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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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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百花宴當日。

大清早的,沈青枝就被冬葵從被窩裏揪了出來。

沈青枝醒來時,雙手還下意識在床那邊拍了拍,卻是恍然醒悟過來,木木今兒個不在此。

昨夜蕭木木沒宿在她屋裏,而是跟著那齊嬤嬤睡的。

因著齊嬤嬤管理府上女眷,也能幫著那丫頭梳洗打扮。

木木不在,沈青枝還有些不適應,昨夜竟失眠了一番,今兒個早上起床,頗有些暈沈。

“大清早的……冬葵你起得可真早。”美人眸間碧波蕩漾,聲音還有著剛起床的沈悶。

“小姐,今兒個可是百花茶會呢!自是要早起的!”

加上沈青枝這幾日在養身子,用了藥,睡得比以往沈,故而每日清晨都更為昏沈。

她柔柔地眨了眨眼,點點頭,“花茶會啊!”

“小姐是百花茶會,也稱百花宴,是上京最為盛大的花宴。”冬葵解釋道。

沈青枝恍恍惚惚點點頭,笑道,“你這婢子隨我從揚州來,倒懂得比我多,如若是位女官,必定也是風雲人物。”

冬葵紅了臉,“小姐,奴婢一介草民,何談當女官。”

“那倒不一定。”沈青枝搖搖頭。

“不說這話了。”冬葵笑著,將上次那件用禦賜雲錦制成的紅山茶訶子裙展開,雙眸含笑地看著懶散妖嬈的美人,“小姐,今日不如穿這件!”

甫從睡夢中醒來,沈青枝腦子還有些轉不過彎來,這一看這紅裙,忙揉了揉眉,“不可,太惹眼了。”

今兒個華服貴女雲集,她若著這身,定是要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的。

她可不敢。

冬葵抿了抿唇,有些想不通,“小姐,那百花茶會不就是比誰穿的華麗嗎?奴婢回侍郎府拿這衣裳時,可是瞧見那三小姐備著的仙裙如夢令。”

那裙子乃是錦玉閣最新款式,光裙上的珍珠就數不清了,且還不談上面精繡的花卉,以及那裙子制工的時長。

她家小姐這件其實算低調了。

按理說沈如令是當朝正三品官員,府中女眷著昂貴華服也是給府中長面子,這華服也是府上正室給女眷備著的。

但那林氏卻是連一句也未過問過。

思及此,冬葵忍不住嘟囔道,“小姐,這當家主母的肚量未免也太小了些,還不是怕小姐搶了她閨女的風頭,不過她也不想想,就我們小姐這花容月貌,她家閨女就算著天仙裙,也抵不過我們家小姐一分,因為,咱家小姐就是天仙呀!”

沈青枝被她逗笑了,纖纖玉手捂著嘴,笑得含蓄又溫柔。

自打她入住首輔公館,這衣裳都是公館備著的,據說都出自錦玉閣老師傅之手,但這款式都是不外露的,全大京僅此一件。

其實這些華服裏,她挑出一件都能比過那件“如夢令”,但……

面前的紅山茶實在太美了。

高貴冷艷,華麗不失典雅。

她難免心動。

令她頭疼的也就這顏色……

這天下估摸著也就這一件了,穿上自是會惹來非議。

沈青枝纖纖玉手擱在胸前萬千青絲上,順了順青絲,紅唇輕咬貝齒,那雙眸子也未眨動一下。

“冬葵,容我再想想,先洗漱吧。”

說完她扶著床桿,緩緩將一雙玉足踩進了絲帛制成的帛屐裏。

待至美人洗臉時,那宿在齊嬤嬤屋裏的小蘿蔔丁著一身鵝黃長裙,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今兒個的蕭木木被齊嬤嬤打扮了一番,更顯活潑可愛。

她素來和長風白蘇玩得好,今兒個一大早就買了包子給兩位哥哥送去,現下,又忙牽著白蘇的手趕來了清蓮閣。

為避嫌,白蘇未進屋子,到了門口處便停下了。

就蕭木木跑得飛快,跟在她身後的齊嬤嬤一直喊著,“木木慢些慢些。”

就擔心這小丫頭崴了腳。

小丫頭一夜未見著沈青枝,敲了門,裏頭還未應聲,她忙推開門忙屁顛屁顛地朝美人身邊跑去,“小娘娘,小娘娘,木木回來了!”

沈青枝見了她,忙接過冬葵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就蹲下張開雙手,白瓷小臉展露笑顏,“木木,來小娘娘抱抱。”

齊嬤嬤見狀,連忙過來攔住,滿臉焦急地開口,“不可不可,四姑娘,您在養身子,還是註意點。”

沈青枝搖搖頭,長發披肩,更顯嬌柔,但她卻還是堅持著將木木抱了起來,“我沒有那麽嬌弱。”

“小娘娘,今日百花宴你穿什麽呀?小娘娘這般好看定是要艷壓群芳的”小姑娘心中無比歡喜,忙用自己粉嘟嘟的臉蛋蹭了蹭美人雪白脖頸。

“小娘娘哪有木木好看,木木這一身可真精致可愛啊!”沈青枝揉了揉她的頭。

蕭木木將腦袋擱在沈青枝肩上,笑得合不攏嘴,“小娘娘好看!小娘娘好看!”

屋子裏一片歡聲笑語。

齊嬤嬤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清蓮閣還從未像現下這般熱鬧過,美麗佳人嬌柔百媚,輕笑間,勝過世間萬物。

就這長相,在整個大京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也不知那侍郎府是怎樣忍心將這般美麗女子,丟在揚州府不聞不問的。

齊嬤嬤想來,眉目間又多了幾分憐惜。

“四姑娘,今兒個穿什麽?”她忙溫聲問道。

錦玉閣前些日子送了不少雲錦華服,皆是孤品。

前日她還問了他們家爺,四姑娘百花宴著何衣。

彼時,那豐神俊朗的郎君正坐在太師椅上,拿著羊毫不知在寫些什麽。

聽聞這話,拿著筆的手僵了僵,擱下那羊毫,修長的手指蜷縮托了托那漂亮的下顎,眼眸微轉。

“吾記得不久前,她拿著宮裏賜下的布料去錦玉閣制了件仙裙?”

齊嬤嬤點點頭,“閣中嬤嬤和老奴說了此事,那布料正是前些日子,大人送進宮中的稀罕物,那顏色質地無人敢用,是那沈三姑娘故意捉弄咱姑娘呢!”

她頓了頓,又說道,“那物本就是大人送給姑娘的,倒是借了那人之手。”

江聿修點點頭,眼裏閃過一絲寵溺,“那便讓她百花宴上驚艷四座,就這件!”

嬤嬤一聽,眼裏露出喜悅,“老奴就說咱夫人貌美如花,也就這紅色更襯那容姿,大人英明!”

“夫人”二字說出口之後,她還特地擡眸看了家她爺的臉色,卻是嘴角微揚,喜歡得緊呢!

她忙垂下眸子,心裏也有了數。

***

當即齊嬤嬤說到這裙子時,冬葵就忙轉身進裏屋將那紅山茶訶子仙裙拿了出來。

這衣裙著實驚艷,裏頭是紅山茶長裙,外面一層是蝴蝶繪內大袖,最外面一層是淡淡胭脂紅大袖,輕盈飄逸,又仙又媚。

齊嬤嬤和蕭木木都看傻了眼。

“這世間竟有如此精湛的仙裙,瞧瞧這山茶花繡得栩栩如生,這綠葉與這花相得益彰,實屬稀物啊!這世間也只有四姑娘這身段,臉蛋堪配得如此精湛的仙裙吶!老奴今日真是開眼了!”

“小娘娘,這裙子好美好美啊……木木都看呆了……”蕭木木楞在那裏,眼睛眨也不眨。

沈青枝紅了臉,忙讓冬葵將那衣拿走。

“別拿走啊!姑娘,就穿這件吧!”齊嬤嬤回了神,忙阻擋著。

冬葵看了眼沈青枝又看了眼齊嬤嬤,左右為難。

齊嬤嬤眼眸轉了轉,拍了拍手,笑道,“姑娘,這般好看的仙裙,姑且先穿上讓我們飽飽眼福?”

沈青枝躊躇猶豫了下,終是點點頭。

冬葵拿著衣裙走動間,忙和齊嬤嬤對了個眼,兩人相視一笑。

將兩人視線看在眼裏的蕭木木忙開口道,“嬤嬤,您老是不是和冬葵姐姐商量好了……”

齊嬤嬤布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她蹲下身用帕子擦了擦木木嘴邊的口水,斜瞪了蕭木木一眼,“木木可不能亂說哦!”

蕭木木抿了抿唇,“嬤嬤,定是如此吧?冬葵姐姐喊您來當救兵的!”

齊嬤嬤笑了笑,沒支聲。

確是如此,昨日冬葵就來找她,讓她來勸說勸說。

她勸說不知能否成功,瞧那姑娘也是個低調的小主兒,不過這好戲可還在後頭呢!

估摸著等了會兒,那姑娘終於出來了。

許是有些羞澀,僅從那屏風處露出個繡著山茶花的鞋尖兒,隨後是嫣紅裙擺。

許是不太愛展露美麗,她竟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在冬葵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美人身材婀娜,曲線優美,那張臉更是嬌艷動人。

她素來柔弱不堪,但著紅衣,卻有種清冷淡漠的調兒,雪白的肌膚,嬌嫩細膩,殷紅唇瓣更是和那紅相得益彰。

大盤發盤起,額前落了幾株微卷的發,更襯得仙氣飄飄。[1]齊嬤嬤從未見過這般美的人兒,當即看直了眼,竟連話都忘了說。

“嬤嬤……這般太莊重了……”

那美人躊躇不安,雙手揪著裙擺,眼睛落在腳尖,頭都不敢擡下。

“枝枝甚美!”

一道低沈醇厚的聲音自門口響起,沈青枝擡眸望去,便與那人視線相撞。

江聿修甫下朝,身上還穿著那件緋紅官袍,乍一眼看過去,兩人一身紅衣,這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倆今日成婚呢!

那人手中拿了幾朵紅山茶,他輕輕一笑,朝她走近,“總覺得還缺了什麽。”

他低沈的聲音響起,沈青枝忙擡眸看他,目光澄澈無辜,“大人……奴家不是故意穿這麽艷的紅色的……”

這世間誰人不知首輔大人官袍是緋紅,這紅色在民間都和那黃袍一個級別了。

漸漸的,無人敢穿紅衣。

江聿修卻搖搖頭,他將手中幾朵紅山茶插在她發髻上,語氣溫潤,“這世間唯有枝枝配得這紅色。”

沈青枝紅了臉,那雙頰的緋紅都快趕上那嫣紅嫣紅的訶子裙了。

“頭上無需戴那些誇張發飾,吾覺著這山茶花極襯得枝枝的仙氣。”

他一一將那幾朵山茶花插好,見有些高度不一樣,又親手用鸞翦將那枝兒修了修。

“這般戴來正好。”

他將鸞翦遞給冬葵,又用帕子擦了擦手。

但眼中一直停留在他親手制的“簪花”上。

“姑娘真是比花嬌啊!”齊嬤嬤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直線,“爺的手藝可真妙啊!”

蕭木木也跟著笑,一邊笑還一邊在沈青枝身邊嗅來嗅去,“小娘娘身上好香啊!”

“這香和小娘娘平日裏身上的淡淡無花果香還不同,是花香呢!”小丫頭鼻子極靈敏,一下子就聞出了就其中的不同。

“鼻子真精啊!”沈青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找你冬葵姐姐給你拿個香囊。”

小丫頭立刻喜笑顏開,牽著冬葵的手到後院去拿香囊了。

這衣裳擺在那許久,沈青枝極愛這衣裳,特意在江聿修的指點下制了香,熏過香之後的仙裙更為飄逸。

那香是用山茶混著玫花制成的,清清甜甜,沁人心脾。

眾人都一股腦地鉆後頭聞香去了,只餘那兩著紅衣的,像是要拜堂一般。

沈青枝忙挪開視線,提著裙擺也跟著鉆去了後院。

***

到底沈青枝還是穿了這身去百花宴了。

她不想這麽隆重,卻是被男人一口話給堵了回去,“吾家中的女眷不該隆重嗎?”

沈青枝瞪他,“大人,奴家何時成了您府中的女眷了?”

江聿修笑了笑,彎腰問了問那正在聞香囊的蕭木木,“蕭木木,你說,是不是?”

蕭木木擡眸,眼含認真,“小娘娘難道不是伯伯的女眷嗎?”

沈青枝:“……”

總歸這衣裳今日是脫不下來了,她便硬著頭皮在男人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只是不知一會兒到了那宜園,她這身打扮是驚艷四座還是驚嚇四座了……

不過半路時,大理寺那邊出了事兒,那人先行處理去了。

這也意味著,一會兒沈青枝可能要獨自面對那些目光……

她攥緊帕子,有些不安地坐在馬車裏嘆氣。

***

今兒個,百花盛宴在宜園如期舉行。

在上京,這百花宴可是樁和新歲、上元一樣重要的大事兒,賞閱名貴百花不說,還能識得京中名門望族。

更甚者,如若運氣好點,能被帝皇伯爵相中,平步青雲也說不定。

不過,也不是人人都能來得這百花宴的。

這赴宴之人也是有身份門檻的,五品官員往上的子女方可夠得著這資格。

五品往下,都是不夠看的。

但如若子女著實出色,在大京頗有名望,禮部那邊倒是可以通融通融給個帖子。

故而,有好些五品以下的官員,想破頭皮,也要將兒女培養優秀,獲得個請帖,來參加這百花宴,說不準,就能被皇家貴族賞識,從此嫁入高門。

因著當今聖上喜愛賦詩詞,不少貴女都在詩詞歌賦上下了狠功夫。

還有些貴女目光可不在那宮廷,而在那權傾朝野的首輔身上。

誰人不知這大京真正做主的是誰?嫁到那首輔公館,榮華富貴不談,單單這母家便是平步青雲,飛黃騰達了。

是以,今兒個許多貴女都是奔著那首輔大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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