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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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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等眾人簇擁著荀不言和步缺魚離開後,留在原地的姜族才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香柏在旁邊等他,見狀大驚,只見姜族長雙手血跡斑斑,一道道縱橫傷口深可見骨,煞是驚人。

姜族長剛要開口,忽然喉頭一甜,偏頭吐了一大口血,香柏看得心驚肉跳,連忙要為他療傷,姜族長擺擺手:“七星龍淵劍氣太盛,受了點內傷,不要緊。”

不過是一個推擋的來回就受傷了?香柏道:“怎麽辦?離陣法維護結束還有半旬。”

姜族長道:“好好招待,只要他不拔劍,就不會出事。你通知一下大家,這一個多月,都把皮繃緊了,別惹出什麽事來。”

“可是……有一批客人訂的黃金鯉,要在一旬後出單。”

“趕在那之前把人送走。”姜族長下定決心道,“到時就算荀不言不想走,我也會把他強行送出去。”

香柏點頭:“知道了,要是有人拎不清,我就……”語氣中竟多了幾分殺意。

白芷帶著荀不言和步缺魚在桃花源裏參觀了一圈,田園風光美不勝收,靈氣十足,的確跟傳說中的桃花源十分相像。

但不知為何,步缺魚總覺得心裏不安,艷麗的桃花與撲鼻的香味,令他心緒不寧。

白芷將他們帶到了姜族長的宅邸,讓他們先在其中休息,說是到了晚上將有宴會,歡迎他們的到訪。

等白芷等人走了,0181匯報起這半天查到的結果。

“我掃描了整個桃花源,”小兔子旁邊的空中出現了一張漂浮的平面圖,“你們看到這裏沒?”它說著放大了那個點,“這裏有個手杖,乃是當年誇父逐日,死於大澤時留下的手杖,誇父死後,手杖化作一片桃花林,他們自稱姜族後人,隱居於誇父遺地,倒還說得過去。”

步缺魚沒想到這地方有這麽大來頭,還牽扯到上古大神,不由狐疑:“照你說的,他們真是姜族後人,那姜族長豈不是炎帝神農氏之後?”

小兔子聲音古怪道:“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按理說他們的身份沒有問題,若非姜族後人,他們也不能得到這個福地,可是那個姜族長……”

“你們不知道,那個姜族長其實是個生姜精啊!”

“……”步缺魚和荀不言都沈默了。所以姜族長的姜,不是姜族的姜,是生姜的姜咯?

步缺魚道:“白芷莫非就是白芷精?香柏就是柏樹精?”

“不不,”小兔子道,“白芷本體確實是白芷,可香柏的本體是一棵綠油油的香菜。”

步缺魚:“……”所以他們是誤入了一群精怪洞府?生姜、白芷、香菜,聽上去都不太好吃啊……

小兔子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晃晃腦袋說:“這些道人確實都已位列仙班,而這個桃花源,也確實是一處可以庇護人的寶地。”

荀不言輕聲道:“你說這裏是寶地?”

步缺魚聽出他語氣不對勁,想到自己心中不明緣由的不安,問道:“這裏怎麽了?”

荀不言帶他一起出去,看向一棵最為艷麗的桃花樹,走過去摸了摸桃花樹的樹枝,桃花枝簌簌發抖,不久桃花便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步缺魚快步走過去,看到樹幹上隱隱爍爍的黑氣,頓時丹田中傳來一股強烈的渴求之意。

他嚇了一跳,連忙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誰能想到,這上古大神手杖所化的桃林,竟纏繞著如此強大的魔氣!

荀不言閉上眼睛,握住桃樹枝的手指慢慢收緊,那種冷酷再度爬上他的臉龐,使他英俊的面孔透出一種無情的冷厲,原本溫和上翹的嘴角亦充滿了冰冷嗜血的味道,但他自己毫無察覺,只是自言自語道:“我聞到了死亡、腐朽、邪惡的氣息,這下面有什麽呢?”

步缺魚下意識看向荀不言的劍,龍紋盤亙的劍鞘嗡嗡震動,劍柄仿佛就要破鞘而出,激烈地跳動著。

步缺魚心中一動:“荀不言,把你的劍借我看看。”

荀不言的反應比往常慢了一拍,好一會兒,他才聽到似的,睜開眼看向步缺魚:“好。”

步缺魚抓過劍鞘,把劍柄跳出來的一小部分用力按回去,劍柄異常的冷,步缺魚剛握上去,一聲悠長龍吟便輕輕響起,卻似乎有些委屈。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有放棄。】

步缺魚摸到了劍鞘上的龍紋,只感到一股森冷之意籠罩住了他全身,讓他幾乎沒有力氣再握住這把劍。

七星龍淵激動過了頭,卻忘了自己全身都是煞氣。

閉嘴!步缺魚心中說,再叫就把你扔掉,本座管你是七星龍淵還是八星八箭!

“……”七星龍淵安靜了,劍柄漸漸恢覆了正常溫度。

而這時,荀不言已經收緊了五指,牢牢抓住桃花樹枝,忽然一個用力,將這株桃花樹連根拔起。

剎那間,無窮無盡的怨恨組成的漆黑魔氣爆湧而出,一只雞頭蛇脖的怪物竟從那黑氣中躥出,朝荀不言的門面筆直地撲了過來!

荀不言迅速伸出另一只手,又準又快地一把握住了怪物的細長脖子,用力一折,那怪物便雙眼突出,發出“咯咯”的垂死慘叫,雙翼撲扇,掀起一陣大風,將滿地飄落的桃花瓣都吹了起來。

艷麗的桃花飛到半空,再紛紛揚揚落下,猶如降下了一場花雨,將整個院落染上了一層綺靡的桃色,然而這些美麗花瓣的中心,卻赫然是一個漆黑陰冷的大坑,散發著邪惡、腐朽的氣息。

“你是什麽?”荀不言望著怪物怨毒的神情,溫和地問道,“難道是鳳凰?”

渾身焦黑的怪物猛地睜大了眼睛,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仿佛荀不言的話正中它的傷心事。

那一瞬間怪物驟然爆發出驚人至極的力量,引吭長鳴一聲,雙翼猛地舒展,掙脫了荀不言的手,滑上了天空,雙翼張開之姿決然孤傲。

難道真是鳳凰?步缺魚狐疑地看著飛上空中的怪物,想問問荀不言,誰知回頭一看,荀不言仰著臉道:“咦,那只鳥還能飛啊?”

怪物在空中做了個漂亮的鷂子翻身,聽到荀不言的話,憤怒地大叫一聲,然後,從高空中“啪嘰”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兩人不知道,就在怪物堅強地掙紮,要爬起來的時候,整個桃花源都驚動了。

桃花源中沒有鳳凰。他們曾經試圖培育鳳凰,但幾次努力都失敗了,雖然最後一次極為接近,但最後關頭還是沒能成功,於是他們按照慣例,把失敗品掩埋在了桃花樹下。

有上古大神的神力鎮壓,這些失敗品很快就會化作一抔腐爛的白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怎麽會有失敗品詐屍?

還正好就在荀不言面前。

這下樂子大了!

姜族長家中,詐屍的怪物似乎想說什麽:“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步缺魚:“這真是鳳凰嗎?”

小兔子掃描了一遍又一遍,遲疑道:“也許吧……它好像是涅槃失敗,才會變成這樣……”

步缺魚看了看門外:“雖然姜族長對你很恭敬,但我們發現了此地的機密,說不定他們會狗急跳墻。”

“禍鬥、鳳凰,此地究竟還有多少神獸?一夥來歷不明的道人,占據了上古大神遺地,豢養眾多珍奇異獸,這是在做什麽?”

荀不言嘆氣:“不管他們想做什麽,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本來人家做壞事也不關他的事,可要命的是,荀不言戳穿了這件事。

荀不言看著步缺魚皺眉沈思的神情:“不管發生什麽,我必護你周全。”

步缺魚剛想說什麽,院外傳來聲音,說是宴席已經準備好,煩請他們赴宴。

步缺魚看了荀不言一眼,提起七星龍淵,和荀不言一起走了出去,等候在外的道人見到七星龍淵在步缺魚手上,楞了會兒,荀不言喊了他一聲,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在前引路。

宴席上,對酌數杯後,姜族長才拱手問道:“家中養了些靈寵,不知是否沖撞了貴客。”

步缺魚道:“原來姜族長竟能豢養神獸。”

姜族長小心道:“鳳凰是受天道寵愛的上古神獸,我們不敢冒犯,可那怪物渾身焦黑,並不是鳳凰。”

步缺魚道:“我並沒有說它是鳳凰……況且,涅槃失敗的鳳凰,就不是鳳凰了嗎?去了皮的生姜,就不是生姜了嗎?”

姜族長一楞:“我從來不吃生姜,並不了解。”

白芷和香柏:“……”默默為姜族長抹把淚。

香柏見勢不對,連忙起身斟酒:“來來來,說著說著都忘了喝酒,我敬二位一杯,先幹為敬!”

白芷也道:“歌舞呢?怎麽如此怠慢?還不為貴客獻舞?”

早已就位的歌姬紛紛入場,絲竹之音在大堂中響起。

感覺自己已經暴露得七七八八的姜族長等人松了口氣。

且當一會兒鴕鳥吧……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姜族長剛要喝口酒壓壓驚,一位樂師手中所持鼓槌驀地放大,殺氣騰騰地沖向步缺魚。

席上所有人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步缺魚用來束發的發帶在殺氣的沖擊下驟然斷裂,長發淩亂散開。

荀不言霍然站起,往前踏出一步,一聲龍吟驚醒四座,姜族長吃驚轉頭,他分明記得,七星龍淵並不在荀不言手中。

步缺魚手持七星龍淵,不知何時已經拔劍出鞘,他一劍斬斷鼓槌,雪白長發隨風飛舞。

他既然敢質問姜族長,就已做好做過一場的準備,荀不言不能輕易出劍,那就讓他來做。

只是沒想到,姜族長等人似乎並不知道這些歌姬會動手。

樂師法器被斬,吐出一大口鮮血,一旁的歌姬掐起法訣,兩匹白練向步缺魚的手腕席卷而去,想要控制住他的雙手,厲喝道:“想活命就交出你手上的劍!”

步缺魚露出一個非常冷淡的笑容,姜族長等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們光顧著害怕荀不言,卻不曾想到他身邊之人竟然也如此能打。

一聲嘹亮龍吟驟然響起,七星龍淵將白練斬成數段,步缺魚若有所思道:“你們是為這把劍來的?”

歌姬打了個寒顫,樂師向著步缺魚沖了過去。

“攔住他們。”姜族長終於反應過來,大喊一聲招呼眾人,現在不站隊,難不成等一會兒荀不言沖過來連他們一塊兒打嗎?七星龍淵已經出鞘了!

樂師怒吼一聲,跟著姜族長沖上去的所有人被一道洪流沖走,數名道人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萎靡伏地。

等幾人昏頭昏腦爬起,卻見到前方已有一堵水墻拔地而起。

水墻朝著步缺魚轟然砸落,荀不言一手攬住他的腰,輕輕向後躍去,他踩著飛濺的浪花,跳上了半空,步缺魚配合地提起七星龍淵,桃花源中響起一聲高亢的龍吟。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息之內,樂師始料未及,身體在空中僵硬地停留了片刻,身上出現了無數傷口,啪地摔在了地上,氣息微弱。

歌姬本來還想掙紮一下,看到樂師落敗,頭一歪,斂息裝死。

七星龍淵一陣愉悅地抖動,仿佛在催促主人盡快行動,荀不言熾熱的鼻息打在步缺魚頸間柔軟的肌膚上,過了一會兒才放開步缺魚。

步缺魚收起七星龍淵劍身,擡起劍柄狠砸了荀不言一下,荀不言吃痛地後退了幾步:“嚶!”

步缺魚:“……那個歌姬,問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荀不言點頭,聽話地把歌姬綁了起來。

歌姬裝死失敗,被迫又活了過來。

荀不言問歌姬為什麽要搶七星龍淵。

歌姬道:“並非我們貪圖神兵之利,只是你殺孽太重,為天下計,不得已而為之。”

荀不言:“啊?”

他還口口聲聲會管好步缺魚,不讓他再行兇作惡,結果殺孽太重的竟然是他自己?

荀不言陷入了沈思。

歌姬道:“一千年前,解厄仙君你斬金仙,逐天帝,殺得三界屍橫遍野,生靈塗炭,我雖然只是區區一花妖,卻也不忍再見現世遭此橫禍。只可惜姜族長等人畏懼你的兇名,不敢出手,否則集桃花源之力,未必不能將你鎮壓。”

荀不言目光在姜族長等人臉上掠過,看出歌姬所言不虛。

歌姬又道:“請仙君給我個痛快吧。”

荀不言垂下眼瞼,不敢看步缺魚,他也不知道自己有腦子的時候是這種人,玉奴知道他做過這麽多惡,不知會有多厭惡他。

然而步缺魚皺眉道:“他斬金仙,逐天帝,又是為了什麽?隱去前因後果,恐怕也不是正人君子應做的事。”

歌姬道:“七星龍淵殺得天界多出了一座寂滅陵,千萬仙家埋骨之地,還需要再探究原因嗎?”

荀不言沈默不語。

只有步缺魚堅持道:“七星龍淵在我手中,我與它頗有些心意相通,我總覺得,真相並不是你說的那樣。”

七星龍淵發出一聲愉悅嗡鳴,荀不言緩緩擡起頭,看向步缺魚。

歌姬咬了咬下唇,看向更見多識廣的姜族長等人。

姜族長嘆了口氣,他向荀不言和步缺魚拱了拱手:“後輩無知,讓貴客見笑了,七星龍淵確實是一柄兇名赫赫的殺戮之劍,仙君劍下卻未曾有一條冤魂。

“一千年前天帝改天條,推行變法,允許仙魔動凡心,仙魔兩界爭相下凡,出了不少鬧劇。”

“有仙君為一己私欲,獻祭整座城池制造異象只為換心上人回心轉意。”

“有仙子與凡人結合,生下半仙之子不容於世,屠城滅國,只為報覆凡人的冒犯欺淩。”

“有魔君食人心,飲人血,害人無數,只因愛上凡人,痛改前非,淩霄殿上,一眾仙官為他求情,天帝法外開恩,準許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些事情越來越多,凡人日益雕敝,終於有一日,仙魔兩界竟因一名凡人大打出手,掀起仙魔大戰,孽海情天,不過如此。”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些年的三界,魔君常為留住心愛之人提煉凡人精血煉制魔丹,奪舍重生,就連仙君也會殺妻證道,剖人丹田,取人金丹。”

“就在此時,張道人與解厄仙君橫空出世,張道人殺穿了魔界,仙君則孤劍直上九重天,劍指天帝,捅出天帝改天條的真相,竟是為彌補從前無心無愛,傷了一凡人女子的遺憾。”

歌姬越聽臉色越差,聽到最後霍然起身,掩面恨道:“小妖不辨是非,請仙君降罪。”

本來奄奄一息的樂師也掙紮著爬起,拱手道:“請仙君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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