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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逐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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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逐親戚

“不知什麽鳩占鵲巢的東西也敢打襲爵的主意,正當我死了嗎?”魏禧左手捏著鞭柄,連著近處的鞭子折了一折握在手裏,一一指過眾人的臉,最後在魏二爺的方向停下,“提出取消魏瀾襲封資格的人,是你?”

魏二爺雖是靠了魏無疆的關系,但好歹也是個京官,而且是魏禧的長輩,被這麽個小丫頭拿鞭子指著質問,自然拉不下面來,當即青了一張臉。

魏老太太向來不喜歡魏禧,見她耀武揚威的那套居然搬到了長輩身上來,皺眉斥道:“郡主也不小了,這恣意妄為的脾氣竟是絲毫不知收斂,這是對長輩說話的語氣嗎?”

魏禧冷哼一聲:“那也得是值得尊重的長輩,為老不尊還把算盤彈到兄弟侄子臉上的人,怕是不懂尊重二字,我又何須與他講這些,橫豎我就惡名在外,怕什麽多這一條?”

說著,她又將鞭子向地上一甩,發出一聲震顫人心的脆響,仿佛她說到做到,真有人繼續蹬鼻子上臉,她管他是誰,硬要一鞭子抽過去。畢竟事情鬧大,太後一定會站在她那一邊。

天禧郡主有恃無恐,屋內各房頓時不敢作聲。

被放在靶子中心的魏二爺臉上又青又黑,變換了幾輪,終於在快咬碎牙齒之時勉強換上了一個還算好的臉色:“郡主說哪裏話,這爵位承襲,可是浥塵自己想要取消的。”

魏禧看向魏浥塵,就在後者以為她要詢問這句話的真假時,魏禧用手捏住了他的肩膀,瞇起的眼睛中帶有不可置喙的警告意味:“不管是誰,沒有我爹點頭,這件事就過不去,即便是他魏浥塵自己不想要,小公爺的位置也容不得他不箍到自己身上。”

魏禧緊緊捏住那瘦削的肩膀,實際上這點力道對魏浥塵而言不痛不癢,但也偏偏就是這點力道,突然讓他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和真實感,就像此前一直立於獨欄之上行走的人,本來搖搖欲墜,卻突然被一只手攥住,不讓他逃離,也不讓他掉下去。

魏二爺眼底劃過一絲陰霾,這種事,可由不得她,即便現在不提出來,真到魏無疆回來,魏浥塵也斷無可能繼承得了,魏無疆不可能一輩子沒有兒子,而魏浥塵,一輩子都只會是個廢人。

明白這一點,魏二爺也並沒有一再堅持這件事,真和魏禧撞上,他不見得會被碰碎,但也絕對討不到好,語氣不善地道:“既然郡主都這麽說了,我便不多插手此事。”

又陰沈地看著魏浥塵,皮笑肉不笑道:“浥塵,二叔本都是為你好,如今郡主不樂意見得此事,那今後,你自己看著辦吧。”

魏二爺說著就往外走去,他那一家人也起身告辭。

“等等。”魏禧卻不準備就這麽讓他走。

魏二爺怒意再次湧起,卻在轉身之時迅速壓了回去:“郡主還有何事?”

魏禧道:“二叔是個明白人,但就怕有人想不明白,正好,今晚趁大家都在這,我也不避諱說。”

“明齊襲封之制,‘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然太宗之後,只遵父死子繼,沒有兄弟插手一說。上詔封爵乃是重事,自今有郡王無嫡庶子,許次及者以原職奉祀,不許弟、侄冒請封襲,有朦朧奏擾者,內外輔官治罪。”

“國公府這駱駝是大,但即便他倒下,倒在戰場上,我也不會讓他落入心懷不軌的人嘴裏,我爹為國盡忠一生,他想他也願意在歸塵之時,讓國公府所積累的一切重新回到朝廷手中,亦或是散盡千金庇天下寒苦人。”

話裏話外,警告在場所有人不要動國公府的主意,要麽她會直接狀告太後,要麽她即便把所有東西打爛或者送給乞丐也不會讓他們啃下一片肉。

魏二爺青筋跳動,回覆的話仿佛是從咯咯作響的磨牙之中蹦出來的:“明齊律令,我自然懂得,不必郡主費心提醒。”

“那就好,”魏禧道,“另外,二叔一家子什麽時候搬出去,兩個月了吧,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嗎?我這人養病嬌氣得很,見不得家裏空氣太過渾濁。”

這回,魏二爺再也受不了指桑罵槐的侮辱,拂袖離去。

座上的魏老太太不滿魏禧這一通發瘋,正要數落兩句,魏禧便先她一步開了口。

“祖母若舍不得二叔,盡管隨他住去,何必待在這國公府受氣?反正我爹早就被逐出過魏氏家譜一次,即便現在又認了祖歸了宗,祖母心裏總是還有芥蒂吧。何況你不是最喜歡二叔那長女魏子情嗎,我見她天天穿著那件南海紅綃綾做的裙子,那料子過年時皇上賞賜的吧,到國公府就這一匹,您倒是直接給了她。”

落在自家父親身後慢了一步走出大廳的魏子情聽到魏禧提到自己的名字,腳步一頓。

飛鴻福至心靈,適時接話道:“郡主,我記得那南海上貢的料子,陛下給福禧宮送來一匹,太後又給您留了一匹,還有七皇子送麗妃娘娘那借花獻佛送來的一匹。但您嫌輕佻,不樂意穿,就都該做了夏天遮蚊蟲的帳幔,倒也清涼。”

飛鴻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魏子情聽得臊紅了臉,什麽叫嫌棄,什麽叫輕佻,敢情她天天穿出去炫耀的新衣服,在別人那裏居然只是個夏天用的蚊帳嗎?

魏子情氣得顫抖地呼出一口氣,惡狠狠地刮了一眼背對自己的魏禧,紅著眼眶跑了出去,恨得決定回去就將這衣服撕個粉碎。

魏禧無所顧忌地笑了笑。

堂中的人心中罵著瘋子,但又微恐她撒野到自己頭上,紛紛離開了這大堂。到最後只剩下魏禧和魏浥塵。

魏禧上齒悄悄咬了咬下唇裏的肉,重新擺正惡郡主的態度,向魏浥塵道:“不要誤會,我也並不是想幫你,只是為了……為了不讓更討厭的人撿了肥肉。”

魏浥塵斂著眸子,聲音平靜而低微:“嗯,我知道了。”

魏禧心中嘆了一口氣,心疼自家二號男主受的這些委屈,給他治腿的心情更加迫切,決定明天一早就去見衡頌之,讓他帶藥生塵給男主治病。

但面上,她故作嫌惡地冷哼一聲,抽身離去。

“郡主。”魏浥塵卻出聲叫住了他。

他的聲音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語:“與我便說不得半句實話嗎。”

魏禧一楞,下意識用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想藏住表情,耳邊響起七皇子說的那句話——“你這演技委實假得很,稍微有腦子的人就能知道你這是故意往自己身上插滿刺,不肯說真心話。”

難道魏浥塵也是,一直都能看出來嗎?

但即便角色扮演能力弱,身為作者那顆想要在主角面前維持人設的“職業道德”還是讓她繃著臉做足了最後離開的戲碼。

直到大堂重歸安靜,丹參上前推自己少爺回院時,仿佛錯覺一般,聽到他低低喃喃。

“阿福……”

……

秋高氣爽,魏禧將衡頌之約在一處別具情致的茶園,一邊把找到神醫給魏浥塵看病的功勞推給燕笙和衡頌之,一邊品茶看戲。

魏禧提前一刻鐘到了茶園,看到不少男男女女往自己預約的露天茶席偷偷投去目光,還有人從那個方向快步走去,三三兩兩地低語輕笑著,似乎在嬌羞地討論著什麽。

她心中生疑,加快了步伐,轉過一簇花枝,看見隔壁茶席赫然坐著絳紅色衣袍的七皇子。

這醒目的顏色,加上他那讓人挪不開眼的容貌和身量,讓他無論到哪都會成為話題中心。只是他懶散地撐著腦袋半躺在那,闔著眸子,釋放出不想與人交談的信號,一時間倒也沒有不長眼的上前搭話。

魏禧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他,影子在他臉上落下一片陰涼。

“你是在我身上裝了眼睛嗎?怎麽我去哪都有你?”

七皇子半睜開形狀極好的清亮鳳眸,懶洋洋地道:“嗯,眼睛就長你身上了,你要賠我嗎?”

魏禧也與他玩笑:“我是那種好人嗎,我不但不賠,還要把它們賣到黑市去,七皇子的眼睛,可能賣個好價錢?”

七皇子笑道:“隨你拿去,反正你要賣什麽都給你。”

他這人一笑,總能晃花人眼,讓人羞於直視。

魏禧移開目光,心裏莫名起了個念頭讓她下意識說明來這的原因:“我也不是單約了衡頌之,還有其他人,燕笙、主要是請衡頌之幫我辦件事。”

七皇子:“談正事?那我避一避?還是說,怕你心心念念的那個燕三小姐看上我?”

魏禧罵他自戀,白了他一眼:“不用,你待在這也行,正好我待會兒也有話要對你說。”

七皇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他撐起半個身子,招了招手。

魏禧俯下身子,七皇子擡手按住她的肩膀,一下子把她往自己這邊壓下來,在她耳邊道:“那為何特意與我說明,擔心我以為一枝紅杏出墻來,吃了衡頌之的醋?”

不知道是他話裏的內容,還是他低沈的笑,還是那擦著耳垂的吐息,無一不重重擊打在魏禧的耳膜上,她聽得那般清晰而熱絡,熱得讓耳根子歘地燒起來。

魏禧連忙退後一步:“不與你胡說了。”

快步走過這席就迎面撞上花樹背後偷看七皇子的姑娘們,她們裝作只是這在賞花,但等魏禧走得稍遠些,卻依稀聽到她們在低聲議論什麽“斷袖”“癖好”“可惜”……

魏禧看了眼自己的“福公子”身份男裝打扮,冷酷地想:活該,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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