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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殺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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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殺雞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魏禧一出朝瀚院,便招了小侯子和黑彪過來,伸出左手揉著大狗狗的頭,笑眼彎彎,一邊用夾子音誇著“真乖”,一邊給孩子餵肉幹。

“小侯子,這兩天你好好在國公府溜彪哥兒,留心看著有沒有臥龍寺那個丫鬟。”

“奴才遵命。”

“哎呀,好啦好啦別舔了,跟黑彪做個游戲,”魏禧從雪泥手中接過一株頂端有兩根褐色長須的形狀奇異的草遞到黑彪鼻子前,還未靠近,黑彪就抗拒地左右扭頭往後退,魏禧趕緊摸出更多肉幹餵她,“乖寶寶,幫媽媽找找,這個地方有沒有這種味道,回來媽咪給你加餐~”

加大肉幹獎勵後,黑彪終於垮著一張臉上前認真嗅了嗅“椿象草”的氣味,嫌棄地擡起前足捂住鼻子,委屈巴巴地看了魏禧一眼,最後拖著小侯子騰地一下跑開了,直把小侯子甩得左右橫飛。

在小侯子驚天動地的哭喊中,魏禧一臉欣慰地目送自家毛孩子撒丫子遠去。

隨後又安排了一些其他事務,魏禧一直忙到入夜,身體勞累至極,以至於次日日上三竿才醒。

第二天午時,由侍女服侍著用完膳後,魏禧收到了昨日以國公府的名義遞往燕府的拜帖的回覆以及派往燕府的禦醫的回覆。

看著信上的內容,想到在曇臺上見到的燕笙慘不忍睹的臉,魏禧唉聲嘆氣:沒工夫慢悠悠養病了,必須得加快動作,解鈴還須系鈴人,恐怕得找那人幫忙,魏浥塵的腿也能一並解決。

“飛鴻,給我重新換件素凈的男裳,備好帷帽,從後門微服出府,記得讓侍衛也換上常裝,屆時在我周圍作好戒備,需得格外警惕身上纏繞繃帶之人。”

“郡主不是準備去燕府嗎,為何要扮作男子?”

“去燕府前要先去趟岸芷閣。”

“岸……郡主,那可是聲色犬馬之地。”飛鴻擔憂地微微皺起眉頭,不明白常居深宮的郡主如何會知道那種地方,難道又是七皇子教的?

“嗯,整個京城最大的銷金窟,荒唐郡主去荒唐地可算不上荒唐。”

“可是郡主——”

“好啦,”魏禧一把捏住飛鴻的臉頰將她接下來的苦口婆心都按了回去,“去準備吧。”

這種無論是形象還是聲音都男女莫辨的年紀,怎能少得了男扮女裝?

這可是穿越必玩項目!

雖是這麽說,但其實魏禧不想引人註目的主要原因還是“無名”,雖然把疑似“定位器”的烏龜發財留在了皇宮,但還真擔心這幫人會變態到在廣寧巷一家家找,到時候已經半殘的魏瀾肯定應付不了。

想到這不省心的男主二號,魏禧嘆口氣:“算了,讓侍衛先待命吧,我去看看大少爺。”

朝瀚院,兩個掃地的丫頭在院內嬉笑打鬧,聲音吵得在室內都能聽到。

雖然正在桌前用膳的魏浥塵沒有反應,但丹參卻深深皺起了眉頭。

朝瀚院要麽都是別院安插進來的人,比如正在吵鬧的春華秋實,要麽就是郡主刻意找來侮辱少爺的刁奴,誰都不聽安排,誰都不好踢走,畢竟主事權不在朝瀚院。在老爺回府前,一直都是能忍則忍,但郡主這幾年身體越發得差,老爺覺得虧欠,也逐漸開始縱容了,萬一真有完全不管少爺死活的一天……

丹參不敢再想下去,他恭敬地靜步退出去,向兩個丫鬟呵斥道:“少爺正在靜養,你們大呼小叫什麽?成何體統!”

兩個丫鬟沒有頂嘴,但應答的態度卻格外隨意,甚至在轉身時翻了個白眼。

離開的時候,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讓丹參聽到:“治來治去不都是個廢人嗎,有什麽可靜養的?真以為自己姓魏就是國公府的大少爺了?”

“就是,不過是昨天得了郡主的賞,裝什麽?郡主哪次不是先逗弄一下再重罰,逗狗似的,真以為誰會看重一個殘廢?”

“噓,小點兒聲,可說不得郡主。”

“怕什麽,你忘了上一次郡主回府還特意派人給了我們好多賞賜,吩咐大家‘好好’照顧少爺,我估計昨天那批補藥也都是泡了東西入不得口的。聽府裏老人說,郡主小時候還把糖點泡了泔水讓他吃下去。”

“噫!快別說了,好惡心……”

“這有什麽惡心的,我上次還試了馬尿,也就只有他這種毫無尊嚴的傻貨會分辨不出了。”

“要我說,血脈不同就是不一樣,聽說他是老爺從匪窩裏救下的孩子,誰知道是什麽賤種生的,也多虧夫人菩薩心腸才收養了他,等顧姨娘把小少爺生下來,看這府裏誰還會理他,估計到時候老爺也會嫌他累贅。”

“顧姨娘懷了多久了?”

“你怎麽傻了,府上誰不知道顧姨娘懷胎八月——”丫鬟春華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秋實的聲音,轉頭看見秋實早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春華仿佛脖頸結冰般僵硬地轉正、擡頭,赫然看見郡主正站在面前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郡主明明比自己還矮了一個頭,但春華卻覺得她仿佛是高高在上地用註視死物的眼神看著自己,渾身血液連同膝蓋一同凍結,轟然墜地。

“郡、郡主饒命……”

魏禧緩緩道:“好好說,顧姨娘的事。”

“顧、顧姨娘她……”春華早已被嚇得說不出半句話。

一旁的秋實連忙顫抖著聲音答:“回稟郡主,老爺西征前一直歇在挽風院,顧姨娘就是在那時候有了,而今已經八個月大了,前段時間害喜得厲害總念著顧老夫人的手藝,老夫人說肚兒尖尖定是位小少爺,歡喜得緊,加上顧老夫人也一直來串門,老夫人便答應顧姨娘回顧家修養一段時日,如今顧姨娘,不在府中……”

魏禧長長地吐息:“魏漪,小看你了。”

“郡、郡主……”秋實試圖討饒。

“各鞭二十,逐出國公府。”

“郡主饒命啊!郡主,我再也不敢了!”“郡主饒命啊!”

丫鬟想伸手去拉魏禧的衣裙,卻聽“啪”地一聲,手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手竟然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了!

飛鴻經過,目光如同看渣滓:“郡主留了你們的命,你們居然還不懂感恩。還不拖出去。”

雪泥也收起鞭子跟上郡主。

進到屋內,魏禧沒想到魏浥塵居然還在用午膳。

看著那一桌辛辣油膩的斑駁素菜,和盡是厚皮油渣的葷菜,色澤汙濁的湯浮著不明物,如同泔水,用手觸碰碗碟,一片冰涼,全是冷菜殘羹!

別說這些東西完全不利於休養了,便是常人看見也難以下咽,何況早過了用膳的時辰,在這之前,魏瀾就一直餓著嗎?

魏禧作為親媽親眼看到兒子受這種苦,實在忍不了了:系統,我能OOC到什麽程度?

【理論分析,宿主出宮看望『魏浥塵』的行為已存在偏離人設風險】

【但宿主原身原文戲份過少,與角色『魏禧』一樣,無法記錄偏離率】

【只是如果改變過多,帶出一系列蝴蝶效應,扭轉重要角色劇情,系統將會作出警告】

魏禧:也就是全憑自覺的意思啊……放心好了,無論是我還是其他反面角色,我誰都不會幫他們洗白,原文劇情給我沖!但現在……稍微破個例吧。

“行了!簡直是瘋了。”魏禧一把奪過魏浥塵的筷子,心臟陣陣抽疼。

春華秋實前車之鑒的哀嚎聲不斷傳入耳中,朝瀚院的下人跪倒一片。

“把朝瀚院管事和後廚管事都給我叫來。”魏禧厲聲道,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面前正咳嗽的少年。

在自己面前裝也就算了,都病成這樣了還在下人面前裝?忍者也不是這麽練的啊!那些雷厲陰狠的手段呢?

魏浥塵喝一口茶堪堪止住咳,平靜道:“郡主何須動怒。”

丹參也適時陰陽怪氣了一句:“請郡主消氣,我家少爺什麽沒有嘗過。”

魏禧拳頭一緊。

確實,原主經常趁魏無疆不在家時羞辱魏浥塵,以灰土、腌臜物飾菜,在一旁“欣賞”他吃下去;甚至以狗食侮辱他;還在鞭打過魏浥塵後,逼他喝辣椒水,一有反抗,便直接用辣椒水潑他傷口……

與以往相比,這個還真不算什麽。事到如今,她也不奢求他能原諒她了……

由於心虛,魏禧生氣的語氣都弱了三分:“我自然是氣你這副病夫模樣丟了國公府的臉。我說過你的腿我會尋人醫治,其他傷你也得給我好好痊愈,在此之前,我每天都會到這朝瀚院,聽到沒有?”

“有勞郡主。”魏浥塵依舊語氣平緩,不卑不亢。

這幅模樣又讓魏禧覺得著火的惡語打在了濕棉花上,不想讓魏浥塵受傷害,又恨其不爭,氣悶地抓起茶盞一飲而盡,卻猝不及防被苦得從胃袋寸斷到了天靈蓋。

……

管事袁媽媽和後廚田管事拼命壓抑住那顆跳動聲幾乎震穿耳膜的心臟,滿頭冷汗地跟在朝瀚院的二等丫頭白術身後。

一行人腳步匆忙,因為沿路的沈默帶來的千斤重的壓抑感壓彎了兩位在國公府經事已久的老人的腰。

田管事悄悄使了個眼色,袁媽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狠狠刮了一眼這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小跑幾步趕上前頭的白術,用袖子遮掩包住她的手:“白術姑娘,郡主找我們是要問什麽話?您給透個底兒。”

若是平時,兩管事根本不屑得搭理這個丫頭,不僅因為她是朝瀚院的人,也因為她在大少爺面前壓根說不上話,這白術曾經心術不正爬了大少爺的床,被降為二等役使丫頭,要不是念在她伺候過先夫人的份上,早就被趕出國公府了。

誰料白術竟破天荒地將那袋分量不少的銀子推了回去,臉色發白地搖了搖頭。

能幹這麽久都是人精,只這一個動作兩管事就知道輕重了。

他們昨天聽聞郡主回府後,便想像以前一樣做些能討郡主歡心的事。誰都知道郡主出手闊綽,愛聽奉承,只要他們有意針對大少爺,總能討得不少好處。

放在以前,下人們討郡主歡心時,苛待少爺的方式還會隱晦些,畢竟雖然他只是過繼子,但好歹還是國公府唯一的哥兒。但如今他瘸了雙腿,襲爵無望,已經沒用了,老夫人也沒來看望過他;最關鍵的是,顧姨娘如今懷胎八月,一旦誕下一位少爺,大少爺則更是個無關緊要、人人可欺的殘廢了。

於是惡奴的手段便有變本加厲的趨勢。

但今天他們還沒怎麽使狠招呢,就被傳喚了,一時間各種猜測湧上心頭。

還沒進朝瀚院,袁媽媽和田管事就看到地面殘留的新鮮的數道血痕,頓感不妙。

待進到大少爺的院落,袁媽媽悄悄擡眼偷看。

從寢屋到院中的短短幾步路,石子雜草已被盡數祛除,道路平坦至極,而門檻處,也奢侈地用軟毯墊出了一條較為平緩的斜坡,清理出一條便於素輿進出的道路。

正對屋門的桌子上,擺滿清淡、但色相卻極其上乘的珍饈美味。

田管事更是一眼認出,各類補湯中隱約露出頭的大片藥材甚至是老夫人才會偶爾取用的名貴珍品,竟然就這麽不痛不癢地全給大少爺用了?!

田管事和袁媽媽大驚失色:郡主怎會對少爺如此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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