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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葉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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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葉殺青

魏禧準備的劇本是利用葉如青,讓燕笙得知福公子的真身,她知道以燕笙的聰慧和性情,會想明白前因後果。當她站在屋舍門前,聽著系統提示的女主對福公子好感度心動值清零、對魏禧好感度上升來看,這一條成功了。

第二條則是燕笙此前並沒有見過君閣,並不知道她就是害魏禧和魏浥塵墜崖的真兇。她在地下室看到君閣所受的折磨後,定然於心不忍,會將他悄悄救出,君閣為了活命只得保持沈默。燕笙本性善良,會為他療傷,與君閣熟識,而早已被魏漪拋棄的君閣也會在這一過程中,被女主的魅力所折服,重新成為護衛女主的殺手。

最後便是對葉如青的警告和懲罰。因為沒有證據,葉如青說的話便是汙蔑造謠,下人構陷主子,難逃活罪。

魏禧認為這個劇本幾乎沒有任何負面代價,若一定要細算的話,也只是她魏禧的惡名中再多一條禁臠的汙點。

——畢竟沒有證據不代表傳不出流言。

不過這個方面,魏禧覺得,無關緊要,她並不打算用力辯駁。

只是魏禧意外於燕笙幫她掩蓋了事實。

那滿室的酒氣、醋味,是用來掩蓋血味的。屋裏的鐐銬也不見了,只剩下天花板上垂下的鉤子。

即便有人好奇這屋子是用來做什麽的,以天禧郡主的身份和性子,也用不著向他們一一解釋。

然而更出乎魏禧意料的是,燕笙居然不準備向她隱瞞這件事。

次日燕笙再度登門,告訴魏禧,她跟著魏禧找到了那個屋子,如今地下室的人在她那,問魏禧要如何處置他。

魏禧驚呆了:“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燕笙道:“郡主懲罰他,必是有自己的理由。他雖然什麽都不願意透露,但我見他毀了容貌,又被囚於此,猜測他應當便是之前被郡主抓獲又以毀容之法替魏漪脫罪的君閣。”

魏禧沈默了。

不可否認,她低估自家女鵝了。

燕笙接著道:“金霜趕來告訴我葉如青拿我做話題去衡府找了衡公子和魏公子,便推測出她想做什麽,我擅作主張接了人出來,郡主定是不知的,我又為何不告訴郡主?”

她目光坦坦蕩蕩,反而看得魏禧生出了一絲愧疚,說得有些含糊其辭:“你……知道我……”

——知道我就是福公子。

燕笙垂了垂眸子,失意地垂了垂眸子:“知道。老實說,是有些難受的,但我知道郡主是為了我好。無論是曇臺,東施蠱,還是太學測考。”

魏禧微微睜大了眸子。

燕笙溫柔一笑:“我都知道的,燕笙謝謝郡主,從來沒有哪個人願意為我做這麽多,而且郡主從來都是默默付出,從來不告訴我。郡主,我還沒好好向你說過吧,謝謝你,今後,我還想了解更多的郡主,所以,這些事,請不要再瞞著我了。”

話語鄭重又輕柔,仿佛從曇臺那天的夜空中吹來的風,攜帶著清冽幹凈的細雨,澆滅了嗆人鼻息的火場,吹散了積毀銷骨的訛言,穿過了這段短暫卻勞心碌力的日日夜夜,一直潤澤到魏禧的身上來。

如今這風,還想伴著她,前往魏禧能夠看到卻未曾想去寫就得未來。

讓她第一次有了一種純粹從自己身上而非責任感出發的認知——

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燕笙,原本也是那麽美好的一個人啊。

她不想讓任何外來的因素毀了她。

魏禧突然垂下頭來,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張開八指交叉,大拇指搭在太陽穴兩側,食指抵在眉骨上,不讓燕笙看到自己的眼睛。

燕笙第一次看到那個隨時倨傲張揚、如烈火一樣的郡主露出這麽脆弱的情緒,心底又軟又憐,輕輕在給兩人都倒了茶,等她情緒調整得差不多了,才輕輕喚了一聲“郡主”。

魏禧害怕自己的聲音染上泛酸的鼻音,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才問:“你們都是很好的人,你,魏瀾,衡頌之,裴霽野,還有……”

七皇子。

如果說,與裴霽野相識後,自己對恪守原文劇情的行為產生了懷疑。

那麽現在,她徹底動搖了。

她甚至有種想撕碎一切的沖動——

去他媽的系統,去他媽的世界線偏離率,統統見鬼去吧!

燕笙愛喜歡誰喜歡誰!

我愛向誰劇透就向誰劇透!

愛拯救誰拯救誰!

魏禧重重壓了壓眼睛,擡起頭,猶帶清潤的水光,她看著燕笙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意中人這類的閨中話題到底還是讓女子害羞,燕笙下巴往內一含:“怎麽突然問這個?”

魏禧道:“就是覺得,你若喜歡誰,從本心就好,若有外力阻止,我想我可以幫你解決,或告訴你一些所了解的真相,這也是天禧郡主這個身份唯一的好處了。”

聽出郡主話中的自嘲,再看她的表情,燕笙意識到她並不是隨性放松地玩笑話,而是認真地計劃一些事。

她搖搖頭,又調節氣氛一般笑道:“若我有了鐘意的郎君,定第一個告訴郡主。”

看美人本就能怡心,何況是美人笑。

魏禧也從燕笙的笑容中獲得了能量。

魏禧拍了拍臉,回到燕笙最初的疑問中去:“你也許覺得難以理解,但我並不想殺了君閣,我想讓你帶他走,裝作不知道他的身份,裝作為他著想為他療傷……不,這個不用裝,你的話,確實無法放任他不管的。”

燕笙噗嗤一笑:“本來因為他是害了郡主和魏公子的人,我對他有恨,但看她那樣確實於心不忍,只是不好意思在郡主面前提。現在反而郡主說了出來,郡主為什麽這麽了解我?”

魏禧被她笑得心神晃了晃,就像七皇子近距離對她笑一樣,不承認自己這是害羞、並故作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咳,之所以這樣做,是我很清楚他是個忠心且單純的人,一旦認定一個人,便會一輩子護她到底,我希望他能跟著你,保護你。”

燕笙有些驚訝:“我原以為郡主要我收服他,是為了報覆魏漪,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又偏頭追逐魏禧的視線:“沒想到又是為了我,還對我這麽有信心?郡主若再這樣下去,可叫我怎麽找喜歡的人呢?”

魏禧並不接她的調笑之詞:“反、反正這件事就拜托你了,化敵為友,對我和魏浥塵來說也是好事。”

燕笙眼眸彎彎:“嗯,我會竭力的!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郡主的安全。”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魏禧見燕笙時,葉如青因以仆從身份謠諑其主,被施以杖刑,她正趴床上哭,魏浥塵走了進來。

一見到魏浥塵,她哭得更崩潰了:“阿靖!你為什麽不替我求情,為何眼睜睜看我被那惡毒女人施刑。”

魏浥塵皺了皺眉:“你不明白自己錯哪了嗎,據明齊律令,這是最輕的處置了。”

葉如青簡直不敢相信他不站在自己這邊,尖著嗓子喊道:“我錯哪了?我哪裏錯了?要不是魏禧和燕笙那兩個婊子設計陷害我,我怎麽會丟那麽大的人,是我親耳聽到魏禧說——”

“啪。”

葉如青話沒說完,就被勻速接近床邊的魏浥塵打了一個耳光。

語氣平靜,但能聽出底下的寒意:“放尊重點,她們是你的主子。”

葉如青捂著紅腫的臉,淚水靜靜地湧出來。

“你打我,阿靖,我可是你的親姐姐啊……”

“夠了吧。”魏浥塵突然笑了,換上一副葉如青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如同盤踞在寒潭底的毒蛇,浮上水面,露出駭人的眼睛來。

葉如青一時間忘了自己接下去要說什麽,全身的本能都在叫囂著讓她逃,逃離這個人身邊!

“我差不多開始厭倦了,”魏浥塵道,“這個姐弟戲碼。”

葉如青仿佛預感到了接下來的話,心口一緊:“什麽?”

“我從記事起,便一直在暗中追查自己的身世。襄陽梭子山春秋寨,你母親和胞弟被匪寇擄走,又因為我與你有幾分肖像,所以你和衡頌之都認為你便是我失散的姐姐。但你可知道我的生父是誰?”

魏浥塵眼中的狠色加深:“我父親便是那春秋寨的山賊!母親是被他擄去的女子,我體內流著那骯臟的山賊的血!”

葉如青被他狠厲的表情嚇到,然後幾乎是瞬間想到了假如自己真不是他姐姐的那種可能,再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頓時腦中一片空白,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魏浥塵看著自己的手:“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時常會有那些齷齪的想法,我才會在別人得罪我時,記下每一筆債,給他們設計好未來將加諸與他們身上的萬千死法。就因為著骯臟的血!”

也不知是為了說服自己還是說服魏浥塵,葉如青重覆的聲音越來越大:“不可能,不可能!你是我弟弟,阿靖,你看我們長得那麽像,那麽像!如果我的說法是假的,難道你所了解的就一定是真的嗎!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你的身世,那麽多年,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

說著說著,葉如青突然住了嘴。

因為她意識到了那個可怕的原因。

魏浥塵的唇角弧度加深,讓他看起來更像一條吐信的毒蛇:“看來你已經想到了。我之所以那麽拼命尋找知道我身世的人,就是為了,殺人滅口,我只會是國公府的人,我的母親,只會是朝澤長公主。”

葉如青渾身發冷,即便後腰後臀劇痛,但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推開魏浥塵的素輿,尖叫著往外面沖去:“救——”

救命之詞才喊出了半個音節,她就被一只手猛地扣住面門往床板上摜去,發不出聲,動彈不得!

“唔唔唔——唔!”

魏浥塵從素輿上站起身,單手掐住她的臉,虎口死死捂住她的嘴,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所以,都說了不要叫我阿靖,姐姐。”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喊得的唯一一聲姐姐,用那副溫潤如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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