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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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周瑜年做了一個夢，在夢裏他見到了林曉。
1977年，恢覆高考。
而1979年對於周家來說是意義非凡的一年，因為周瑜年以理科第二的成績考入中北大學。
周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全村人都在恭喜周程，周家連擺了三天宴席，歡聲笑語好不熱鬧。林曉看著這一切心裏莫名有些堵塞，對於林曉來說，他要去的是一個新的世界，自己雖不知道在那，但肯定比大山裏好，她怕他忘了自己也怕他不再回來。
林曉知道自己不能那麽自私，寒窗苦讀本就辛苦，現在改革開放恢覆開學，這對所有讀書人來說都是好事，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不舍就試圖阻止他。
周瑜年走的那天天氣不是很好，但是過來送他的人有很多。
村裏的老人，小孩，還有別的村的人。
有的是好奇這位大學生長什麽樣子過來湊熱鬧，也有的是真舍不得想再看一眼，送送他。
林曉是不打算來的，她最見不得這離別的場面，怕哭。可是她更怕周瑜年這一走就不回來了。
走的前一天周瑜年去找了林曉，那是傍晚，迎著晚霞走在山間小路上他說：“四年不長也不短，等我回來就娶你，如果你還喜歡我的話。”
她怎麽會不喜歡他呢，林曉看著眼前的少年笑著說：“好，過兩年我會去考試，我們有的是時間，所有新奇的事情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發現。”
林曉只是想天天見到他。
這是她和周瑜年的約定，在北京等著她。
周瑜年坐的是火車，出了村子周程就沒有讓其他人跟來，來的只有自己和林家父女。
送到月臺就要止步了，周瑜年沒有帶太多東西，沒有出過遠門也沒有坐過火車，周程怕他慌亂。
“去到大城市別怕，也不要舍不得花錢，飯一定要吃飽，好好學習…還有不要亂交朋友，千萬別學壞。”周程絮絮叨叨地說著。
見他說個沒完，周瑜年趕緊打斷了他，說這些自己都知道，讓他放心。
他望著林曉。
林曉一動不動，她盡量裝出漠不關心地樣子，但是餘光一直往周瑜年那裏瞥，眼裏的不舍還是出賣了她。
周瑜年繞過人群走到林曉面前。
那段路明明不遠，卻好像怎麽也走不完。
周瑜年望著林曉。
林曉從脖子上取下一條紅繩，紅繩上系著一塊平安扣。
林曉把那塊平安扣遞給周瑜年。
周瑜年知道那是她的平安扣，自打出生林曉就老是生病，林母去寺廟裏求了一塊平安扣給林曉，這塊玉不僅是保平安的也是林母留給林曉的遺物。
林曉怕周瑜年不收，趕緊說：“這是要還的，我也沒什麽東西給你，只有這塊平安扣是我從小戴到大的，它保我平安也會保你平安，只是周瑜年你要記得在這宜縣還有我，我會好好讀書，好好學習，等我。”
她還是沒忍住哭了，慌亂擦著臉上的眼淚，低著頭不看周瑜年。
周瑜年小心翼翼地接下那塊平安扣，湖水色的綠配著朱砂色的紅，他緊緊攥在手裏好像只有這樣她的餘溫才不會消失。
發絲被風吹的黏在了嘴巴上，林曉擡起手將頭發捋到耳後。
“好。”
溫柔又堅定的一個“好”字勝過千言萬語。
去到北京後，周瑜年除了學習就是寫信。
隔三差五給她寫信，信中有中北大學、有羊肉火鍋、有北京城……
收到信林曉是開心的，但他也怕周瑜年把錢都花在這上面不舍得好好吃飯，可周瑜年卻說這些都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林曉將臉埋在紙上，用手壓著心跳。對，這是我們的秘密。
學習對於林曉來說並不是很容易，可是去北京也不是她腦袋一熱說出來的。
每天天還沒亮就去上學，走山路爬索鏈，只因學校在山腰上她家在山腳下。下午放學回家林曉還要自學其他年級的課文。林青安是村裏的醫生，常常早出晚歸，有時候林青安回來林曉房裏的燈還亮著，林青安勸林曉早點睡學習不差這一會，林曉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停下筆望著窗外。
林青安看到她這樣更多的是心疼，可他比所有人更了解林曉，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不打擾她。
林曉是個清醒的人，知道自己沒有多天分就要靠努力。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間就到了新年。
“新年到，除舊歲，家家戶戶放鞭炮。”
外面傳來劈裏啪啦地鞭炮聲，村裏的孩子唱著歌走街串巷玩鬧著。
她聽見外面孩童玩耍地歡快聲，看到父親和周叔喝酒敘話……明明是那麽的熱鬧，可林曉卻覺得少了很多東西。這是周瑜年沒有陪她過的第一個年。
[過年了，周瑜年新年快樂。]
林曉在日記本裏寫道。
厚厚的日記本空白還剩不到三分之一，她多想當著他的面對他說一聲新年快樂啊。
再次見到周瑜年是在三月份。
周程半個月前讓林曉去郵局寄了封信，關於清明祭祖的。
周瑜年趕在三月二十回來。
三月二十一，周程帶著周瑜年去田地裏。
人死後就埋在田裏，世世代代都是一樣。
祭祖很快，東西都是周程提前買好的，回去已經是中午了。
還沒到家遠遠地就望見院門前站了個人，是林曉。
是的，只是一個背影周瑜年就可以斷定是林曉。
周瑜年好像聽到了自己“撲通撲通”地心跳，一刻也等不及了，他加快了腳步。
林曉聽到動靜猛地轉身，他回來了。
少女似風，周瑜年張開雙臂，林曉小跑過去，撲在周瑜年懷裏。
“多大的人了，怎麽還不穩重，嗯，曉曉。”周瑜年摸著林曉的頭，將她按在自己胸膛上。
林曉擡著頭，她眸光似海，可現在卻只能容得下他：“來見你怎麽不能用跑的呢，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周瑜年說。
離他們分別已經小半年了，說不想念那是假的，記憶裏的人重疊在眼前，只覺得她太瘦了，比之前還要瘦。
那天天氣很好，她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籠了一層光影。
“來，剛出鍋的葉兒粑來了，快嘗嘗。”林青安捏起一個葉兒粑遞給林曉。
葉兒粑是宜縣的特色，把臘肉切丁加入幹虹豆炒熟，粑粉加水揉好揪成小劑子，然後像包包子一樣包好放在香蕉葉上蒸熟就好了。就像過年吃餃子一樣，在宜縣清明期間家家戶戶都做。
“我這寶貝閨女為了等瑜年啊連早飯都沒顧得吃，這還沒嫁過去呢，要是嫁過去了啊，可是連我這爹都要忘了。”
林青安看著他倆甜蜜地樣子有些吃味，他知道周瑜年也喜歡林曉，只是他太心疼林曉了，見不得她受委屈。
“爹，你說什麽呢。”林曉看著林青安嬌聲道：“您啊，永遠是我的好爹爹。”
“伯父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虧待曉曉，留她在這是我不對，但，但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學成歸來就娶她，當然我也支持曉曉去上學，結婚她不急我就不急。”周瑜年說的著急，不知道怎麽說能讓周程放心，緊張的有些結巴。
林青安疼女兒是村裏人都知道的事情。林曉五歲的時候就沒有了媽媽，是林青安一手拉扯大的，也不是沒有人再介紹過，只是他連面都不見，長大了林曉問他為什麽不再娶，他就用忙，年紀大搪塞過去。
林青安說忙是真的，他是村裏醫生，山裏條件艱苦來的知青也不願意留下，加上林曉年紀還小，再娶一個他怎麽放心的下。
“慌什麽，我信你，也信我閨女沒看錯人。”林青安拍了拍周瑜年的肩膀。
周瑜年在家待了五天，二十五號早上，天剛蒙蒙亮周瑜年就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林曉還是來了，這幾天她總是盼望時間能過的慢點，再慢點，她有好多的話想要說給周瑜年聽。
“其實，我也有想去的地方，學習很累，但是一想到以後能和你在一起就覺得也還好，能堅持，所以周瑜年，你千萬不要忘了我。”
林曉不怕消失，但會怕周瑜年忘記自己。
“傻不傻啊，李白寫過很多關於月亮的詩，你要是想我了就擡頭看看月亮，這是我經常用的方法，你可以試試。”
昭昭雲端月，此意寄昭昭。
像是要和他對著幹一樣，林曉擡頭問周瑜年：“那下雨怎麽辦？”
“看不到月亮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寫信啊，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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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年做了一個夢，在夢裏他見到了林曉。
1977年，恢覆高考。
而1979年對於周家來說是意義非凡的一年，因為周瑜年以理科第二的成績考入中北大學。
周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全村人都在恭喜周程，周家連擺了三天宴席，歡聲笑語好不熱鬧。林曉看著這一切心裏莫名有些堵塞，對於林曉來說，他要去的是一個新的世界，自己雖不知道在那，但肯定比大山裏好，她怕他忘了自己也怕他不再回來。
林曉知道自己不能那麽自私，寒窗苦讀本就辛苦，現在改革開放恢覆開學，這對所有讀書人來說都是好事，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不舍就試圖阻止他。
周瑜年走的那天天氣不是很好，但是過來送他的人有很多。
村裏的老人，小孩，還有別的村的人。
有的是好奇這位大學生長什麽樣子過來湊熱鬧，也有的是真舍不得想再看一眼，送送他。
林曉是不打算來的，她最見不得這離別的場面，怕哭。可是她更怕周瑜年這一走就不回來了。
走的前一天周瑜年去找了林曉，那是傍晚，迎著晚霞走在山間小路上他說：“四年不長也不短，等我回來就娶你，如果你還喜歡我的話。”
她怎麽會不喜歡他呢，林曉看著眼前的少年笑著說：“好，過兩年我會去考試，我們有的是時間，所有新奇的事情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發現。”
林曉只是想天天見到他。
這是她和周瑜年的約定，在北京等著她。
周瑜年坐的是火車，出了村子周程就沒有讓其他人跟來，來的只有自己和林家父女。
送到月臺就要止步了，周瑜年沒有帶太多東西，沒有出過遠門也沒有坐過火車，周程怕他慌亂。
“去到大城市別怕，也不要舍不得花錢，飯一定要吃飽，好好學習…還有不要亂交朋友，千萬別學壞。”周程絮絮叨叨地說著。
見他說個沒完，周瑜年趕緊打斷了他，說這些自己都知道，讓他放心。
他望著林曉。
林曉一動不動，她盡量裝出漠不關心地樣子，但是餘光一直往周瑜年那裏瞥，眼裏的不舍還是出賣了她。
周瑜年繞過人群走到林曉面前。
那段路明明不遠，卻好像怎麽也走不完。
周瑜年望著林曉。
林曉從脖子上取下一條紅繩，紅繩上系著一塊平安扣。
林曉把那塊平安扣遞給周瑜年。
周瑜年知道那是她的平安扣，自打出生林曉就老是生病，林母去寺廟裏求了一塊平安扣給林曉，這塊玉不僅是保平安的也是林母留給林曉的遺物。
林曉怕周瑜年不收，趕緊說：“這是要還的，我也沒什麽東西給你，只有這塊平安扣是我從小戴到大的，它保我平安也會保你平安，只是周瑜年你要記得在這宜縣還有我，我會好好讀書，好好學習，等我。”
她還是沒忍住哭了，慌亂擦著臉上的眼淚，低著頭不看周瑜年。
周瑜年小心翼翼地接下那塊平安扣，湖水色的綠配著朱砂色的紅，他緊緊攥在手裏好像只有這樣她的餘溫才不會消失。
發絲被風吹的黏在了嘴巴上，林曉擡起手將頭發捋到耳後。
“好。”
溫柔又堅定的一個“好”字勝過千言萬語。
去到北京後，周瑜年除了學習就是寫信。
隔三差五給她寫信，信中有中北大學、有羊肉火鍋、有北京城……
收到信林曉是開心的，但他也怕周瑜年把錢都花在這上面不舍得好好吃飯，可周瑜年卻說這些都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林曉將臉埋在紙上，用手壓著心跳。對，這是我們的秘密。
學習對於林曉來說並不是很容易，可是去北京也不是她腦袋一熱說出來的。
每天天還沒亮就去上學，走山路爬索鏈，只因學校在山腰上她家在山腳下。下午放學回家林曉還要自學其他年級的課文。林青安是村裏的醫生，常常早出晚歸，有時候林青安回來林曉房裏的燈還亮著，林青安勸林曉早點睡學習不差這一會，林曉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停下筆望著窗外。
林青安看到她這樣更多的是心疼，可他比所有人更了解林曉，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不打擾她。
林曉是個清醒的人，知道自己沒有多天分就要靠努力。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間就到了新年。
“新年到，除舊歲，家家戶戶放鞭炮。”
外面傳來劈裏啪啦地鞭炮聲，村裏的孩子唱著歌走街串巷玩鬧著。
她聽見外面孩童玩耍地歡快聲，看到父親和周叔喝酒敘話……明明是那麽的熱鬧，可林曉卻覺得少了很多東西。這是周瑜年沒有陪她過的第一個年。
[過年了，周瑜年新年快樂。]
林曉在日記本裏寫道。
厚厚的日記本空白還剩不到三分之一，她多想當著他的面對他說一聲新年快樂啊。
再次見到周瑜年是在三月份。
周程半個月前讓林曉去郵局寄了封信，關於清明祭祖的。
周瑜年趕在三月二十回來。
三月二十一，周程帶著周瑜年去田地裏。
人死後就埋在田裏，世世代代都是一樣。
祭祖很快，東西都是周程提前買好的，回去已經是中午了。
還沒到家遠遠地就望見院門前站了個人，是林曉。
是的，只是一個背影周瑜年就可以斷定是林曉。
周瑜年好像聽到了自己“撲通撲通”地心跳，一刻也等不及了，他加快了腳步。
林曉聽到動靜猛地轉身，他回來了。
少女似風，周瑜年張開雙臂，林曉小跑過去，撲在周瑜年懷裏。
“多大的人了，怎麽還不穩重，嗯，曉曉。”周瑜年摸著林曉的頭，將她按在自己胸膛上。
林曉擡著頭，她眸光似海，可現在卻只能容得下他：“來見你怎麽不能用跑的呢，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周瑜年說。
離他們分別已經小半年了，說不想念那是假的，記憶裏的人重疊在眼前，只覺得她太瘦了，比之前還要瘦。
那天天氣很好，她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籠了一層光影。
“來，剛出鍋的葉兒粑來了，快嘗嘗。”林青安捏起一個葉兒粑遞給林曉。
葉兒粑是宜縣的特色，把臘肉切丁加入幹虹豆炒熟，粑粉加水揉好揪成小劑子，然後像包包子一樣包好放在香蕉葉上蒸熟就好了。就像過年吃餃子一樣，在宜縣清明期間家家戶戶都做。
“我這寶貝閨女為了等瑜年啊連早飯都沒顧得吃，這還沒嫁過去呢，要是嫁過去了啊，可是連我這爹都要忘了。”
林青安看著他倆甜蜜地樣子有些吃味，他知道周瑜年也喜歡林曉，只是他太心疼林曉了，見不得她受委屈。
“爹，你說什麽呢。”林曉看著林青安嬌聲道：“您啊，永遠是我的好爹爹。”
“伯父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虧待曉曉，留她在這是我不對，但，但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學成歸來就娶她，當然我也支持曉曉去上學，結婚她不急我就不急。”周瑜年說的著急，不知道怎麽說能讓周程放心，緊張的有些結巴。
林青安疼女兒是村裏人都知道的事情。林曉五歲的時候就沒有了媽媽，是林青安一手拉扯大的，也不是沒有人再介紹過，只是他連面都不見，長大了林曉問他為什麽不再娶，他就用忙，年紀大搪塞過去。
林青安說忙是真的，他是村裏醫生，山裏條件艱苦來的知青也不願意留下，加上林曉年紀還小，再娶一個他怎麽放心的下。
“慌什麽，我信你，也信我閨女沒看錯人。”林青安拍了拍周瑜年的肩膀。
周瑜年在家待了五天，二十五號早上，天剛蒙蒙亮周瑜年就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林曉還是來了，這幾天她總是盼望時間能過的慢點，再慢點，她有好多的話想要說給周瑜年聽。
“其實，我也有想去的地方，學習很累，但是一想到以後能和你在一起就覺得也還好，能堅持，所以周瑜年，你千萬不要忘了我。”
林曉不怕消失，但會怕周瑜年忘記自己。
“傻不傻啊，李白寫過很多關於月亮的詩，你要是想我了就擡頭看看月亮，這是我經常用的方法，你可以試試。”
昭昭雲端月，此意寄昭昭。
像是要和他對著幹一樣，林曉擡頭問周瑜年：“那下雨怎麽辦？”
“看不到月亮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寫信啊，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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