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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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林曉同志在家嗎,林曉同志,這裏有你的錄取通知書!”

錄取通知書?北京!

林曉內心狂喜,立刻向大門飛奔跑去。

“林家丫頭啊,這下如願了。”

“快看看考那的?”

門外來了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林曉接過大大的信封,即使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很緊張。

中北大學錄取通知書。

鮮紅的紙張上印著滾燙的文字。

林曉同學您已被中北大學法學院錄取。

“啊!張嫂,李叔,我考上了,北京大學!”直到此刻林曉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哎,你看,我就說曉丫頭可以吧”

“好學校啊,誰說寒門難出學子我第一個跟他急。”

周圍熱鬧了起來。

八月末的傍晚還是有些悶熱,蟬叫聲此起彼伏。

“青安,恭喜啊。”

一路上聽到好些人跟他說恭喜,問也不說,只是笑笑,搞的林青安一頭霧水。

回到家林曉已經把飯做好了,烤的洋芋坨坨。如果不是鄰居們的賀喜和林曉臉上的笑,林青安不覺得和平常有什麽不同。

“曉曉,你快告訴爹,你考上了嗎?”林青安覺得如果自己不問,林曉或許會憋著不說。

“爹怎麽知道?”林曉有些疑惑,轉念一想今天那麽多人都知道了肯定瞞不下去。

“哎呦,你看你那笑的,從我進來就沒停,所以是真考上了!”林青安眼裏有些期待。

“嗯,九月一號去報道。”

林曉說著,低下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朵染上了紅。

林青安看到女兒得償所願自己也是開心的。這兩年來林曉為了學習經常到夜裏才睡,早上天還沒亮就又去上學了,他不忍心也勸過,沒什麽用,後來也不勸了,只是變著法的買些吃的讓她補身體。

“爹,我打算提前去學校,我想他了,離開學也有段時間,順便找點活幹。”林曉試探地說。說實話林曉也不知道林青安會不會答應,但是她太想周瑜年了。

林青安眼裏的光暗了下來,過了一會沈著聲鄭重地說:“你也大了,決定好了爹也不攔著,總之你覺得開心就行。”

林曉是在八月七號中午到的車站,林青安和周程不放心一起過來送的。林青安本來是想和林曉一起去,送到學校門口再回來,林曉怎麽也不同意。從盈江到北京光坐火車就要兩天,轉來轉去的也麻煩,林青安年紀也大了經不起折騰。

“讓你給瑜年寫信讓他接你你不讓寫,我說要送你吧你又不讓我去,你啊什麽都好就是太倔了。”

林青安把行李遞給林曉,東西帶的不多,一個行李包一個布袋。

“布袋裏裝的雞蛋和餅子路上記得吃,想爹了寫個信爹就到盈江來給你打電話,錢不夠了一定要說,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火車已經在檢票了,林曉接過林父遞過來的行李,說了聲到了給您寫信,就匆匆走向檢票口。

“曉曉。”

林曉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頭看見林青安還沒走,她對著窗外揮了揮手。

烈日當空,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的大學之旅快開始了。

距離林曉走已經有十多天了,卻還不見林曉的來信,林青安坐不住了,寫了一封信寄往北京。

還沒有等到林曉的回信隔天卻等來了周瑜年的來信。

“老周,老周,你快看這信,瑜年怎麽說他沒見到曉曉。”周程有些著急,周瑜年在信上說沒有見到林曉,但是林曉已經離開家十多天了。

“什麽,你先別急,我看看。”

周程翻出老花鏡戴上。

[展信佳

我在校刊上看到了曉曉的名字知道已考入中北,前段時間寫信告訴了她如果來請告訴我,我會去接她,只是到現在也沒有見到。

我給曉曉寫的信她一直沒回,是已經出發了嗎,若已出發勞煩伯父打個電話,瑜年在這裏先謝謝伯父了。

伯父在家要註意身體,外出行醫不要太晚,還有一件事請轉告我爹,我今年回去過年。

周瑜年

1981年8月19 ]

周程看完信癱坐在椅子上,盯著手裏的信足足楞了兩分鐘。

“那曉曉去哪了?”

相視無言,林青安抹了抹臉,啞聲說:“給瑜年打電話。”

宜縣四面環山沒有信號,想要打電話要到盈江市,而盈江距離宜縣有大約四十公裏。

山路顛簸,即使是坐大巴車也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嘟嘟嘟,過了一會電話接通了。

“見到曉曉了嗎?”林青安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電話。

“我這幾天一直在新生報到這裏,沒見到曉曉,她怎麽了,是早就過來了嗎?”

林父聽完周瑜年的話晃了一下,扶著身後的玻璃門這才勉強站穩。

狹小的電話亭在這一刻仿佛沒有了空氣。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講話啊!”

周瑜年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周父回過神拿起懸在半空的電話。

“是這樣的,曉曉她七號早上走的,我和你林伯伯一起送到火車站的,她不可能沒走。”

她不可能沒走,那去那了。

周父還在說著,另一邊一個念頭在周瑜年腦海裏閃過,他攥緊了手裏的電話:“列車或者車號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列車774車號0176。”

[今天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八月十日,據光明日報報道,在八月八日淩晨一點三十分許,由盈江開往北京的774次列車發生墜橋事故,目前鐵路部門正在緊急搶通,救援人員已趕到現場,已發現死者72人,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今天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八月十四日,據光明日報報道,在八月八日淩晨一點三十分許,由盈江開往北京的774次列車發生墜橋事故,目前鐵路部門正在緊急搶通,救援人員已趕到現場,已發現死者136人,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今天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八月十七日,據光明日報報道,在八月八日淩晨一點三十分許,由盈江開往北京的774次列車發生墜橋事故原因已調查完畢:八月七日夜晚十一時五十七分,774次列車途徑華丹江時為報點時間發現電話中斷,無法聯絡。八月八日淩晨一點三十二分,以時速四十公裏的速度駛進呼度隧道,在隧道右轉後,隧道出口的山溝旁的護路房發生倒塌,列車司機立即實施緊急制動,但隧道通往大橋的路段是下坡段,坡度達14%。列車未能在橋面中段位置停下。一點三十三分,兩臺東風3型柴油機車、13號行李車、12號郵政車及3輛客車車廂(0065至0154號)從橋墜下,其中機車及0155至0189號車墜入大渡河中,0065號和0124號車則掉在岸邊,0019號硬座車廂在橋頭的隧道內被強大的沖擊力撞出鋼軌,翻覆在隧道口外。目前鐵路已搶通完成,這是中國盈京鐵路發生的一起嚴重的旅客列車意外事故,造成死亡或失蹤超269人,遇難者家屬正在聯系中,在這裏我們向此次遇難者默哀。]

“曉曉她,她可能,列車墜江了,在八號。”

周瑜年掐著自己的手,眼裏一片猩紅。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曉曉也不會非要努力來這裏,更不會丟掉生命,這一切是從哪開始錯的。

周瑜年蹲在地上痛哭,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錯的。

林青安猛的睜開眼從床上起來,趿拉著鞋朝門外走,嘴裏嘟囔著“曉曉,找曉曉。”

周程端著藥進來迎面撞到林青安,藥撒了出來,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手上。

周父把碗放在桌子上,攔住林青安。

林青安停下來,聲音發抖:“那是我的曉曉,我不能沒有她。”

或許沒有人知道林曉母親去世的時候,林青安曾自殺過,他想或許是許恩在天上不放心曉曉,後來被周程發現送去醫院,在醫院醒來時他就後悔了,他死了林曉怎麽辦。

林曉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對未來的期盼。

“我知道這件事放在誰身上起都接受不了,青安,哭出來就好了。”周程安慰他說,這件事放在誰身上也受不了。

聽到墜橋的事林青安就昏了過去,在家裏躺了幾個小時醒來就要去報警,警察說根據身份信息確定死亡會去家裏通知,如果還沒有就是還沒找到屍體,不過目前的情況還是要做最壞的打算。

這像是一劑定神針,林青安沒日沒夜地找,鐵路不讓進他就到隧道周邊的村子打聽,去印報紙,貼尋人啟事……凡是想到的都去做了,他不斷安慰自己,找不到或許是個好事。

天不遂人願,直到八月二十三號有人帶來了一封信,緊隨其後的還有一群人。

“我是盈江鐵路局副局長陳志,我和我身後的所有人及盈江鐵路局的所有人向您的女兒林曉致哀……”

後面的話還沒有聽完林青安抓著他的衣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狠狠地瞪著他,隨後體力不支兩眼一黑暈倒在地上。

林青安醒來也沒有哭,只是不停地去找林曉。

周程不放心林青安自己在家索性搬來照顧林青安。就這樣十天過去了,林青安還是接受不了林曉不在了,每天不是出去找就是給林曉寫信寄往北京。周程看著難受還想去勸,門突然從外面被撞開,周瑜年喘著粗氣沖進來。

林青安看到是周瑜年,撲上去扯著周瑜年的衣服看向門外,“曉曉呢,是不是在外面。”

他松開周瑜年的衣袖,跌跌撞撞地向門外走。

“青安,你別這樣。”周程走過去拉著林青安。

周瑜年跪在地上發出咚得一聲。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曉曉。”

外面蟬叫的刺耳,屋裏的哭泣聲不知道是林青安的還是周瑜年的。

周程帶周瑜年去了林曉的墓地,準確來說是衣冠冢。

昨天夜裏下了場雨,今天早上才停。周瑜年沒有管地上的泥濘,他跪在墳前,什麽話都沒說。

跪了好久周瑜年還是沒打算起來,周程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去把周瑜年拉起來。

“瑜年,這不是你的錯,我們都不想讓這樣的事。”

“嗯。”周瑜年哽咽地說:“可是我原諒不了自己。”

“瑜年,爹知道你心裏難受,可是看到你這樣爹比你還難受,曉曉在天上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們這樣。”

一切都是活著的人更難受罷了。

他沒說話,只是向家的方向走去,背後是深深淺淺的泥坑。

周瑜年又來到了林曉墳前,和上次一樣只是看著墳,走之前把地上的土往上堆。

第二天他離開宜縣回到了學校。

“新年到,除舊歲,家家戶戶放鞭炮。”

還是那群小孩,只是今年下了雪他們在堆雪人。

1982年周瑜年回宜縣過年,他說‘林曉,新年快樂’。

這個年似乎是沒有辦法過好的,淩晨周程披著棉襖跑回家找到周瑜年。

周瑜年見到他這樣心裏一緊,只聽他說:“瑜年,你林伯伯他不見了。”

自從林曉不在了後林青安開始精神恍惚,最嚴重的一次是失蹤了一下午,從那以後林青安走到哪周程就跟到那。

今天是除夕夜剛吃完餃子,因為林青安最近精神狀態比之前穩定了不少,周程沒有多想就去燒水洗漱,回來林青安就不見了。

再次發現是在兩天後,警察過來帶他們去認屍。

林青安是在河裏發現的,那條河裏上了冰凍,人被凍在冰下。

而那條河距離林曉的墓不到一公裏。

他的眼睛緊閉著嘴角微微上揚,或許他是見到林曉了吧。

下葬那天來了很多人,有老人,小孩,還有外村的人。他們有的是林青安的病人有的是林青安的家人。

人不在了日子還是要過的,周程總是這樣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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