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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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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芽

萊比斯.帕丁森暗自繃緊神經,不敢有任何松懈。

這不應該。

熏香,覆蘇之眼,以及為了讓藍濡能夠順利安全進行實驗,甚至不惜在自己身上進行過無數次的模擬,唐擁淮的精神識海應該早已幹涸才對。

當時他寄身在唐禹身上的時候,明明也已經看到這個男人身上那種時刻要走向死亡的衰敗。

可現在顯示屏上的男人,沒有半點意識模糊的樣子,反倒像只慵懶的大貓,但目光卻是冰冷的,帶著不可忤逆的尊貴。

哪怕只是投映在顯示屏上,萊比斯.帕丁森仍然有種後背發涼的錯覺。

那是來自王的威壓。

“別這麽緊張。”唐擁淮似乎是看出了帕丁森在想什麽,“說不定我不是來殺你的,說不定,是給你些小獎賞。”

獎賞?

“真可惜,如果你沒有叛。國,我或許真的會封你爵位。”

他明明只是坐在飛船的駕駛座裏,帕丁森卻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見了高高在上的王坐在寶座上睥睨眾生。

似乎是他臉上的表情太過明顯,又或者,王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

“很好奇對嗎?”唐擁淮微微勾唇笑道。

“覆蘇之眼的確能夠破壞精神識海,將它做成熏香是個不錯的好點子,以前我傳達下去的命令總是很難有成效,就連實驗也總是半天沒有進展,還是帕丁森博士厲害,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提煉出這麽成功的品種。”

唐擁淮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臉上的笑容寬容又儒雅,“我說了我是來給你獎賞的。”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帕丁森終於明白了,原來他所有的計劃早已被識破,他以為自己按照加利亞王的指使已然是萬無一失,沒想到其實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這位年輕帝王的計劃之中,甚至反利用了他的計劃。

在還沒從唐禹身上脫離出來的時候,他就聽說了,因為塞勒涅的失控,唐擁淮已經處於崩潰的最後邊緣,隨後他又聽說唐擁淮再次去了覆蘇之眼。

雖然與他原先預想的不太一樣,但是好在結果沒有偏差。

他先前看過唐擁淮的報告,只要再進入一次覆蘇之眼,唐擁淮的精神識海就會徹底崩塌。得知計劃已經成功後,帕丁森將自己植入在唐禹身上一部分抽離出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他從安插在蘭蒂斯星的眼線口中得知。

唐擁淮進入覆蘇之眼後,那個東方男人為了救他,也跳進湖水之中。

這真是意外之喜,他剛給藍濡點完薰香,藥效再加上覆蘇之眼裏的幻境,這個東方男人會和唐擁淮一樣,永遠困在過往的回憶中。

帕丁森本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地,可沒想到藍濡居然被塞勒涅救了起來,緊接著唐擁淮也醒了過來。只不過,帝王雖然醒了,但神色隱隱是不好的,甚至連和機甲進行連接都做不到。

果然,熏香和覆蘇之眼起作用了。

雖然很遺憾沒有連帶藍濡一起幹掉,但只要能先將這頭兇猛的黑豹制服就好!

可現在,看著那雙毫無半點迷蒙的眼睛,帕丁森終於醒悟過來了。

他被唐擁淮騙了。

唐擁淮是故意利用他的熏香,再佐以覆蘇之眼制造出來的幻境,偽造出一個脆弱無助的樣子給那個人看!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了自己的計劃,又是在什麽時候不動神色的利用自己的計劃反將一軍。

唐擁淮心情舒暢的看著萊比斯.帕丁森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其實說實話,就連他也沒有想過會有這麽好的效果。

一開始他利用覆蘇之眼,其實並不是抱著故意設圈套的主意。他是真的已經完全看不見任何希望了,無論他做什麽,藍濡永遠無法走過來,而他也無法像從前那樣自信斷言自己一定可以拯救藍濡。

他是真的已經絕望,只剩下最後殘存的理智在說。“不能強迫他,不能傷害藍濡!”

因此他的確是自願利用覆蘇之眼來麻痹摧毀自己的精神力,放任帕丁森用熏香麻痹自己。

只要他沒有力氣,那麽就算心中的惡欲再大,他也無法再阻止藍濡了。

只是沒想到一切會出現轉機,洋洋的出現以及藍濡突然的坦白,都讓唐擁淮有種如墜美夢的感覺。

藍濡向他承諾不會再離開,甚至主動吻了他。

這簡直是他最美好的幻夢中也不敢妄想的事情。

帕丁森提煉出的熏香的確效果非凡,能夠在短時間內攪亂精神識海,讓人變成一個分不清現實和幻境的真正的瘋子,但是他遺忘了一個很關鍵的地方。

唐擁淮早就是一個瘋子了。

過去五年,他沈溺在覆蘇之眼帶來的幻境中,精神識海早就是一片混亂,哪裏還需要一個小小的熏香來刺激控制。

唯一能夠刺激他的,解藥或是毒藥都只有一個——藍濡。

在得知帕丁森的熏香對精神識海有影響後,藍濡似乎比他還要緊張,拉著自己就去方澤樂那兒做了檢查。

被按在實驗床上的時候,唐擁淮看著藍濡的眼睛,看到裏面僅是自己的倒影時,一個瘋狂的念頭再次漫上心頭。

他可恥的利用著藍濡的愧疚,真的抓住了他心心念念的月亮。

進行雙人機甲的通感鏈接時,他和藍濡的精神識海第一次完整、毫無保留的全部展現在彼此面前。

唐擁淮能感覺到,交融的那一瞬間,他內心那些最不可告人,最陰暗惡心的念頭突然冒了頭,如巨網一般迅速將藍濡包裹住。

唐擁淮心下一緊。

絕對不能讓藍濡發現!

盡管唐擁淮迅速將那些所有貪婪又惡心的欲望壓制下來,藍濡也很快就從失控中穩住了心神,但他還是害怕。

於是他放任自己的意識掉進兔子洞裏,自虐一般看著當時將他的心臟狠狠淩虐的那一幕。

藍濡很快就找到了在記憶片段裏的他,輕聲安撫自己。

斷開連接後他知道方野會怎麽和藍濡說。

帕丁森的熏香以及覆蘇之眼,這些東西影響了他的腦子,把他變成一個渾渾噩噩的瘋子。果不其然,藍濡將錯攬在了自己身上。

唐擁淮看著他眼裏的愧疚和自責,忍不住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藍濡總是容易心軟的,又總喜歡將一切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比如洋洋他們的死,再比如他的出身,明明他也是受害者,卻還是想著先救別人。

所以求求你,也救救我吧。

唐擁淮借著藍濡對自己的愧疚和心軟,也為自己做一個牢籠,他先一步走入牢籠之中,等待著他的月亮向自己奔來。

他相信藍濡是真的對他有些動心,也相信藍濡對他的承諾。他只是......只是希望沒有任何節外生枝的東西打擾他們。

他是真的無法再接受任何意外。

所以在這之前,他必須先解決已經沒有用的棋子。

帕丁森看見顯示屏上的男人將目光移開,似乎被什麽東西吸引去了目光,他仍舊是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仿佛面前的千軍萬馬在他眼裏也不過是小兒嘻戲。

“差不多了。”

唐擁淮突然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隨後看著萊比斯.帕丁森說道,“雖然博士沒有行禮,不過好在我一向也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

王明明是面帶寬容和緩的笑容,但帕丁森確信自己在裏面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雖然這並非你的本意,但你的確立了大功,因此,對你的獎賞是。”

“死刑。”

唐擁淮的表情瞬間變了,神色淩冽,僅僅只是被這樣註視著,帕丁森恍然有種自己真的被槍指著頭的森森冷意。

“開啟防護罩!!”

帕丁森吼道,身後的軍隊迅速進入防禦模式,空騎部隊也已經出動,唐擁淮似乎真的是獨自一個人來的,而加利亞王調派給他的軍隊是兩個星球的精英部隊。

或許有希望!

叢林中打盹兒的大貓最後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終於完全蘇醒過來,那一雙青翠,帶著無上尊貴的綠眼睛冰冷的看著眼前這群螻蟻。

——

“你說他去哪兒了?”

藍濡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右眼皮,極力壓制住內心的煩躁。

“MCG4236星系,南瑪利星,坐標T區—P96.52。”瑞爾斯將圖像調出來,“陛下駕駛飛船一個人去找萊比斯.帕丁森了。”

艹。

藍濡看著顯示屏上那個一閃一閃的小小坐標,心情煩躁到了極點,操作室裏每一個人都沈默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麽王要獨自一人去找萊比斯.帕丁森,就算陛下真的能以一殺百,可對面那可是一整個軍艦。

更何況他只是開走了一臺平平無奇的飛船!若是暴君在這兒,大家或許還不會如此震驚。

藍濡面色陰沈,直到這個時候,他突然理解了什麽叫做天道好輪回。

真是......蒼天饒過誰啊。

從前是他總是背著唐擁淮獨自行動,也是他總是一聲招呼都不打的就想先將麻煩解決,那個時候面對唐擁淮的怒火,他還覺得是大題小作。而如今他和唐擁淮對調過來,看著唐擁淮一個人深入敵營,藍濡覺得自己心臟都好像被人提了起來。

站在他一旁的方野似乎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真不愧是你帶出來的。”

藍濡沒說話,他哪有立場說什麽,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他不明白,為什麽唐擁淮要一個人去找帕丁森,是不想讓他發現什麽,還是......不信任他?

方野見他這副樣子,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行啦,你也別太擔心,那小子沒你想得那麽弱的。”

他這幾年可是實打實,親眼看著那個小混蛋是如何面不改色的將議會進行大換血,眼睛都不眨的殺了一個又一個。

藍濡並沒有被安慰到的樣子,將目光投向身後的機甲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雨夜下,飛船如同潛行的幽靈一般迅速穿梭其中,他的身後,黑夜濃稠如墨,像是已經蘇醒過來的死神一般,在眨眼間就摧毀帕丁森近乎三分之一的兵力。

這簡直不可能!

直到這時,萊比斯.帕丁森終於認清了一個現實,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在他那些精準的數據範圍之內,縱使他分析過唐擁淮的能力,已經做了無數次的模擬,企圖找到他的軟肋和缺陷,但眼前尊貴的君王絲毫沒有任何被制絆住的樣子,他的神色依然是放松的。

帕丁森甚至恍惚有種錯覺,他明明可以直接將他們全部審判,卻好像在這一刻熱衷於玩什麽貓捉老鼠的游戲,不緊不慢的控制著一切。

等離子光束炮近在眼前,而一個充電周期前他向加利亞王發出的增援求助還沒有到,帕丁森幾乎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但預想中的死神並沒有在現在邀請他。帕丁森睜開眼,是增援到了!

三臺S級機甲,五臺A級機甲突然出現在眼前,擋下了攻擊,一臺S級機甲反手發射了脈沖炮,但被飛船側身躲過。

爆炸中帕丁森看著飛船與自己無限接近,也在這一瞬間看清,唐擁淮的臉上似乎一閃而過一個偏執的笑容,像是將要得到獎勵的孩子。

所以,就連增援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看著飛船略顯艱難的在機甲間穿梭,似乎已經有些吃力,同樣的脈沖光炮打在其中一臺A級機甲的中央反應區,這臺高大的機甲瞬間成為廢銅爛鐵。

但這樣冒險的行動也讓他暴露了一絲破綻,飛船尾翼被炮彈擊中,能量下降迅速,在暴風雨中搖搖欲墜。

S級機甲發現了這個機會,幾乎是瞬間想要上前抓住飛船,將他撕成碎片。可它剛邁出一步,便被一把短刀狠狠定在原地。

一臺巨大的機甲從天而降,落地瞬間整片大地都在顫抖,它反手抽出短刀,另一只手護住墜落的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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