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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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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感

130號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樣。

樊濡分神了一瞬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手法熟練,不留痕跡,準頭更是好的過分。藏在黑色長發下的眼睛冰冷似刀,血液飛濺在臉上並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增添出更深的淩冽,引得樊濡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以前從沒見過這個130號,但他猜測應該不算多出頭,但凡是有點能力的都不會被派來和他一起做任務。

因為他知道,那些被分配給他的都是比試中輸了的廢物,他也知道他們叫他瘟神。

前方三點鐘方向有一聲輕響。

樊濡迅速朝那邊的一團草叢開槍,隨著沈悶槍響,一道人影重重倒地。

他的確是個兇神惡煞,面目醜陋,而且害死了身邊所有人的瘟神。他們沒叫錯。

藍濡是故意接那些危險的任務,他們這些雇傭兵和別的不一樣。

“老大”尤其喜歡用半大的孩子,一是因為他們好操縱,二也是因為價錢便宜,偶爾還能開出幾個精品。

他們這裏的所有人,都已經被“老大”買下命,因此生死不由自己決定。

除非死在任務中,否則他們一輩子都得給“老大”賣命。

因為任務的危險性高,這裏的大多雇傭兵都活不長,能夠活到十五六歲那都已經算是極其幸運的了。

1號到8號早就沒了,十七記得他們中有一個活到22歲,爬上了管理層,但是一次任務中死在鯊魚腹中。

九到十五聽說也就剩兩個人活下來,也都爬去了管理層。

管理層。

十七曾經拼了命也想要擠進去的地方。

能在基地活到十八歲的孩子,可以有機會得到“老大”親手的培訓,如果成功完成培訓,就能順理成章進入管理層。

只要能夠進入管理層,他就可以知道自己過去的真實身份。

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會被賣到基地,他......還有家嗎?

活到十八歲,是十七以前在這個地方唯一的希望。

也正是因為有這個希望,他才沒有一直在這片地獄裏茍延殘喘。

直到後來遇見康辛,洋洋和麥瑞,他身上屬於人的部分終於逐漸被喚醒。

終於不再是只是任人使喚的殺人工具。

這片地獄仍然和以前一樣,隨時將要吞噬他們,但十七覺得他不再像以往那樣害怕了,因為他有了真正的同伴,也有了名字。

在原本單知道姓氏的基礎上,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

而且他還有了新的希望。

如果沒辦法活到十八歲進入管理層,那他也可以和他新的家人們一塊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那場無情的大火把樊濡所有的希望燒毀殆盡,他在那之後徹底成了一具行屍走肉的空殼。

他故意接那些危險的任務,就是因為憎恨自己,恨自己怎麽可以一個人活在世上。

那些爆炸,槍林彈雨,樊濡全像看不見一般,徑直沖入。

可不知為什麽,他明明已經接遍了所有危險的任務,身邊和他一起出任務的雇傭兵一個一個死去,他依然活在這世上。

樊濡感覺自己正被無數雙手拽向黑暗深處,從前他想要掙紮,但如今他已經提不起一點力氣,也不想再去思考了。

就這樣吧。

他們這樣的人,生來就處於地獄,結局應當如此。

仿佛受到大腦情緒的控制,樊濡覺得自己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虛幻,耳邊似乎一直有個聲音在和自己說。

就到這裏結束吧。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不會再有人來救你,不會再有人愛你,你也該去找他們了。

樊濡端著槍的手慢慢放下,眼前似乎出現了同伴們的身影。

他突然揚唇笑了笑。

是回光返照吧,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再見到他們。

洋洋他們從來不會進入他的夢中,就像是害怕會牽絆住他繼續往前的步子。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們......

他的手似乎抓住了什麽,隨後是被抱了個滿懷。

臉上好像被戴上什麽東西,意識模糊中樊濡看著眼前這雙幾乎要湊到自己臉上的棕色眼睛,恍惚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抹青翠的綠色。

他下意識伸手,隨後是被人抱得更緊了些。

“十七!十七!!你別嚇我!”

是誰在抱著他嗎?好暖和的感覺。

樊濡看不清眼前這人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緊緊抱著自己的手都不住的發抖。

唐擁淮焦急的抱著藍濡,心急如焚。藍濡躺在他懷裏,呼吸雖然逐漸平緩下來,可他還是好害怕。

當時他們正在執行任務,藍濡一直在他身邊,唐擁淮起先並未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直到一絲奇怪的味道突然縈繞在鼻尖,味道雖然很淡但是唐擁淮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是毒氣!!

他迅速拿出防毒面罩,轉頭想要提醒藍濡,卻發現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藍濡站的地方比他更先吸收到毒氣,唐擁淮猛然想起,藍濡以前的鼻子並沒有那麽好,似乎是受過很重的傷,對嗅覺極其不敏感。

他猛地沖過去想要給藍濡戴上防毒面罩,卻發現他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似乎想要說什麽一樣,輕啟唇舌。

可是唐擁淮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只能無助的把人抱得更緊些。

——

樊濡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下的觸感好像有點不太對。

反應了兩秒後他發現自己居然是被人背在背上的。

新奇的體驗和認知讓樊濡猛地彈起來,想要從這人背上下去。

他剛一動,身下的人就將他箍得更緊些,開口道,“別亂動,你現在身體很虛弱。”

樊濡閉了閉眼,然後才開口問道。

“130?”

背著他的少年沈默了一瞬。

“嗯。”

樊濡本想直接從他身下下來,但沒想到這人力氣還挺大,而且他現在還有些手腳發軟。

嘖。他有些不耐煩的乍舌。

“把我放下來。”

“你剛才中了毒氣,現在身體很虛弱。”

“這和你沒關系,把我放下來。”

樊濡的語氣已經帶上了冷意,若是別的人聽到他這麽說,估計立馬就把這該死的瘟神丟得遠遠的了,可少年沒有動,依舊四平八穩地背著他,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但也沒有妥協和害怕。

“不放。”

唐擁淮聽見自己背上的人冷笑一聲,在他之前先開了口。

“你是組織裏的‘老人’,我第一次和你出任務,如果你一瘸一拐的回去而我還事不關己的模樣,我會被冠上‘企圖以下犯上’的莫須有罪名,所以我現在只是在保護我自己。”

似乎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麽說,藍濡挑了挑眉,就聽見他接著說道,“同時,我是在向你示好。”

“示好?”

樊濡重覆了一遍,似乎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對,因為我得在這裏活下去,就必須先找到一個能夠罩著我的人,我想向他們傳遞一個信號——我是你的人。”

背上的人沒有說話,唐擁淮此時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藍濡不再掙紮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各懷心思。

樊濡覺得這個背著他的人怎麽看怎麽都不對勁,盡管不願意承認,但是他方才的確從他身上恍惚看到了康辛他們的影子。

這個時候的樊濡並不知道什麽所謂的替身梗,130和康辛,麥瑞長得也並不相像,但樊濡實在沒法解釋縈繞在這個人身上那種熟悉感。

除了康辛他們,還有誰會回來救他?

突然,樊濡覺得自己的頭像是被千萬根針紮了一般劇烈疼痛,眼前一片花白的同時他好像看見了無數陌生的記憶在他面前一一劃過。

可速度太快他根本無法看清具體細節。

只能看到在這些片段碎片中都有同一個人的身影。

一開始是個十三四歲大的孩子,到後來長到了十六七歲在他身邊吵個不停,再到後面變成個比他還要高大的男人,拉著他不知道在說什麽。

你是誰?

樊濡死死皺著眉,想要這雙不斷伸向自己的這雙手。

——

組織裏別的雇傭兵都發現,那個瘟神十七最近似乎有了新的搭檔。

那個原本病怏怏的130號,他居然有命和那個瘟神一起出任務,甚至還能完好無損的回來。

樊濡聽見了那邊的竊竊私語,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單膝跪在自己面前,仔細包紮傷口的少年,勾唇笑了笑。

他收回自己的手。

“有什麽好包的?反正一會就有新任務了。”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重新將那只傷痕累累的手臂抓回來仔細上藥。

樊濡也沒有再說什麽,由他去了。

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與以前的都不同。唐擁淮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次對藍濡的態度其實算不上很好,也沒有百依百順,甚至有的時候比他還要強硬(在上藥方面),但藍濡都沒有發火,反而由著自己。

這樣反常的態度讓唐擁淮忍不住懷疑,藍濡是不是認出他是誰了,可當他凝視那雙眼睛的時候,只能失望的發現,這並不是那個與他生活了五年的藍濡。

他對自己,仍然是抱有提防的。

最後一圈繃帶纏繞完,唐擁淮起身,順手將藍濡也拉起來,“待會的任務,我會在你左邊,所以你全程不要用到左手。”

樊濡笑了笑,他此前從來不知道自己對這種老媽子般的嘮叨,居然還能這麽有耐心。

“行。”

他們這次的任務不算難,再說了,有這個大兇器在旁邊,別說左手不用動,兩只手不用都行。

這個130號。樊濡後來有意無意的收集到了他的信息,他來組織已經有三四年了,但因為他是很晚才被老大買來,所以體術技能學得一塌糊塗,幾乎可以說是廢物中的廢物。

哪怕是最簡單的任務交給他,也能搞得一團糟,所有人都以為這個130號肯定活不久,沒準那天就死在某一場任務之中了,他第一次和17號參與的那場任務,就連領班都以為他一定回不來了。

結果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活著回來了,不僅活著,還背著受傷的17號,如果不是17號親口說出的事實,他們所有人都要以為這個130被人掉包了。

不管過去的能力再怎麽差,現在的130已經儼然一副精英雇傭兵的模樣,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句脫胎換骨。

和他一起出任務,挺輕松的,就是有點麻煩。

輕松在有的時候樊濡甚至不需要用到以往一半的精力,身邊這個沈默陰郁的少年就已經全部解決了。但麻煩也麻煩在這裏。

這個少年似乎很喜歡一個人把所有任務都獨自完成,每次樊濡想要先行探路的時候,都會被他大力拽回來。

一開始樊濡以為他是為了和自己爭人頭功績,但後來發現,盡管每次都是他殺的目標更多,自己獲得的點數依然是最多的。

不知道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麽,但那種莫名的熟悉和默契讓樊濡打消了刨根到底的想法。

樊濡本以為這次的任務比起之前來說輕松許多,他們可以早點回去。

沒想到這次他一向精準的預判出了錯。

又或者是因為他一直都這麽倒黴,所有從來就沒有輕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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