凡煙小說

第167章

關燈
第167章

“賢婿這麽晚了還在忙於公務, 真是讓老夫汗顏哪。”

音多隆端起桌上的鈞窯白瓷纏松枝茶盞。

輕輕的撇去上面的浮沫兒。

微微一笑。

語氣不緊不慢的道。

他今年五十多歲,身體保養得不錯。

穿著一身兒湖藍色的綢緞長衫,外面罩著銀灰色的對襟馬甲。

皮膚白皙, 一縷胡須修剪的整齊。

顯得整個人氣質頗為斯文。

“岳丈大人過譽了, 都是為主子分憂, 小婿不敢懈怠。倒是這麽晚了還登門打擾您老人家,小婿心裏也實在過意不去。”

擺脫了對李四兒的沈迷。

此刻的隆科多,已經恢覆了以往的精明能幹。

對音多隆這個老丈人也變得客氣起來。

音多隆雖然在官場上沒有什麽建樹。

這麽多年。

也只靠著祖上的蒙蔭混了個三等輕車都尉的虛職。

但其為人倒是頗為幹練,很有商業頭腦。

這些年在京城周邊置田地辦產業, 靠著赫舍裏氏的招牌和女婿隆科多的名頭,將名下的產業打理的井井有條。

攢下了不少的家業。

從隆科多的態度中, 音多隆便感覺到了這個重臣女婿的親近和好之意。

自然心中一喜。

對此他當然求之不得。

他知道輕重, 也不過問隆科多的公務。

轉頭說起了家長裏短,問起了女兒敏嵐和孫子岳興阿的情況。

隆科多自然對答如流。

還順口誇讚起長子岳興阿的孝順勇武來。

一時間。

翁婿二人相談甚歡。

氣氛極為融洽。

正說著。

大管家輕手輕腳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打了個千兒。

語氣恭敬的稟報道:

“老爺、姑爺, 李四兒帶到了。”

大管家人老成精, 自然懂事兒。

此刻稟報直呼李四兒的名字。

而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以李姨娘相稱。

畢竟。

李四兒的身份, 委實有些尷尬。

既是姑爺隆科多的小妾, 又是自家老爺音多隆的小妾。

若是這會子直接叫李姨娘,豈不是明晃晃的的打兩人的臉麽。

聽了大管家的稟報。

隆科多的眼皮微跳。

不顧他城府很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尷尬。

而是微微一笑。

起身對音多隆行禮告辭。

“岳父大人,請恕小婿還有公務在身, 就不多留了,改日定帶夫人和岳興阿來府上看望您老人家和岳母。”

音多隆聽了也不多留。

放下手裏的白瓷茶盞。

笑吟吟的頷首道:

“去吧, 差事要緊。”

......

讓管家將隆科多送出了府門。

音多隆不慌不忙的回到正院兒。

準備歇息。

就見著夫人章佳氏氣呼呼的坐在正廳的繡榻上。

眼見著自己進來了, 也不起身。

甚至連眼皮兒都沒擡一下。

顯然是在生氣。

夫妻一體。

音多隆自然明白夫人在生氣什麽。

嘆了口氣。

連忙揮手將伺候的丫鬟都打發了。

親自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壺,倒了一盞涼茶給夫人。

語氣柔和的勸道:

“夫人, 就不要生氣了吧,仔細傷了身子。”

章佳氏和音多隆少年夫妻。

這些年相敬如賓,夫唱婦隨。

感情一直都很好。

她給音多隆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對於唯一的女兒。

她自然極為疼愛,從小都是嬌養在家的。

之前。

也是因為知道女兒受了委屈,還跑到佟家找自己的大姑子佟老夫人鬧了一場。

此刻。

聽了丈夫的話。

章佳氏並沒有接茶盞。

而是眉頭一皺。

哼了一聲。

語氣有些不忿的道:

“你這個做阿瑪的,倒是有心思巴巴的討好你那高官女婿,竟是連咱們閨女的傷都不顧了?”

女兒小赫舍裏氏雖然一直都說,耳朵上的傷是自己做針線不小心弄得。

但章佳氏極為精明,又怎麽會相信。

自然能猜出她耳朵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八成和女婿隆科多還有那個賤人李四兒脫不了關系。

原本李四兒被送回來之後,章佳氏就準備打殺了她給自己的女兒報仇。

但卻被丈夫給攔住了。

此刻,見隆科多又大晚上的上門來。

章佳氏自然更沒什麽好臉色。

所以才避而不見。

讓音多隆去出面。

“哎,這事兒我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不是女婿幹的,他好歹是朝廷高官,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就是李四兒那個賤人,你為什麽攔著不讓我打殺了她。莫非你這把年紀了,還對那個賤人餘情未了?”

“夫人啊,你不要信口開河了好不好,我都一把年紀了,哪還有那樣的心思。這李四兒不過是一只小螞蟻,自然算不得什麽。可是她還有個兒子玉柱,咱們不得不考慮啊。”

“怎麽,他不過一個庶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章佳氏啐了一聲。

恨恨的攥著手裏的帕子。

語氣不屑的道。

“他自然不能翻了天,可是他好歹是隆科多的兒子,父子之間血濃於水。咱們不得不考慮女婿的想法啊,你想一想,若是你這個做岳母的打殺了玉柱的親娘,和玉柱有了殺母之仇,那這親戚往後還怎麽處,咱們的女兒在佟家又怎麽生活?”

音多隆見狀。

放下手裏的白瓷茶盞。

連忙苦口婆心的勸道:

“事已至此,你且聽我的,咱們勢單力薄,即使為了女兒和外孫著想,也不能這樣鬧啊。”

章佳氏也知道丈夫說的是實情。

不由的眼圈一紅。

淚珠兒從眼眶裏滾落了下來:

“可憐我的敏嵐啊,被那惡婦人百般欺辱,遭了這麽大的罪。我這個做額娘的卻什麽也做不了,我這心裏,怎麽能過的去啊。”

說到最後。

章佳氏忍不住身子伏在桌上。

嗚嗚的哭了起來。

“你且莫哭。”

老夫老妻多年。

見向來剛強的妻子這般心酸難過。

音多隆自己也不由的眼眶一熱。

連忙俯身攬住妻子。

告訴了她隆科多今天的來意。

“什麽,他竟然帶走了那個賤人,那我們敏嵐呢,她這些年的苦就都白受了?”

章佳氏一聽隆科多居然帶走了李四兒。

整個人頓時就炸了。

她顧不得哭。

直接起身推開凳子。

就往外走:

“我要進宮跟貴妃娘娘伸冤。這樣大的屈辱,你這個當阿瑪的能忍,我這個做額娘的是一刻也不能再忍了!”

“夫人,夫人你冷靜一下,且聽我把話說完不遲啊。”

音多隆年紀大了。

本身又比較瘦弱。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不容易才將夫人安撫好。

坐了下來。

喘著氣解釋道:

“隆科多是因為公務的緣故,才帶走李四兒的,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章佳氏怔了一下:

“什麽公務?”

“似乎是宸貴妃安排的,我也不甚清楚。不過大管家告訴我,隆科多帶走李四兒的時候,可是給她上了重枷的。想來,應該是犯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了吧。”

章佳氏頓時瞪大了眼睛。

她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卻也知道上重枷意味著什麽。

那定然是犯了大罪的。

章佳氏楞了半晌。

整個人撲到音多隆的懷裏。

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激動的哽咽道:

“老天開眼了,貴妃娘娘......聖明啊!”

音多隆看著妻子喜極而泣的模樣。

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拍著老妻的後背。

輕輕地道:

“是啊,娘娘聖明。”

......

這是一輛普通的松木馬車。

裝飾低調。

瞧著表面上和普通人家的馬車一樣。

但實際上卻內有乾坤。

裏面上了生鐵的鎖鏈。

是一座移動的囚車。

這也是隆科多特意安排的。

雖然是夜裏,但畢竟人多眼雜。

他也不想李四兒的事情再鬧得沸沸揚揚,讓自己成為京城百姓閑暇時的談資。

此刻的李四兒。

和貼身丫鬟梁玉一起坐在藍布簾子的馬車裏。

手上和腳上都帶著沈重的枷鎖。

想起剛才上車時,隆科多那冷漠的眼神。

李四兒的一顆心。

終是忍不住沈了下去。

沒有了之前的胸有成竹和想入非非。

她是個潑辣的人。

以前面對隆科多的時候,總是喜歡使小性子撒潑。

因為她知道。

他不喜歡福晉的木訥無趣。

就喜歡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敢給他臉色的勁兒。

但此時此刻。

面對周圍神色冷酷,一言不發的宮廷侍衛。

李四兒卻失去了撒潑的勇氣。

她很清楚。

如今這情況。

一定是大公主的事發了,那個太監小陳子把自己給供出來了。

李四兒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雖然她這些年一直都渴望拿到正經的誥命,進宮風光一把。

但當這個機會悄然來臨。

真正如願以償的時候。

她整個人卻覺得渾身發冷。

明明是在悶熱的夏夜裏。

路邊的蛐蛐都在鳴叫。

她的上下牙齒竟然在不自覺的打顫。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思考著要怎麽應對,怎麽才能保全自己。

一雙手死死的攥著貼身丫鬟梁玉的胳膊。

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壯膽。

李四兒的指甲很長,修剪的很鋒利。

塗著丹蔻的紅色長指甲,掐的梁玉胳膊生疼。

卻也不敢出聲兒喊疼。

此刻的她。

內心比李四兒還要絕望。

作為一個從來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人物。

皇家對她來說實在太遙遠了。

半夜突然被士兵們粗魯的抓進馬車,帶上枷鎖。

這樣的事。

是她從來都不敢想的。

透過車窗縫隙,看著外面騎在高頭大馬上,身穿甲胄的宮廷侍衛。

梁玉忍不住兩股戰戰。

臉色煞白:

“主子,咱們是不是要完了,奴婢會不會被砍頭啊?”

這一刻的她。

內心無比的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會受李四兒的蠱惑。

為了幾百兩銀子。

就參與到這樣掉腦袋的事情裏。

現在好了。

有命拿銀子,卻沒命花。

一想到這。

梁玉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

捂著臉低聲抽泣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