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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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大一就在這種波瀾不驚中走過一半。
寒假放假，陳白回來，沒提前跟他打招呼，辛頌一采購年貨回來，一推開家門，就見他站在自己家客廳，辛頌一楞了一下，半天叫了一聲，“媽呀，你！”
陳白指著廚房，“阿姨廚房呢。”
“不是。”辛頌一放下東西，幾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他的頭發，“。。。你這玩cosplay？”
陳白染了一頭白頭發，火樹銀花的那種。
陳白好笑的拍開他的手，“別動！”
聽到他的說話，頌玲從廚房探出頭，辛頌一說，“媽，你看陳白！”
頌玲笑，“早看到了，一開始還沒敢認。”又問，“菜呢？”
辛頌一忙跑到門口把買好的東西提進去，陳白也過來幫忙。
把東西放好，辛頌一從袋子裏提著幾袋子零食出去，跟陳白坐在沙發上。
“趙姨回來沒削你？”
“上大學了，她現在對我沒要求。”
或者說，她總算把陳白給安排妥當了，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陳白城，頭一天見到陳白頂著一頭白回來，驚訝是真驚訝，但也沒說什麽。
倒是陳小城，張口就來了句‘我操’，然後跟他說牛逼！
辛頌一稀奇，扭頭又看了好幾眼，伸手又摸了摸，陳白嘖一聲，“差不多得了，我是染了頭發，不是變異了，你沒完了是吧？”
“摸摸而已，這麽小氣。”辛頌一吐槽一句，到底坐好了。
兩個人說了會學校的情況，辛頌一問他跟白鷺見面了沒，陳白說見過了，不過這兩天白鷺跟同學出去玩了。
“北京好玩嗎？”
“哪兒都差不多。”陳白說，“暑假有時間過來看看。”
辛頌一，“再說吧，學習緊張著呢。”
辛頌一以前一直說想學化學，臨了改了醫，陳白一直耿耿於懷。
“過年打算怎麽過？”
辛頌一，“回桐鄉吧。”
這幾年頌玲心情好，回桐鄉的次數也增加了，今年族裏說有祭祀，頌玲就說回去湊個熱鬧。
“你呢？”
“陳叔那邊安排了一個度假酒店，新年夜過去吃飯，吃完在那待兩天。”
“有錢人。”
陳白立馬給了他一肘子。
辛頌一喊救命，陳白壓著他，“還敢不敢胡說！”
辛頌一笑，回他，“還敢！”
陳白瞪眼，拿手擰他癢癢肉，辛頌一哈哈笑躲開。
陳白略微無語。
陳白家的年夜飯，今年是和霍行東陳珂蘭一起吃的，霍英俊沒有回來，陳珂蘭覺得冷清，陳蔚來就安排他們一起過來泡溫泉放松。
吃飯中途，他們談了一些公事，然後談到霍英俊。
陳蔚來，“英俊真不回來了這次？”
霍行東沈著臉，撩著眼皮冷笑。
陳珂蘭倒是面色如常，陳蔚來看一眼，打圓場，“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們還是要尊重嘛。英俊他不學醫，偷偷改志願換學校這事是操蛋的很，但他既然不喜歡，硬撐著也沒用，牛不喝水強按頭，也沒那個道理。”
陳白本來一直無聊的充當人形壁板，這個時候才擡了下頭。他不好問，便戳了戳旁邊的陳小城，“霍英俊怎麽了？”
陳小城正在啃一個大肘子，聞言看了他爸他姑一眼，偷偷說，“我哥牛逼了，他偷偷換了專業，不學醫了！”
“我姑我姑父氣死了，把他卡直接停了！”
陳白，“然後？”
陳小城無辜，“沒然後了啊，然後就是現在，我哥這次過年沒回來，我姑他們也沒過去。”
“為什麽？”
“不知道，我哥不肯說。”
“他換了什麽專業？”
“游戲動漫方面什麽。”
陳白，“。。。”
這個八竿子跟醫學打不著的專業，怪不得把霍行東氣成這樣，霍英俊就是有這個本事。
“。。。我聽我爸說，我哥因為沒錢，都搬家了，現在跟人合租，過得老淒慘了！”
陳白略微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想著霍英俊那臭德行，就算卡停了，未必就過得慘，至少陳蔚來這舅舅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大概率是陳蔚來說出來讓陳珂蘭霍行東心疼的。
後來吃完飯，陳白跟陳小城去泡溫泉，陳白靠在一邊，仰頭蓋著毛巾，耳邊聽到陳小城劈裏啪啦的打游戲聲，過了會，又突然聽到他喊，“哥！”
“在呢，沒死，別喊那麽大聲。”霍英俊的聲音。
陳白微微側頭，從毛巾下瞄了一眼。
陳小城正光著膀子趴在耳邊跟霍英俊視頻。
“哥你過年吃什麽？有沒有出去玩啊？”
不知道霍英俊給他看了什麽，陳小城啊了一聲，“就這個啊？”
“這個怎麽了？又不讓你吃。”
“我是心疼你啊。”陳小城小聲，“姑姑知道了也肯定心疼啊，大過年的，你孤零零的一個人，還吃泡面。。。”
“打住成嗎？”霍英俊那邊響起水流聲，然後變得安靜，問，“你們一起？”
“嗯，在度假酒店。”
“我爸我媽呢？”
“在按摩，我跟陳白在泡溫泉。”
“陳白也在？”
陳小城嗯了一聲，把手機轉了個方向，“泡著呢。”
陳白把毛巾拿下來，和視頻裏的霍英俊對視，霍英俊喲了一聲，不正經笑了一下，“□□相見啊!”
“滾！”陳白把毛巾砸到陳小城身上，濺起水花，“找抽呢你。”
陳小城撇撇嘴，把手機又轉了回來，“哥別理他，我陪你說話。”
霍英俊，“吃飯了，不聊了。”
隨後霍英俊就掐了手機。
過了幾秒，陳白的手機響，他摸過來看，是霍英俊的添加信息。
陳白本來沒打算理，但大約被霍英俊反常的人生表現給震驚了，大發慈悲的把他從黑名單放了出來，通過了好友驗證。
霍英俊，“這麽有情調的場合，怎麽沒帶白鷺來？跟陳小城這小胖子泡個什麽勁！”
陳白，“泡你大爺！”
“那你品味獨特，我甘拜下風！”
陳白覺得他是國外生活太清苦，跑他這找存在感來了。
“閑著睡覺去，別滿世界惹人嫌！”
霍英俊正靠在廚房臺面滋溜面，聞言不在意挑眉，給他發了個信息，“借我點錢！”
陳白好半晌沒回，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無恥震驚了，半天回他，“霍英俊，我真服氣！”
霍英俊，“借不借？！”
剛發過去，陳白麻溜轉賬過來，霍英俊點開，250塊!
霍英俊噗嗤笑出了聲。
他收了錢，給陳白發了個表情，陳白沒再回。
霍英俊估摸著他今天大概率不會再理會自己這邊了，吃完飯，把碗扔到洗手池裏，給自己煮了杯咖啡。
窗外開始濕噠噠的落小雨，門外突然燈光一閃，轟隆隆的停了一輛跑車。
徐應回來了。
霍英俊有點意外，徐應是他的房東，校友，自己住著一個小別墅。霍英俊當初找房子，正好看到他的招租廣告，就過來了。
後來發現徐應似乎並不需要室友來平攤房租，他開著跑車，生活奢侈，不像缺錢的樣子，但霍英俊也沒問，兩個人見得不多，見面也能聊聊，算是關系尚可。
今天除夕夜，徐應說學校裏搞了個老鄉聯誼會，霍英俊本以為他要徹夜不歸，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來了。
果然，幾秒鐘後，徐應推開門進來，懷裏還摟著一個人，兩個人膩膩歪歪的上了樓。
霍英俊沒開燈，站在廚房裏沒發出聲，等腳步聲聽不見了，他才端了咖啡，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簡單，書桌床櫃子，地上散落一些舊衣服，不大。他換了專業之後，霍行東停了他的卡，好在他以前積攢的零花錢多，陳蔚來又給他打了一些，不算拮據。
霍英俊這個人從小到大不太受管教，但學習從沒讓人操過心，冷不丁搞了這麽一出，讓霍行東大發雷霆，在電話裏把他罵的狗血噴頭，讓他立刻把專業改回來。
霍英俊沒幹。
霍家爆發了近二十年最大一次的家庭戰爭，雖然隔著萬裏，也是轟隆作響。
但霍英俊並不後悔。
他不需要按照父輩安排的路往下走，他想要獨立，想要自己去掌控命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即便所有人的都不理解，他也不在乎。
第二天放學回來，遠遠見家門口停著許多車，從街頭擺到街尾，各種跑車，窗戶上看到屋裏來來去去許多人，隱約有音樂聲。
霍英俊在門口站了一會，又轉身離開了。
他在街邊的便利店買了杯咖啡，找了個位置打開電腦，開始做今天的作業。
不一會兒天開始下雨，街上的人更少了，便利店只有一個白人女人在看店，胖胖的，坐在位子上看電視。霍英俊添加了兩次咖啡，最後又熱了一個三明治，都吃完後，便坐在位子上對著窗外發了會呆。
他有徐應的電話，但他並不想打，那是人家的房子，人家請朋友來，他也沒資格說什麽，躲著唄。
霍英俊嗤笑了一聲，沒想到自己會淪落到要露宿街頭的地步。
他翻出朋友圈，把辛頌一的狀態又看了一遍，從朋友圈更新狀態，就能把辛頌一的大學生活猜想的差不多，就是上課圖書館做作業。。。如果說有什麽特殊，就是他沒想到辛頌一會學醫。
陳白以前說過辛頌一喜歡化學，霍英俊猜測是和他爸有關。
只是，怎麽突然就改了呢。
他想不透，也猜不著，趴在桌子上淺淺的睡著。
第二天回去的時候，客廳裏狼藉一片，霍英俊正要往樓上走，徐應下樓，頭發亂糟糟的，大約是剛醒，見到他，招呼了一聲問，“你昨天沒回來？”
霍英俊嗯了一聲，不太熱情。
徐應似乎感覺到了，開冰箱拿了杯冰可樂，“對不住啊。”他說，“本來要提前跟你說一聲的，忘了。”
“沒事。”
“過年，就大家一起湊湊。”
“理解。”
霍英俊走到臺階，徐應扭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
“我等下讓人過來打掃。”
“好。”
到了房間，霍英俊把自己扔在床上，他腰酸背痛，還有無數的疲憊，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一覺睡到下午，醒來下樓，客廳已經恢覆如初，徐應並不在。
霍英俊從冰箱裏拿出蔬菜，給自己開水下面。
出國留學的第一生存技能，西紅柿雞蛋面。
雞蛋金黃，西紅柿切的有點大，歐式面條也做不出中國的那種軟，食物就是果腹，談不上享受。霍英俊一邊低頭吃，一邊查看手機上的信息。
學校有最新的課題，要組團，他是新人，暫時沒收到任何邀約。
霍英俊略顯煩躁的合上手機。
媽的。
吃完飯，將碗扔進水池，徐應正推門進來，見到他打個招呼，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早上的不愉快。
“中國城今晚有活動去不去啊？”
霍英俊搖頭。
徐應沒立刻走，在他對面坐下，又說了一遍，“昨天對不住了。”
霍英俊忍不住問，“其實你不需要室友吧？”
徐應一怔，沒答，表情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我出的房租，夠你出去玩一趟嗎？”霍英俊真誠發問。
徐應嘿一聲，並不答，“你是不想租了？”
那倒是沒有這個意思，不租這裏，他短期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問問，你看起來不缺錢。”
“就那樣唄，一個人住冷清，想找個伴。”又問，“我最近手頭有個項目，缺人手，你有沒有時間？”
“我未必會。”
徐應，“談談再說，明天學校抽個時間，我們聊聊。”
霍英俊，“現在不能談？”
徐應起身，“困，睡醒了再說。”
五一放假的時候，陳白回來了一趟，叫辛頌一出來吃飯，還有白鷺，三個人聚一次。
等到了飯點，白鷺和陳白已經到了，辛頌一坐下，說了句天氣好熱，才發現對面兩個人臉色不太對。
“怎麽了？”他在陳白和白鷺之間看了一眼，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陳白抱著手沒說話，白鷺突然起身，拿了包，“頌一，你們吃吧，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他回應，便轉身離開。
“白鷺--”辛頌一起身，看她頭也不回的出了飯店，轉身看向陳白，“怎麽了？”
陳白沒說話。
“你們吵架了？”辛頌一重新在他對面坐下，“。。。因為什麽？”問完見陳白還是不給回應，有點頭疼的說，“你這剛回來，你們就吵架，也太不合適了吧。”
“不是剛回來就吵架。”陳白說，“是因為吵架才回來。”
但沒想到，回來見了面，並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辛頌一，“。。。因為什麽？”
陳白側頭看了眼窗外，半晌說，“不合適吧。”
其實他們之間一直不合適的。
辛頌一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白鷺跟陳白之間的事，他知道的不太清楚，而且感情，有時候外人說並不管用。
“。。。那你是想分手嗎？”
陳白沒答，撈過菜單，“先吃飯吧。”
辛頌一沒動，略顯猶豫的問，“陳白，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歡的女生了？”
“。。。”陳白。
“我隨便問問。”辛頌一看他這表情，忙舉手。
陳白咬了下牙，看起來好像很想罵聲，最後忍住了。
“沒有。”他說，“你別一天天腦補，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那是怎麽樣？
辛頌一很想問。
吃完飯，辛頌一帶陳白逛校園，從圖書館到教學樓，最後兩個人坐在草地。陳白顯然心情不好，長腿曲著，表情懨懨的，但好像並不是傷心。
或者陳白的傷心，他原本也看不出來。
辛頌一，“要不要我去找白鷺說說？”
“別。”陳白從口袋裏掏出煙，含在嘴裏的時候頓了一下，扭頭看過來，辛頌一說，“抽吧，成年了。”
陳白笑了一下。
“我自己解決。”
其實他早就習慣身邊的變化，而且更早以前，他就明白，沒有什麽是不變的。
陳白五一在家待了三天就走了，辛頌一也投入到繁忙的課業中，沒時間想他和白鷺怎麽了，後來到了期末，有一天簡放回來，問他，“你朋友和師範那個美女分手了？”
辛頌一反應了一會，“白鷺？”
“嗯，是叫這個名，她不是你好朋友的女朋友嗎？他們分手了？”
辛頌一，“沒有吧，我不知道，怎麽了？”
“我今天去看電影，碰到她和上次那個男生一起，手牽手。”
上次的男生？
“蔣禮？”
“好像是叫這個名。”
辛頌一呆了一下，似乎被這個消息給震懵了，“是不是誤會了。。。”
簡放兩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又不瞎，情侶還是朋友，哥們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又說，“你要麽問問你朋友吧，看他知不知道，要是知道就是沒告訴你，要是不知道。。。你就當給他提個醒。”
“異地戀，我見得多了去了。”簡放拿起衣服，拍了拍他的肩，“告訴你朋友，不是什麽大事，啊。”
辛頌一沒簡放這樣的寬心，他掏出手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問。
他並不擔心白鷺背著陳白做什麽，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人，如果白鷺真跟蔣禮在一塊了，那只能說明陳白和白鷺分手了。
“你跟白鷺還好嗎？”辛頌一發過去問。
幾秒鐘後，陳白回，兩個字，“分了。”
“。。。”
陳白又發過來，“有事，回聊。”
辛頌一放下手機，有點悵然。
他以為陳白和白鷺會一直在一起。
簡放洗完澡出來，看他表情，笑了，“我說對了？”
辛頌一嗯了一聲。
簡放嘿一聲，爬上床，顯然並不覺得難理解，“戀愛嘛，分分合合很正常。”
大一暑假的時候，霍英俊和徐應已經很熟了，可以合在一起做點無傷大雅的小項目。
晚上收工後，徐應開了啤酒，兩人坐在沙發上短暫休息，徐應點了煙，霍英俊也抽了一根，煙霧渺渺裏，誰也沒說話，霍英俊仰著頭靠在沙發上，長腿隨意的搭在地毯上，旁邊的電腦還跳著代碼。
這個時候，好像需要幹點什麽。
徐應扭頭看了他一眼，用腳踢了踢。
“餵！”
霍英俊轉過臉，有點倦。
“找人過來玩玩，放松放松？”
霍英俊一開始不太明白，懂了之後，抖了一下煙灰，“你隨意，我就算了。”
“怎麽？有女朋友？”
霍英俊疲累的笑了一下，“你看我這樣子像有嗎？”
“也是。”徐應坦然，他沒見霍英俊出去玩過，說起來其實很奇怪，霍英俊條件不差，雖然合租，身上那股子勁又不像缺錢的家庭出來的，“沒女朋友，又不想玩，心裏有人啊？”
霍英俊沒應答。
徐應卻是明白過來，指了指他擱在茶幾上的鑰匙，上面掛著一個破舊的小熊掛飾，很普通，“。。。那玩意，看你寶貝的很。”
霍英俊眼睛隨著瞥了一眼，含糊的嗯了一聲，“算是吧。”
“說說？”徐應感興趣的問。
霍英俊無奈，“你這麽八卦？”
“困啊。”徐應叫，“來點刺激的。”
他跟辛頌一的事並不刺激，也不是茶餘飯後可以言談的八卦，霍英俊推開他，“困了就去睡。”
徐應正要說什麽，沙發上的電話響了，霍英俊說，“你接電話吧。”
徐應摸過手機看了一下，不感興趣的掛斷，順便解釋，“我弟。”
“不接？”
“找我打游戲，我哪有時間。”
霍英俊笑了一下，電話又響了，徐應嘖了一聲，霍英俊叼著煙，“還是接吧，也許有事呢。”自己摸過電腦，開始重新幹活。
徐應嘆了口氣，摸到沙發上半躺著，點了接受。
“哥！”簡放興奮的大喊，“。。媽的，我被人陰了，你快上來幫我！”
徐應沒任何意外，手指夾著煙，“沒空！”
“咦！”簡放這時候才仿佛註意到他的臉色，湊近了看他，“哥你縱欲過度啊，這麽虛？”
“滾你的蛋!”徐應說，“我忙正事呢。”
“大半夜的忙正事，你騙鬼哦。”
徐應，“比你強，不像你天天就打游戲！”
“打游戲怎麽了，我又不出去鬼混。。。再說，學習那麽累，我也要放松嘛。”
徐應，“那邊幾點了，你們沒課？”
“沒啊，有我哪敢啊。”
仿佛為了印證他話的真假，簡放那邊開始出現陸陸續續的碎碎聲，有人推門進來，然後是杯子盆的聲響，再然後有半個身影走到鏡頭裏，黑色的袖子，白皙修長的手放了一個外賣在桌上。
“你的面。”
圓潤清晰的聲音，像光滑石頭敲在心上，霍英俊陡然停了敲鍵盤的手。
隔山隔水，他還是一耳朵就認出了這個聲音。
那邊徐應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眼睛從那雙手挪開，嘴巴裏的煙狠狠抿了一口，“又讓人給你帶飯，不怕麻煩人家？”
“頌一才不會。”簡放說了一聲，又回頭說了什麽，一秒鐘後，辛頌一的臉出現在鏡頭裏。
“徐哥--”
徐應，“簡放的臉皮厚，又麻煩你了。”
“應該的，都是室友。”
辛頌一的話並不多，說完這句，便示意走開。
簡放回頭，“等下錢微信轉你。”
“好，不急。”辛頌一走遠了。
簡放的臉在鏡頭放大，“哥，有空別忘了幫我登，我先吃飯了。”
徐應應了一聲，“行了，知道了。”
視頻通話結束，霍英俊問，“。。。你弟？”
“嗯。”
“另一個他室友？”
徐應又嗯了一聲。
真巧啊。
霍英俊重新低頭掏了根煙。
他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辛頌一，算起來，已經一年多了。
嗯，這麽久沒見。
辛頌一過得挺好。
嗯，新生活，新大學，新室友。。。
了不起。
“。。。剛剛那個男生看到了吧？”徐應突然問。
霍英俊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情緒抽離出來，有點咬牙切齒，聽到徐應的聲音，沒立刻明白過來，“什麽？”
“就我弟那個室友，長得不錯吧？”徐應又緊跟了一句。
“。。。”霍英俊有一瞬間的怔，不可思議，又格外震驚。
徐應噗嗤笑了，“你早知道了吧？”夾著煙，搭在膝頭，以洞悉的眼神看他，“。。。我那天帶人回來，你在吧？”
霍英俊確認自己沒誤會。
“是看到了。”
除夕夜的那天晚上，徐應懷裏摟著的是一個男生。
“你也沒避諱，我知道也正常。”
“也是。”徐應聞言又抽了口煙，點了點頭，“。。我跑到這麽遠的地方，就是他媽的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這話信息量有點大，霍英俊其實不想問，忍了忍，還是說，“你家裏知道？”
徐應，“出國前，登飛機的時候跟他們說的。”
“。。。”霍英俊，“然後？”
“。。。就這樣了唄。”徐應攤開手，不是太有所謂的樣子，“我到這第一年沒跟他們聯系，他們也沒聯系我，去年打電話，我媽跟我說學習說工作說未來。。。就是沒問這個。”
典型的逃避心態。
但徐應也不管了，他們愛逃避是他們的事，反正他說了，他問心無愧。
“聽說我媽挺正常的，照樣每天風風火火，。。。也可能是太忙了，沒時間管我。”
“。。。你不喜歡女生？”
“也不是吧。”徐應想了想，“初中的時候交過女朋友，後來發現比起女生，更喜歡男生。”
但好像也不完全這樣，把自己過往交往過的人都算算，徐應給了自己一個總結，“我喜歡漂亮的，長得好看的人，男女好像都可以。”
哦，男女通吃。
真正意義上的。
“我當時找合租，也是差不多這個意思。”
很熟了，徐應也不避諱了，擠眉一笑，“我有個朋友，有一次陰差陽錯找了個室友，美女，你懂的吧，我就照葫蘆畫瓢了。”
然後霍英俊來敲門問詢的時候，徐應的確是感興趣的。
但接觸了一兩次，他就打消了念頭，霍英俊這個人長得不錯，性格也不錯，可說上幾句話，徐應就知道這不是他的菜。
霍英俊身上有一股子毛刺，不小心就紮手，徐應自詡戀愛是為了享樂，並不想惹這樣的麻煩。
霍英俊，“。。。多謝手下留情！”
真是操了！
徐應卻像找到了話頭，又繞回來，“我弟那個室友，長得挺好看的吧？”
霍英俊垂下眼，“沒仔細看。”頓了頓，又冷淡的笑了聲，“好看又怎麽樣？”
隔了這麽遠，好像你能幹什麽一樣。
徐應不知道他心裏想的，說，“怎麽不能，我放假就回去了啊。”
“回去？”
“下個月有假，我打算去我弟學校轉轉，順便見見真人。”
霍英俊沒什麽表情，“。。。人家未必喜歡男生。”
就算喜歡，也不可能是你。
“不試試怎麽知道。”
呵。
媽的。
“。。。簡放說他經常幫他們宿舍的人洗衣服。。。”有點嘖嘖稱奇，“看起來挺冷，不好接近，還挺軟。”徐應絮叨。
霍英俊有一股要把徐應暴打一頓的沖動，但最後也只是將電腦一扔，起了身。
“幹什麽去？”
“吹吹風。”
再待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洗衣服？
辛頌一可真行！
如果現在辛頌一本人在他跟前，霍英俊覺得他能把他揉成團，扒開他腦袋瓜好好看看裏面是什麽玩意，才會讓他幹出給人洗衣服這種事？！
他是閑出屁來了！
霍英俊咬著牙，把滿心的氣惱吞到肚子裏，生生把自己漲成了一個被嫉妒和不甘灌滿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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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就在這種波瀾不驚中走過一半。
寒假放假，陳白回來，沒提前跟他打招呼，辛頌一采購年貨回來，一推開家門，就見他站在自己家客廳，辛頌一楞了一下，半天叫了一聲，“媽呀，你！”
陳白指著廚房，“阿姨廚房呢。”
“不是。”辛頌一放下東西，幾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他的頭發，“。。。你這玩cosplay？”
陳白染了一頭白頭發，火樹銀花的那種。
陳白好笑的拍開他的手，“別動！”
聽到他的說話，頌玲從廚房探出頭，辛頌一說，“媽，你看陳白！”
頌玲笑，“早看到了，一開始還沒敢認。”又問，“菜呢？”
辛頌一忙跑到門口把買好的東西提進去，陳白也過來幫忙。
把東西放好，辛頌一從袋子裏提著幾袋子零食出去，跟陳白坐在沙發上。
“趙姨回來沒削你？”
“上大學了，她現在對我沒要求。”
或者說，她總算把陳白給安排妥當了，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陳白城，頭一天見到陳白頂著一頭白回來，驚訝是真驚訝，但也沒說什麽。
倒是陳小城，張口就來了句‘我操’，然後跟他說牛逼！
辛頌一稀奇，扭頭又看了好幾眼，伸手又摸了摸，陳白嘖一聲，“差不多得了，我是染了頭發，不是變異了，你沒完了是吧？”
“摸摸而已，這麽小氣。”辛頌一吐槽一句，到底坐好了。
兩個人說了會學校的情況，辛頌一問他跟白鷺見面了沒，陳白說見過了，不過這兩天白鷺跟同學出去玩了。
“北京好玩嗎？”
“哪兒都差不多。”陳白說，“暑假有時間過來看看。”
辛頌一，“再說吧，學習緊張著呢。”
辛頌一以前一直說想學化學，臨了改了醫，陳白一直耿耿於懷。
“過年打算怎麽過？”
辛頌一，“回桐鄉吧。”
這幾年頌玲心情好，回桐鄉的次數也增加了，今年族裏說有祭祀，頌玲就說回去湊個熱鬧。
“你呢？”
“陳叔那邊安排了一個度假酒店，新年夜過去吃飯，吃完在那待兩天。”
“有錢人。”
陳白立馬給了他一肘子。
辛頌一喊救命，陳白壓著他，“還敢不敢胡說！”
辛頌一笑，回他，“還敢！”
陳白瞪眼，拿手擰他癢癢肉，辛頌一哈哈笑躲開。
陳白略微無語。
陳白家的年夜飯，今年是和霍行東陳珂蘭一起吃的，霍英俊沒有回來，陳珂蘭覺得冷清，陳蔚來就安排他們一起過來泡溫泉放松。
吃飯中途，他們談了一些公事，然後談到霍英俊。
陳蔚來，“英俊真不回來了這次？”
霍行東沈著臉，撩著眼皮冷笑。
陳珂蘭倒是面色如常，陳蔚來看一眼，打圓場，“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們還是要尊重嘛。英俊他不學醫，偷偷改志願換學校這事是操蛋的很，但他既然不喜歡，硬撐著也沒用，牛不喝水強按頭，也沒那個道理。”
陳白本來一直無聊的充當人形壁板，這個時候才擡了下頭。他不好問，便戳了戳旁邊的陳小城，“霍英俊怎麽了？”
陳小城正在啃一個大肘子，聞言看了他爸他姑一眼，偷偷說，“我哥牛逼了，他偷偷換了專業，不學醫了！”
“我姑我姑父氣死了，把他卡直接停了！”
陳白，“然後？”
陳小城無辜，“沒然後了啊，然後就是現在，我哥這次過年沒回來，我姑他們也沒過去。”
“為什麽？”
“不知道，我哥不肯說。”
“他換了什麽專業？”
“游戲動漫方面什麽。”
陳白，“。。。”
這個八竿子跟醫學打不著的專業，怪不得把霍行東氣成這樣，霍英俊就是有這個本事。
“。。。我聽我爸說，我哥因為沒錢，都搬家了，現在跟人合租，過得老淒慘了！”
陳白略微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想著霍英俊那臭德行，就算卡停了，未必就過得慘，至少陳蔚來這舅舅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大概率是陳蔚來說出來讓陳珂蘭霍行東心疼的。
後來吃完飯，陳白跟陳小城去泡溫泉，陳白靠在一邊，仰頭蓋著毛巾，耳邊聽到陳小城劈裏啪啦的打游戲聲，過了會，又突然聽到他喊，“哥！”
“在呢，沒死，別喊那麽大聲。”霍英俊的聲音。
陳白微微側頭，從毛巾下瞄了一眼。
陳小城正光著膀子趴在耳邊跟霍英俊視頻。
“哥你過年吃什麽？有沒有出去玩啊？”
不知道霍英俊給他看了什麽，陳小城啊了一聲，“就這個啊？”
“這個怎麽了？又不讓你吃。”
“我是心疼你啊。”陳小城小聲，“姑姑知道了也肯定心疼啊，大過年的，你孤零零的一個人，還吃泡面。。。”
“打住成嗎？”霍英俊那邊響起水流聲，然後變得安靜，問，“你們一起？”
“嗯，在度假酒店。”
“我爸我媽呢？”
“在按摩，我跟陳白在泡溫泉。”
“陳白也在？”
陳小城嗯了一聲，把手機轉了個方向，“泡著呢。”
陳白把毛巾拿下來，和視頻裏的霍英俊對視，霍英俊喲了一聲，不正經笑了一下，“□□相見啊!”
“滾！”陳白把毛巾砸到陳小城身上，濺起水花，“找抽呢你。”
陳小城撇撇嘴，把手機又轉了回來，“哥別理他，我陪你說話。”
霍英俊，“吃飯了，不聊了。”
隨後霍英俊就掐了手機。
過了幾秒，陳白的手機響，他摸過來看，是霍英俊的添加信息。
陳白本來沒打算理，但大約被霍英俊反常的人生表現給震驚了，大發慈悲的把他從黑名單放了出來，通過了好友驗證。
霍英俊，“這麽有情調的場合，怎麽沒帶白鷺來？跟陳小城這小胖子泡個什麽勁！”
陳白，“泡你大爺！”
“那你品味獨特，我甘拜下風！”
陳白覺得他是國外生活太清苦，跑他這找存在感來了。
“閑著睡覺去，別滿世界惹人嫌！”
霍英俊正靠在廚房臺面滋溜面，聞言不在意挑眉，給他發了個信息，“借我點錢！”
陳白好半晌沒回，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無恥震驚了，半天回他，“霍英俊，我真服氣！”
霍英俊，“借不借？！”
剛發過去，陳白麻溜轉賬過來，霍英俊點開，250塊!
霍英俊噗嗤笑出了聲。
他收了錢，給陳白發了個表情，陳白沒再回。
霍英俊估摸著他今天大概率不會再理會自己這邊了，吃完飯，把碗扔到洗手池裏，給自己煮了杯咖啡。
窗外開始濕噠噠的落小雨，門外突然燈光一閃，轟隆隆的停了一輛跑車。
徐應回來了。
霍英俊有點意外，徐應是他的房東，校友，自己住著一個小別墅。霍英俊當初找房子，正好看到他的招租廣告，就過來了。
後來發現徐應似乎並不需要室友來平攤房租，他開著跑車，生活奢侈，不像缺錢的樣子，但霍英俊也沒問，兩個人見得不多，見面也能聊聊，算是關系尚可。
今天除夕夜，徐應說學校裏搞了個老鄉聯誼會，霍英俊本以為他要徹夜不歸，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來了。
果然，幾秒鐘後，徐應推開門進來，懷裏還摟著一個人，兩個人膩膩歪歪的上了樓。
霍英俊沒開燈，站在廚房裏沒發出聲，等腳步聲聽不見了，他才端了咖啡，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簡單，書桌床櫃子，地上散落一些舊衣服，不大。他換了專業之後，霍行東停了他的卡，好在他以前積攢的零花錢多，陳蔚來又給他打了一些，不算拮據。
霍英俊這個人從小到大不太受管教，但學習從沒讓人操過心，冷不丁搞了這麽一出，讓霍行東大發雷霆，在電話裏把他罵的狗血噴頭，讓他立刻把專業改回來。
霍英俊沒幹。
霍家爆發了近二十年最大一次的家庭戰爭，雖然隔著萬裏，也是轟隆作響。
但霍英俊並不後悔。
他不需要按照父輩安排的路往下走，他想要獨立，想要自己去掌控命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即便所有人的都不理解，他也不在乎。
第二天放學回來，遠遠見家門口停著許多車，從街頭擺到街尾，各種跑車，窗戶上看到屋裏來來去去許多人，隱約有音樂聲。
霍英俊在門口站了一會，又轉身離開了。
他在街邊的便利店買了杯咖啡，找了個位置打開電腦，開始做今天的作業。
不一會兒天開始下雨，街上的人更少了，便利店只有一個白人女人在看店，胖胖的，坐在位子上看電視。霍英俊添加了兩次咖啡，最後又熱了一個三明治，都吃完後，便坐在位子上對著窗外發了會呆。
他有徐應的電話，但他並不想打，那是人家的房子，人家請朋友來，他也沒資格說什麽，躲著唄。
霍英俊嗤笑了一聲，沒想到自己會淪落到要露宿街頭的地步。
他翻出朋友圈，把辛頌一的狀態又看了一遍，從朋友圈更新狀態，就能把辛頌一的大學生活猜想的差不多，就是上課圖書館做作業。。。如果說有什麽特殊，就是他沒想到辛頌一會學醫。
陳白以前說過辛頌一喜歡化學，霍英俊猜測是和他爸有關。
只是，怎麽突然就改了呢。
他想不透，也猜不著，趴在桌子上淺淺的睡著。
第二天回去的時候，客廳裏狼藉一片，霍英俊正要往樓上走，徐應下樓，頭發亂糟糟的，大約是剛醒，見到他，招呼了一聲問，“你昨天沒回來？”
霍英俊嗯了一聲，不太熱情。
徐應似乎感覺到了，開冰箱拿了杯冰可樂，“對不住啊。”他說，“本來要提前跟你說一聲的，忘了。”
“沒事。”
“過年，就大家一起湊湊。”
“理解。”
霍英俊走到臺階，徐應扭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
“我等下讓人過來打掃。”
“好。”
到了房間，霍英俊把自己扔在床上，他腰酸背痛，還有無數的疲憊，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一覺睡到下午，醒來下樓，客廳已經恢覆如初，徐應並不在。
霍英俊從冰箱裏拿出蔬菜，給自己開水下面。
出國留學的第一生存技能，西紅柿雞蛋面。
雞蛋金黃，西紅柿切的有點大，歐式面條也做不出中國的那種軟，食物就是果腹，談不上享受。霍英俊一邊低頭吃，一邊查看手機上的信息。
學校有最新的課題，要組團，他是新人，暫時沒收到任何邀約。
霍英俊略顯煩躁的合上手機。
媽的。
吃完飯，將碗扔進水池，徐應正推門進來，見到他打個招呼，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早上的不愉快。
“中國城今晚有活動去不去啊？”
霍英俊搖頭。
徐應沒立刻走，在他對面坐下，又說了一遍，“昨天對不住了。”
霍英俊忍不住問，“其實你不需要室友吧？”
徐應一怔，沒答，表情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我出的房租，夠你出去玩一趟嗎？”霍英俊真誠發問。
徐應嘿一聲，並不答，“你是不想租了？”
那倒是沒有這個意思，不租這裏，他短期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問問，你看起來不缺錢。”
“就那樣唄，一個人住冷清，想找個伴。”又問，“我最近手頭有個項目，缺人手，你有沒有時間？”
“我未必會。”
徐應，“談談再說，明天學校抽個時間，我們聊聊。”
霍英俊，“現在不能談？”
徐應起身，“困，睡醒了再說。”
五一放假的時候，陳白回來了一趟，叫辛頌一出來吃飯，還有白鷺，三個人聚一次。
等到了飯點，白鷺和陳白已經到了，辛頌一坐下，說了句天氣好熱，才發現對面兩個人臉色不太對。
“怎麽了？”他在陳白和白鷺之間看了一眼，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陳白抱著手沒說話，白鷺突然起身，拿了包，“頌一，你們吃吧，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他回應，便轉身離開。
“白鷺--”辛頌一起身，看她頭也不回的出了飯店，轉身看向陳白，“怎麽了？”
陳白沒說話。
“你們吵架了？”辛頌一重新在他對面坐下，“。。。因為什麽？”問完見陳白還是不給回應，有點頭疼的說，“你這剛回來，你們就吵架，也太不合適了吧。”
“不是剛回來就吵架。”陳白說，“是因為吵架才回來。”
但沒想到，回來見了面，並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辛頌一，“。。。因為什麽？”
陳白側頭看了眼窗外，半晌說，“不合適吧。”
其實他們之間一直不合適的。
辛頌一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白鷺跟陳白之間的事，他知道的不太清楚，而且感情，有時候外人說並不管用。
“。。。那你是想分手嗎？”
陳白沒答，撈過菜單，“先吃飯吧。”
辛頌一沒動，略顯猶豫的問，“陳白，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歡的女生了？”
“。。。”陳白。
“我隨便問問。”辛頌一看他這表情，忙舉手。
陳白咬了下牙，看起來好像很想罵聲，最後忍住了。
“沒有。”他說，“你別一天天腦補，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那是怎麽樣？
辛頌一很想問。
吃完飯，辛頌一帶陳白逛校園，從圖書館到教學樓，最後兩個人坐在草地。陳白顯然心情不好，長腿曲著，表情懨懨的，但好像並不是傷心。
或者陳白的傷心，他原本也看不出來。
辛頌一，“要不要我去找白鷺說說？”
“別。”陳白從口袋裏掏出煙，含在嘴裏的時候頓了一下，扭頭看過來，辛頌一說，“抽吧，成年了。”
陳白笑了一下。
“我自己解決。”
其實他早就習慣身邊的變化，而且更早以前，他就明白，沒有什麽是不變的。
陳白五一在家待了三天就走了，辛頌一也投入到繁忙的課業中，沒時間想他和白鷺怎麽了，後來到了期末，有一天簡放回來，問他，“你朋友和師範那個美女分手了？”
辛頌一反應了一會，“白鷺？”
“嗯，是叫這個名，她不是你好朋友的女朋友嗎？他們分手了？”
辛頌一，“沒有吧，我不知道，怎麽了？”
“我今天去看電影，碰到她和上次那個男生一起，手牽手。”
上次的男生？
“蔣禮？”
“好像是叫這個名。”
辛頌一呆了一下，似乎被這個消息給震懵了，“是不是誤會了。。。”
簡放兩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又不瞎，情侶還是朋友，哥們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又說，“你要麽問問你朋友吧，看他知不知道，要是知道就是沒告訴你，要是不知道。。。你就當給他提個醒。”
“異地戀，我見得多了去了。”簡放拿起衣服，拍了拍他的肩，“告訴你朋友，不是什麽大事，啊。”
辛頌一沒簡放這樣的寬心，他掏出手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問。
他並不擔心白鷺背著陳白做什麽，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人，如果白鷺真跟蔣禮在一塊了，那只能說明陳白和白鷺分手了。
“你跟白鷺還好嗎？”辛頌一發過去問。
幾秒鐘後，陳白回，兩個字，“分了。”
“。。。”
陳白又發過來，“有事，回聊。”
辛頌一放下手機，有點悵然。
他以為陳白和白鷺會一直在一起。
簡放洗完澡出來，看他表情，笑了，“我說對了？”
辛頌一嗯了一聲。
簡放嘿一聲，爬上床，顯然並不覺得難理解，“戀愛嘛，分分合合很正常。”
大一暑假的時候，霍英俊和徐應已經很熟了，可以合在一起做點無傷大雅的小項目。
晚上收工後，徐應開了啤酒，兩人坐在沙發上短暫休息，徐應點了煙，霍英俊也抽了一根，煙霧渺渺裏，誰也沒說話，霍英俊仰著頭靠在沙發上，長腿隨意的搭在地毯上，旁邊的電腦還跳著代碼。
這個時候，好像需要幹點什麽。
徐應扭頭看了他一眼，用腳踢了踢。
“餵！”
霍英俊轉過臉，有點倦。
“找人過來玩玩，放松放松？”
霍英俊一開始不太明白，懂了之後，抖了一下煙灰，“你隨意，我就算了。”
“怎麽？有女朋友？”
霍英俊疲累的笑了一下，“你看我這樣子像有嗎？”
“也是。”徐應坦然，他沒見霍英俊出去玩過，說起來其實很奇怪，霍英俊條件不差，雖然合租，身上那股子勁又不像缺錢的家庭出來的，“沒女朋友，又不想玩，心裏有人啊？”
霍英俊沒應答。
徐應卻是明白過來，指了指他擱在茶幾上的鑰匙，上面掛著一個破舊的小熊掛飾，很普通，“。。。那玩意，看你寶貝的很。”
霍英俊眼睛隨著瞥了一眼，含糊的嗯了一聲，“算是吧。”
“說說？”徐應感興趣的問。
霍英俊無奈，“你這麽八卦？”
“困啊。”徐應叫，“來點刺激的。”
他跟辛頌一的事並不刺激，也不是茶餘飯後可以言談的八卦，霍英俊推開他，“困了就去睡。”
徐應正要說什麽，沙發上的電話響了，霍英俊說，“你接電話吧。”
徐應摸過手機看了一下，不感興趣的掛斷，順便解釋，“我弟。”
“不接？”
“找我打游戲，我哪有時間。”
霍英俊笑了一下，電話又響了，徐應嘖了一聲，霍英俊叼著煙，“還是接吧，也許有事呢。”自己摸過電腦，開始重新幹活。
徐應嘆了口氣，摸到沙發上半躺著，點了接受。
“哥！”簡放興奮的大喊，“。。媽的，我被人陰了，你快上來幫我！”
徐應沒任何意外，手指夾著煙，“沒空！”
“咦！”簡放這時候才仿佛註意到他的臉色，湊近了看他，“哥你縱欲過度啊，這麽虛？”
“滾你的蛋!”徐應說，“我忙正事呢。”
“大半夜的忙正事，你騙鬼哦。”
徐應，“比你強，不像你天天就打游戲！”
“打游戲怎麽了，我又不出去鬼混。。。再說，學習那麽累，我也要放松嘛。”
徐應，“那邊幾點了，你們沒課？”
“沒啊，有我哪敢啊。”
仿佛為了印證他話的真假，簡放那邊開始出現陸陸續續的碎碎聲，有人推門進來，然後是杯子盆的聲響，再然後有半個身影走到鏡頭裏，黑色的袖子，白皙修長的手放了一個外賣在桌上。
“你的面。”
圓潤清晰的聲音，像光滑石頭敲在心上，霍英俊陡然停了敲鍵盤的手。
隔山隔水，他還是一耳朵就認出了這個聲音。
那邊徐應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眼睛從那雙手挪開，嘴巴裏的煙狠狠抿了一口，“又讓人給你帶飯，不怕麻煩人家？”
“頌一才不會。”簡放說了一聲，又回頭說了什麽，一秒鐘後，辛頌一的臉出現在鏡頭裏。
“徐哥--”
徐應，“簡放的臉皮厚，又麻煩你了。”
“應該的，都是室友。”
辛頌一的話並不多，說完這句，便示意走開。
簡放回頭，“等下錢微信轉你。”
“好，不急。”辛頌一走遠了。
簡放的臉在鏡頭放大，“哥，有空別忘了幫我登，我先吃飯了。”
徐應應了一聲，“行了，知道了。”
視頻通話結束，霍英俊問，“。。。你弟？”
“嗯。”
“另一個他室友？”
徐應又嗯了一聲。
真巧啊。
霍英俊重新低頭掏了根煙。
他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辛頌一，算起來，已經一年多了。
嗯，這麽久沒見。
辛頌一過得挺好。
嗯，新生活，新大學，新室友。。。
了不起。
“。。。剛剛那個男生看到了吧？”徐應突然問。
霍英俊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情緒抽離出來，有點咬牙切齒，聽到徐應的聲音，沒立刻明白過來，“什麽？”
“就我弟那個室友，長得不錯吧？”徐應又緊跟了一句。
“。。。”霍英俊有一瞬間的怔，不可思議，又格外震驚。
徐應噗嗤笑了，“你早知道了吧？”夾著煙，搭在膝頭，以洞悉的眼神看他，“。。。我那天帶人回來，你在吧？”
霍英俊確認自己沒誤會。
“是看到了。”
除夕夜的那天晚上，徐應懷裏摟著的是一個男生。
“你也沒避諱，我知道也正常。”
“也是。”徐應聞言又抽了口煙，點了點頭，“。。我跑到這麽遠的地方，就是他媽的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這話信息量有點大，霍英俊其實不想問，忍了忍，還是說，“你家裏知道？”
徐應，“出國前，登飛機的時候跟他們說的。”
“。。。”霍英俊，“然後？”
“。。。就這樣了唄。”徐應攤開手，不是太有所謂的樣子，“我到這第一年沒跟他們聯系，他們也沒聯系我，去年打電話，我媽跟我說學習說工作說未來。。。就是沒問這個。”
典型的逃避心態。
但徐應也不管了，他們愛逃避是他們的事，反正他說了，他問心無愧。
“聽說我媽挺正常的，照樣每天風風火火，。。。也可能是太忙了，沒時間管我。”
“。。。你不喜歡女生？”
“也不是吧。”徐應想了想，“初中的時候交過女朋友，後來發現比起女生，更喜歡男生。”
但好像也不完全這樣，把自己過往交往過的人都算算，徐應給了自己一個總結，“我喜歡漂亮的，長得好看的人，男女好像都可以。”
哦，男女通吃。
真正意義上的。
“我當時找合租，也是差不多這個意思。”
很熟了，徐應也不避諱了，擠眉一笑，“我有個朋友，有一次陰差陽錯找了個室友，美女，你懂的吧，我就照葫蘆畫瓢了。”
然後霍英俊來敲門問詢的時候，徐應的確是感興趣的。
但接觸了一兩次，他就打消了念頭，霍英俊這個人長得不錯，性格也不錯，可說上幾句話，徐應就知道這不是他的菜。
霍英俊身上有一股子毛刺，不小心就紮手，徐應自詡戀愛是為了享樂，並不想惹這樣的麻煩。
霍英俊，“。。。多謝手下留情！”
真是操了！
徐應卻像找到了話頭，又繞回來，“我弟那個室友，長得挺好看的吧？”
霍英俊垂下眼，“沒仔細看。”頓了頓，又冷淡的笑了聲，“好看又怎麽樣？”
隔了這麽遠，好像你能幹什麽一樣。
徐應不知道他心裏想的，說，“怎麽不能，我放假就回去了啊。”
“回去？”
“下個月有假，我打算去我弟學校轉轉，順便見見真人。”
霍英俊沒什麽表情，“。。。人家未必喜歡男生。”
就算喜歡，也不可能是你。
“不試試怎麽知道。”
呵。
媽的。
“。。。簡放說他經常幫他們宿舍的人洗衣服。。。”有點嘖嘖稱奇，“看起來挺冷，不好接近，還挺軟。”徐應絮叨。
霍英俊有一股要把徐應暴打一頓的沖動，但最後也只是將電腦一扔，起了身。
“幹什麽去？”
“吹吹風。”
再待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洗衣服？
辛頌一可真行！
如果現在辛頌一本人在他跟前，霍英俊覺得他能把他揉成團，扒開他腦袋瓜好好看看裏面是什麽玩意，才會讓他幹出給人洗衣服這種事？！
他是閑出屁來了！
霍英俊咬著牙，把滿心的氣惱吞到肚子裏，生生把自己漲成了一個被嫉妒和不甘灌滿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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