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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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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芃兒面色有點發白,但還算鎮靜,倔強的緊抿著唇,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她右手的掌心一直放在小腹處,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這個動作和她還稚嫩的臉混在一起,投入眼簾中,不覺令人頓生一種違和之感。

韓林涼就坐在她對面,掌心抓的手杖很緊:“芃兒,我知道你看不過眼,想要幫我,但我也知道你不是一個莽撞的孩子,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毅然擡起了頭,直視男人的雙眼。

“我懷孕了。”

是,她的確懷孕了,她沒有說謊。

離開雲南的時候她還不確定,卻是在大約大半個多月之前,她已經完全確定了這一事實。

提起來也許有些好笑,她孤身前往雲南的初衷本就是如此,卻在她終於能放棄這個初衷的時候,老天爺到底還是送了她一份“驚喜”。

“是安哥哥的。”

“大約已經快三個月了。”

對方完全呆在那裏。

陳芃兒一副和盤托出的模樣,嗓音很穩,不急不躁,既不臉紅也不憤憤,徐徐道來:“回國後我跟你說陪著大江老師的考察團去貴州。”

“其實,我自己中途拐了個彎,從貴州去了雲南。”

往下的事她三言兩語說的很簡單:因為太過想念,她獨自一人去了昆明,也順利見到了他。又因一時的情動,意亂情迷,主動委身於他。但後來發現他其實早就另有所愛,心灰意冷,卻也有心成全那一對有情人,所以,自己獨自離開昆明,回到上海。

也就在不久前,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省去了他們楚雄遇匪,省去了那個人給予她的所有感動和激蕩,省去了她生命中那段“最好的時光”。

這些東西,只讓她一個人留在心底,深夜裏慢慢咀嚼就好了。

年輕女子直望過來的目光炯炯:“林涼哥,這些天我一直在苦惱該拿這個孩子怎麽辦……也曾想過要去偷偷流掉它……卻,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我記得你在日本的淺草寺對我說過,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做你的繼承人……”

她幾步走過來,俯在他膝頭,仰望著他,狂熱而又懇切:“林涼哥,這也許就是老天爺的意思!是觀音菩薩聽到了你的祈告,所以才——”

“糊塗!”

手杖重重的搗去地面,男人胸口急速起伏,一下站起身來!

嗓子眼裏絲絲拉拉,急喘不住,男人手指顫抖的指向跪坐在地的她,渾身哆嗦的像一片寒風中的秋葉,臉色煞白的都沒了人色,一張口,聲音嘶啞的幾乎說不出話來:“芃兒,你,你怎生如此糊塗!!”

他痛心疾首的模樣實在是太過駭人,陳芃兒跪坐在地,驟然的胸口一塞,爬過去一把抱住他的雙腿,揚起的一張雪白的小臉上,雙眸如著了火一般:“林涼哥,我自己做的事,自由我一人擔當!方才我也是一時氣極,見不得他們如此作踐你,才出此下策!林涼哥要是不心疼這個沒爹的孩子,不想要他,我現在就出去與他們說!”

她作勢就要爬起來往門外沖去,韓林涼怒極,一把去拽了她!

女孩轉回頭來,一雙晶亮的眸子裏淬著淚光一閃,幾分淒婉,幾許剛烈:“林涼哥,是我不守婦道,是我自輕自賤,是我水性楊花,是我主動去的昆明——”

話沒說完,她搖晃的小身子已被猛然拽入一個懷中。

男人緊緊把她按去懷裏,嗓音喑啞:“我不許,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芃兒。”

他手指心疼的亂摸著她的頭發,有些口不擇言的胡亂安慰一氣:“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子清那人我最是知道,他……,他既與你有了夫妻之事,就萬沒有撒手不管的道理。他向來疼惜你,又看重你,又哪裏來得另有所愛?”

“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乖啊,芃兒,你先別急,我這就打電話過去向他問清楚!”

他匆匆松開她,蹣跚幾步奔去這書房裏的那臺電話機,指端不假思索的熟練勾出幾個數字,端起話筒,急切的語聲裏有一份忍不住的顫:“餵,請接翠湖路陸公館。”

陳芃兒冷眼旁觀。

是啊,他明明便把那人住所的電話熟記於心,可是這兩年中來,兩人通話的次數卻屈指可數,和來往的信件一樣,少的可憐。

所不同的唯有,一方是心有萬般掛牽卻唯有深埋於心,甚至連一絲的打擾都生怕冒犯了他;一方是毫不知情,心無旁騖,真正的忙於公務而根本疏於聯系。

哪個更可憐?哪個更可嘆?

韓林涼緊握著話筒的手,終於松了下來,緊繃的肩都垮了下來,慢慢把聽筒掛上。

似是告訴她又像自言自語,有茫然,或許還有更多的莫名失落:“子清現在不在昆明……,他——”

陳芃兒冷冷出聲:“他去了北平。”

覆又問道:“林涼哥也知道徐晨星徐小姐的罷?”

素來都波瀾不驚的韓林涼,甚至都微微露出震驚之色:“徐小姐?徐晨星?”

她點頭:“沒錯。”

是啊,作為安哥哥最好的朋友,韓林涼又怎會不認得徐晨星?

怕是少年情動無處拆解之時,這個名字曾深深的縈繞在兩人每一次的談笑風生唏噓感喟裏吧?

她面上一片肅穆之色:“他就是為了她,現在去了北平。正為她父親徐頤的案子勞心費力,忙到無暇分身。”

韓林涼的眉心微蹙起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陳芃兒唇角淺淺勾起,現出一絲模糊的笑:“安哥哥為了她,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他那樣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愛極了徐小姐,又怎會如此。”

她挺了挺背,容顏姣好的臉,氣質清冷婉約,突然問道:“林涼哥,我也不差對不對?”

韓林涼驟然一楞:“當然。”

“芃兒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是啊,”女子淺笑嫣然,“我這樣好的一個女子,也讀過這麽多年書,還是留過洋的女學生,又有你這樣一位富豪的義兄,我又哪裏比不過那徐小姐?”

“所以,林涼哥,”她單薄的肩,著火的眼,雪白的臉,“即便是為了我,為了我這點可憐的尊嚴,求你,求你別再為了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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