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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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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儆猴

“……魏瀾,你不是吃慣了剩菜嗎,不如就把我碗裏的全吃了。”

隔著門檻,在院中遠遠對著主子跪下之前,郡主的話語傳入兩位管事耳中。

他們看到郡主命侍女將自己面前摞了滿滿一大碗的豐盛“全席宴”和湯羹與少爺面前的空碗掉了個兒,用極具嘲諷且侮辱的方式逼他吃下,可是……

郡主的態度似乎沒有以前那麽趾高氣揚了,眼中的恨意和鄙夷也似乎消失了?而且這真材實料的一碗好菜,實在不像侮辱啊!

袁媽媽和田管事一邊跪下給郡主請安,一邊迅速地兩相對視交換了眼神:“絕不能說少爺壞話!”

“郡主,朝瀚院管家婆子袁氏和後廚田管事來了。”

袁媽媽、田管事:“老奴參見郡主。”

“兩位管家可真難請啊,讓人好等。可有用過午膳?”

“這……”

兩管事對視一眼,心裏清楚這絕不是簡單的問候。若說吃過了,他們怠慢少爺、故意拖延送膳便是事實,看郡主如今對少爺的態度,必然是不想聽到這種回答。

“大膽刁仆!郡主問話,還敢飛眼!”

“啪——”

伴隨雪泥冷冽地呵斥聲,一聲清脆的巨響震得兩管事重重一抖,臉霎時被嚇青了。

只見那條藏青長鞭擦著兩人跪在地上的膝蓋摔去,將兩管家露在膝蓋前的下擺抽開了一道醒目的裂痕。

兩人急忙喊道:“未曾!”“尚未用餐!”

“雪泥,退下。”

“是。”

魏禧看著那力道和軌跡都被控制得分毫不差的長鞭,一邊尋思太後給的侍女是個練家子啊,一邊阻止她打下第二鞭。

魏禧不會太過心疼這兩人,在她看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物都是虛假的、是世界自動生成的存在,但作為一個新世紀的正常人,人道主義思想並非蕩然無存,況且下人如此行事,確實也有魏禧以往縱容的原因。為了魏浥塵,必須得殺雞儆猴,但她並不想真的變成糟踐人命的“魏禧”。

“那正好,兩位與我們一起吃吧。”

“那如何使得——”兩管事話說到一半就硬生生沒了聲音。

只見兩名侍女將一包臟布一抖,一堆狼藉不堪、油漬混雜的殘羹冷炙就砸到他們面前。

便是傻子也知道郡主這是什麽意思了!

飛鴻眉眼彎彎,笑語嫣然:“兩位管事,得郡主賞賜,可要謝恩啊,楞著做什麽?吃啊。”

面前粉衣女子笑靨如花,但袁媽媽和田管事卻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鬼怪,齊齊打了個寒顫。

袁媽媽將心一橫,極力忍住惡心,顫抖著手伸向那堆汙穢。

可田管事卻沒那種決心,他平時作威作福慣了,別說克扣大少爺的食材了,甚至時不時會偷吃各位姨娘的好東西。面前這些玩意兒,他怎麽吃得下去!甚至一想到後廚的夥計是怎麽把這些東西做出來的,就一陣作嘔。

他後退一步,避免磕頭時碰到那堆汙穢,顫抖著聲音道:“郡主恕罪!這、這不能吃呀!”

“有意思,你自己都不願吃的東西,倒是給主子送來了?想是田管事山珍海味吃慣了,得有人伺候,你倆,去幫幫他。”魏禧隨手點了兩個侍從。

“不!郡主!老奴謹記郡主的囑托,多年來伺候少爺無不盡心啊!”

“若有不周之處,定是有那心懷不軌的下人惡向膽邊生,陷害老仆啊!嗚——嗚!郡、郡主明察啊——!!”

田管事鼻涕眼淚一把抓,看著兩個威武的侍從向自己逼來,連連後退。

但他怎麽掙脫得開兩個習武的成年男子,侍衛一左一右揪起他的後領,老鷹拎小雞似的將他往前一提,當背一掌,拍得他一個馬趴跌在那堆剩菜裏。猝不及防聞到了那股餿味,田管事重嘔一聲,拼命掙紮,正要站起,又被侍衛一踢腳彎跪了下去。

侍衛踩住他的小腿逼他保持跪立姿勢,一人拉住他的一只手反絞在身後讓他無法動彈,用剩下的一直手極其粗魯地抓住混作一堆的殘羹剩飯往他嘴裏塞去。

魏禧皺了皺眉,也泛起了惡心,側頭看向目不斜視、還在默默吃飯的魏浥塵:“你可要到裏屋去吃?”

魏浥塵手中的動作沒有受半點影響:“多謝郡主好意,不必麻煩,在這就行。”

魏禧:不愧是你……

不再管哀嚎嗚咽的管事,魏禧起身,踏出屋門,目光在院中被嚇得瑟瑟發抖的仆從身上脧巡。

“在主人病重之際加以苛責,我今日偶然得見便是如此,私下裏,不知還有多少人行了更加逾矩之事。即日起,再有不敬者按明齊律令,‘仆役者,謠諑、惡待其主,當繩以法’,輕則施以臀刑,驅逐出府,重則刑以斷舌,施以脊杖,賣入無籍奴市……”

魏浥塵手中的筷子一頓,擡眸看向魏禧披上了曦光的側臉,言之鑿鑿,行亦灼灼,明齊條律,她何時這般如數家珍?

“……今念在兩位管事為國公府操勞數十載,從輕處罰,扣一年月給,領臀杖三十。若今後再犯,從重處罰!”

魏禧一揮袖,侍從松開了禁錮田管事的手。

田管事癱倒在地,嗓見發出惡心的嘔聲,雪泥冷眼空揮了一下長鞭,長鞭在空氣中清脆作響,田管事立馬用臟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堵住呼之欲出的玩意。

與之相比,魏禧看了眼還在一把一把抓著剩菜、不聽到主子喊停就不停止的袁媽媽,心道倒是個能屈能伸的聰明人。

“行了,帶他們下去,別再弄臟了這塊地。”魏禧道。

兩管事如蒙大赦,迅速告退。

“把這裏收拾幹凈,待你們少爺用完膳扶他上床休息,丹參——”

“郡主……”

魏禧話才說了一半,飛鴻就上前對自己耳語了幾句。

聽罷,魏禧擡頭看去,見院門口正站著一個圓臉小丫頭,氣喘籲籲,面上有急切也有驚喜。

是飛鴻挑選出的人,昨晚聽魏禧的吩咐暗中盯著司閽管事的侍女,踏冬。

魏禧繼續把話說完:“丹參管好朝瀚院的事務,照顧好你家少爺,若發現有人心懷不軌還不聽你們的安排,直接告訴我。”

丹參眸光閃動,垂頭應是。

交代完,魏禧帶著眾人離開朝瀚院,在踏冬的帶領下朝著後門走去。

出了後門,轉進一個深巷,一間不起眼的屋舍內,一個長臉三角眼、面龐浮腫、眼下青黑深重的仆從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拿著棍子的看守侍衛呈上從他身上搜出的紙張。

“郡主,他只說是去青樓,這張紙是花錢請讀書人寫給姑娘的詩,怎麽打都不改口。”踏冬拿出另一份謄抄的名單,接著道,“另外慶嬤嬤那邊也已查實,去年江南大旱,顧姨娘和二小姐心系徽州老家,求老爺允他們回徽州救濟探親,後有災民鬧事,二小姐被困徽州一月有餘,最後是被老爺派軍接回來的。這個姓刑的當時也跟著二小姐去了,回來後便被升為了司閽管事。 ”

魏禧點頭,心道又是魏漪。

原文江南大旱時,衢州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慘狀,無數災民湧入徽州城,女主燕笙苦心說服她祖父,布粥施齋,還不顧危險在眾饑民中救了一名遭人踢打險些致死的重傷乞丐,給了他一碗濃粥,帶他回府療傷。

那名乞丐正是叛逃“無名”的君閣。

他為躲追殺混入衢州災民中,流離到徽州,命數將盡時得女主搭救,“一飯之恩以命償”,默默守護女主直到她母儀天下。

但顯然,目前的劇情裏這份恩情被人截胡了。

否則臥龍寺中燕笙也不會險些命喪火場。

魏禧又看向圓臉小丫頭踏冬。這群人不愧是在暴戾郡主手下討生活的人,一個個效率出乎意料地快,昨天派人去查江南大旱前後有誰離國公府,今日就清查出了重點,還買一送一。

便從腕上脫下一只龍銜珠清翠玉手鐲,遞給踏冬:“做得不錯。”

踏冬看出這玉鐲價值不菲,登時跪地道:“奴婢謝過郡主!只是這賞賜太過貴重,奴婢如何敢要?”

飛鴻替郡主接過那份名單,對踏冬笑道:“郡主賞賜,你收下便好,若覺得功不至此,那今後更要盡心盡力為郡主辦事。”

踏冬這才楞楞地收回了手,重重點頭,覺得郡主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樣喜怒無常、暴虐無知……

魏禧走到鼻青臉腫的司閽管事小邢身前蹲下,兩指夾住紙張一甩,將其展開,掃了一眼,而後緩緩念道:“‘百尺虛空斜月影,萬裏江間一鉤懸。忽念故人心上過,獨臥看山冷風斜’,情詩?”

被臟布堵住嘴的邢管事連連點頭。

魏禧:“先不論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內容和韻腳,字面倒是有些意思,前兩句離合成‘危’字,後兩句拆字成‘勿’、‘歸’。”

魏禧直視小邢的眼睛,見他有些茫然,便曉得他只管送信,不管內容,恐怕也不知道收這張紙的人是誰。

“魏漪讓你送的吧。”

此話一出,小邢面上果然閃過慌亂之色,而後更加激烈地搖頭。

魏禧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起身道:“踏冬,回去告訴小侯子,再給彪哥兒聞聞椿象草的氣味,然後領他去挽風院逛逛,裏裏外外、一處不落地仔細逛逛。”

自從昨天確定國公府有問題後,魏禧就第一時間找人盯住了二房和魏無疆各室姨娘的院落,又著重派人盯住魏漪、以及與原文中與魏漪有關的各個下仆。

只是沒想到,才盯了一晚,竟真有了收獲。

危,勿歸。

魏漪在提醒誰?

誰見不得人,更不能見興師動眾帶人搜國公府的魏禧呢?

雖然目前證據尚不能連成一線,但魏禧覺得,魏漪警示之人就是君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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