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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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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尷尬人的較量還在膠著,晚會也正在逼近,13班趕鴨子上架的合唱歌曲已經排練的差不多了,晚會的前一天遲歡和蔣英澤抱作業去辦公室,路上遲歡對蔣英澤說“你有沒有覺得呈哥和程荔好像吵架了,他倆這兩天怪得很。”

“覺得!”

“對了,你不是在排位置嗎?我記得每次咱班那片位置都要空兩排出來,要不你安排他倆坐最後去?”

“行,聽你的。”

“謝謝蔣班啦”

遲歡笑得跟花一樣,蔣英澤也不自覺的微笑起來。

·

很快就迎來了晚會,這天天氣不太好,下了點小雨,冬天的雨像要人命一樣,細細霏霏的雨絲比刀還鋒利,是那種透過皮膚刺在骨頭的陰冷,時間緊,天氣冷,大家中午飯都草草對付了一下就趕來班上化妝換衣服然後趕去禮堂。

天空的墨青色透過禮堂頂上的玻璃,把龐大的場館照的陰暗無比,在場的人哈著寒氣只想趕緊落座,每個班是一小片區域,蔣英澤果然聽話地把他倆安排到了最後去,好像不是13的人一樣。

這什麽鬼位置程荔心裏暗自吐槽。

大家在臺上聲嘶力竭地唱完之後大家都光速回到了座位上。13班本來就是比較靠後的班級,節目表演完後面已經沒什麽班級表演了,所有班級表演完天也黑了。

光怪陸離的聚光燈在舞臺兩邊亮起,接下來就是社團表演。第一個社團就是蔣英澤文學社排的《芳華》,蔣班說他們社長特別喜歡嚴歌苓,趁這次晚會下心血搞了個大制作。

晚會前幾天蔣英澤還在班上大力推廣,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包括程荔,誰都沒註意到一旁季邊呈的表情。

連著幾個節目程荔看得津津有味,他目前印象最深的節目是大提琴演奏的德彪西《月光》,曲子抽象又具體,像通篇沒有一個“月”字的詩,可你又可以從夜幕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月暈染亮的雲朵裏處處看見“月”的影子……

緊張的學習壓力下難得有這樣放松的機會,程荔幾乎完全沈溺其中,回過神來時一旁的季邊呈已經不見了,位置上就剩他。

剛剛在走神,都沒聽到主持人的報幕,回過神時話劇社的《項鏈》已經開始表演了。

臺上一句一句的臺詞緩慢的拉動話劇的進度條。終於等到馬蒂爾德借完項鏈,迎來舞會

這時燈光稍暗,一群穿著中世紀服裝的群演閃亮登場。程荔手不聽使喚地打開了相機想偷偷摸摸地拍照

“哦---”季邊呈一上場全班就十分捧場的開始歡呼

(誒誒,這不是13班那個季邊呈嗎?上次好像考了年紀第一欸?)

(哇,好帥好A)

......

議論聲和季邊呈的登場同時響起,聽著大家吹捧的語氣程荔竟然有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在自豪地上揚。

臺上的所有人裏,季邊呈確實是最亮眼的一個,至少在程荔眼中是。187的個子比例生得極好,高挑欣長在人群中十分顯眼,誇張的服飾也沒能擋住熠熠的少年氣,因摘下了眼鏡顯得眉目更加幹凈澄澈,借助攝像頭的放大功能程荔還能清楚的看見下巴的陰影下那滾動的喉結。

程荔臉有點發燙,好在短暫的舞會很快結束,程荔收手機時通過放大的鏡頭捕捉到偷偷玩手機的趙雲濤,程荔心裏有點不適,一同拍了下來。

話劇表演結束,季邊呈垂直往班上走,第一次見季邊呈上臺表演,回來的時候全班都在起哄。

季邊呈沒理,很自然的走到了程荔旁邊。眼睛正式前方,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剛剛在拍誰?”

程荔的腦子轟然炸開!也不回應,只當沒在和自己說話。爆炸後的腦子一片渾濁,像有什麽東西即將呼之欲出,卻說不清道不明,苦苦折磨,遲歡上臺前的節目在表演什麽程荔都不知道,只是一雙空洞的眼神望著舞臺,靈魂早已游離。

遲歡上臺時,班上的歡呼聲暫時把程荔的思緒拉回來。

她上臺的時候程荔才知道他是民樂社團的。一整個社團都是唐朝畫風,一上臺程荔就發現她了,她本就生的可愛,有水靈的臉蛋上畫著唐風的妝容,月白色的素上襦配上石榴色的團花襦裙,額外加上一條天青色帶有金色繡花點綴的披帛,手裏抱著一尊四弦琵琶,要是再胖些,就更像是從畫卷裏走出來的活脫脫的年畫娃娃了。

社團的演奏像是為大家重現了大唐最後的紙醉金迷,琴聲漸緩,琵琶和南蕭聲忽地劃響,氣氛變得充滿殺氣又波詭雲譎......

程荔不太懂,只是覺得好聽,節目表演結束遲歡也沒回來,最後一排本就空曠,現在連前面的人都沒了,這一片就只剩下程荔和季邊呈。

節目空隙周圍安靜的奇怪,程荔肚子“咕嚕”一聲顯得格外響亮,程荔尷尬的揉了揉肚子,季邊呈拿了個面包遞給程荔“看你沒吃晚飯,給你買的,其實我或許知道你在別扭什麽。”

“你在說什麽。”

程荔接過面包,又恢覆了安靜......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壓臺出場的英語社——表演的《唐璜》

節目進行了幾分鐘,程荔心不在焉地看,季邊呈突然側身靠近開口說:“能聽懂嗎。”

程荔下意識道“大概吧。”

季邊呈當沒有聽見,上面朗誦一句,他翻譯一句。

Then there were sighs,the deeper for suppression

“於是就有嘆息,因壓抑而更深邃”

充滿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沈又溫清,讓程荔想起剛剛的大提琴演奏,嗓音仿若和之前的琴聲重合一般,娓娓道來,不疾不徐,起伏的聲調如同夜晚水面上的波光,吐氣是音符,不留痕跡的在耳邊吐露,程荔耳框驟然緋紅,想要逃離時被季邊呈一把抓住手臂,迫使他接著聽下去

And stolen glances,sweeter for the theft

“還有偷偷的一瞥,因偷覦而更甜美”

And burning blushes,though for no transgression.

還有火一般的羞紅,盡管不是出於犯罪

念完最後一句,季邊呈驀然抓住程荔的手

在耳邊輕輕低語“我都明白。”程荔看不清季邊呈的表情,總覺得他在笑

程荔下意識的掙紮,動作幅度又不敢太大。

“別動。”短短兩個字充滿了壓迫性,像歹徒用槍抵住後腦勺一般,撲面而來的窒息感讓程荔忘記動彈。

看不見的黑暗裏,握住的手繾綣交叉,一方想拒絕,一方在挽留,充滿骨感的手指摩挲貼合,迫使對方感受皮肉之下的血脈噴薄,抓住程荔手臂的手也緩緩下滑,留戀一番後在對方的手心裏留下了一張紙條。

程荔另一只手攥緊了衣服,心臟砰砰跳個不停,大腦一片空白。

待季邊呈松開立馬找楊平鑄請假離開。程荔一路跑到室外,刺骨的冷風夾雜著雨水像刀子一樣撲面刮來,程荔立馬起了一聲雞皮疙瘩,木訥的在學校麻木的行走,呼嘯的寒風席卷了所有裸露出來的部分,程荔臉被凍得發白,連呼出來的氣體都是冰冷的,寒冷的刺激讓程荔大腦清醒了一點。

這才意識到手裏有張紙條,遲疑的打開後發現紙上的字跡再熟悉不過,就是自己上次讀書課摘抄的紙條

強忍嘆息,愈顯沈痛,

暗送秋波,更感情濃,

雖不負疚,臉亦緋紅。

禮堂外程荔孑然一人,拿著微皺的紙條借助遠處微弱的燈光端詳,良久,他忽然笑了……

多麽明顯啊,季邊呈早就看出他的悸動了——紙條上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在和自己曾經的神態與舉動契合,回想之前種種,那些刻意避開的舉動顯得更像欲蓋彌彰的拙劣戲碼......

山雨欲來的模糊感在這一個月裏苦苦折磨程荔,終於在此刻清晰明了,答案的邊界是一層薄紗,他來回輾轉始終沒有揭開的勇氣。

程荔拿出手機給季邊呈發了條信息然後轉身離開。

他不想再逃避,他要直視自己對季邊呈的感覺——

——

(我在操場旁邊的“時雨長廊”等你。)

季邊呈看到消息立馬離開了正在頒獎的禮堂只身前往。

沒有恢覆表情管理的程荔臉色依舊不是很好,白色路燈的從頭上打下的陰影和凍得煞白的臉形成鮮明的對比,長廊頂上是鏤空的,鋪滿了紫藤蘿的枝幹,細雨穿過枝椏的縫隙,緩緩落到程荔身上,凍得直哆嗦。

茂密的樹林圍滿了長廊,待季邊呈走到跟前才知道人來了。

程荔還正對著手哈氣,季邊呈停下後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圍到了程荔脖子上,程荔也不抗拒,待他系好結,程荔從兜裏把紙條摸出來立在兩人中間

“什麽意思?”

季邊呈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表白。”

程荔沒想到季邊呈會這麽直白,驚訝的眼睛都不會眨了,直立立地站在那裏看著季邊呈的臉。

季邊呈把紙條拿走放進自己兜裏,然後雙手握住他冷地泛紅的手,微微一笑道

“你也可以向我表白......”話明顯沒說完,頓了頓又接著道“不過是我先喜歡你的。”

--

這晚季邊呈很晚才合眼,索性聽點音樂,耳機隨機響起平時愛聽的古典樂,耳中的弦樂由慢到急促,弓子靠近琴馬模擬呼嘯的寒風,即使身處盛夏都能感到寒風刺骨,弓子快速揮動,北風凜冽的感覺更勝,沁冷的冰雪漫天飛卷,特魯琴獨特的聲音像是冰雪裏的寒戰。

冬風漸漸不再呼嘯,樂團轉而撥弦,演奏者舒緩的拉動琴弦,溫暖美好,是隆冬盛雪後暖陽高照,煮一杯熱茶圍爐而坐,賞窗外層林白染,金光浮雪,在溫馨的氣氛裏悄然入睡的靜謐閑適。

第二樂章結束時季邊呈已經熟睡了,第三樂章即將開始,不會因為他的熟睡而停下---

另一邊的程荔也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神識恍惚,他在迷離的間隙裏看見在一片死寂的黑夜裏,兩個少年被兩束不同的聚光燈照亮,其中一個人在灰霧的桎梏裏仿徨迷茫,卻彳亍徘徊,另一人囿於理性克制卻又渴望熱烈的靠近...

兩束孤獨的聚光燈在不可察地慢慢移動,最後交疊在一起,眼前的光束就像兩根平行線,只要一方稍稍改變斜率,永不相交的線條會在某個交點上產生至高無上的靈魂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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