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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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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缺的真相

朱玉鳳開始了牢獄生涯。雖然只有一年半,但對她以後的人生必將產生巨大的影響。

每當榴榴問起媽媽去哪裏了,姜正仁都不知該如何回答。每到這時他就會心存愧疚。可又一想到王茹琪,他又對朱玉鳳痛恨至極。所以每次看到榴榴,這兩種感受都會同時出現,交雜在一起,折磨著他。

榴榴,爸爸對不起你。沒保護好小媽,也把你媽送了進去。他只能在心裏悲嘆。

可總這樣瞞下去也不是事。他和父母商量後,決定必須給孩子一個答覆。

這天,榴榴又問媽媽去哪裏了,姜正仁說:

兒子,媽媽去偏遠山區做志願者了,要一年多以後才回來。那裏電話打不通,所以我們暫時聯系不上媽媽。

什麽是志願者?

就是去教那些山區裏的學生讀書。這些學生年齡和你差不多大,但他們那裏的條件很艱苦。因為媽媽以前是老師,所以她就想去幫助他們。

媽媽太偉大了!我會等媽媽回來的。

姜正仁不知該如何作答。

好好的一大家子,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姜正仁非常自責,也十分痛苦。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為了讓孩子有一個更好的成長和教育環境,把榴榴接來了;按照丫頭的想法,又同意朱玉鳳搬來,並且開始信任她;可她起了歹念,害了丫頭;於是我就想懲罰她,把她送進了牢裏。

最後岳父岳母失去了女兒,孩子的媽媽進了監獄。

可能我每一步都做錯了。

姜正仁每天都活在內心的這種掙紮之中。

他不敢把王茹琪去世的真相告訴父母和岳父岳母。就像他在王茹琪墓前說的一樣——就讓他獨自承受這些痛苦吧。

日子一天天過,但姜正仁卻早已沒了盼頭。他以前的那些對未來的規劃和憧憬,也早就隨著王茹琪的離開而煙消雲散。支撐著他走下去的,無非就只剩下照顧父母、岳父岳母和榴榴。僅此而已。

經歷了這麽多的折磨和苦難,他覺得他的餘生不會再經受任何打擊了——也沒有什麽事能再擊倒他了。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個電話。

是上次他委托去找朱玉龍的那個人打來的。

姜總,您之前讓我找的這個朱玉龍,我有他消息了。

姜正仁眼前一亮。他本來覺得這條線斷了,這事也就結束了——至少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沒想到這哥們始終沒有放棄。

小趙,你這段時間一直在找他?

您給了我那麽豐厚的報酬,我必須要給您一個滿意的結果呀。

他在哪裏?有他聯系方式嗎?

聯系方式沒有,我知道他現在住在哪裏。您要有事找他的話,最好一次解決,我怕他又玩失蹤。

好。

姜正仁馬上開始聯系人。他有很多疑問要找朱玉龍問清楚。

老鄭,幫我找幾個兄弟,陪我去趟陜西。

姜總,找什麽樣的?有要求嗎?

面相兇悍的,高大威猛的。看起來像道上的。

您這......不會搞出什麽事吧?

你放心,我有分寸,就是震懾一下。沒別的。不會少給你的。

一刻不耽誤,人一到齊,立刻出發。

飛到西安以後,姜正仁找當地的朋友借了兩輛豪車。一行七人開向目的地。

路上姜正仁跟這些人大概說明了一下情況,並交代他們以震懾為目的,不能搞出事。

車開到了一個鎮上,已經離目的地不遠了。姜正仁顯得有些緊張,又很是期待,他似乎有種預感——有什麽真相在等著他。按照王茹琪以前經常跟他說的“墨菲定律”:越是這樣,就越可能成真。

他見到了那個幫他尋找朱玉龍的小趙。此時他正在盯梢。

姜總,就在斜對面那個平房裏,最破的那個。

於是姜正仁下車準備自己先過去,讓車裏的人就地待命。

他剛走了一半的距離,房門開了,有人走了出來。

憑著印象,他基本確定就是朱玉龍。

姜正仁不動聲色,假裝在悠閑地散步,慢慢走向對方。

快接近的時候,他輕喊了一聲:朱玉龍。

對方聽到後扭頭看了過來。

二姐......不,姜......

是我。姜正仁淡定地回答。

你怎麽在這裏?!朱玉龍一臉的驚訝。

我有些事要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我憑什麽要回答,我跟你現在又沒什麽關系。

來我車上吧,就當敘敘舊。

敘什麽?我跟你有什麽好說的?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便轉頭快步朝前方走去。

姜正仁給身後的司機打了個手勢。兩輛車立即啟動,一瞬間便開到了朱玉龍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們!

把他給我拽進車裏!姜正仁下令。

幾名壯漢身手矯捷,只一剎那便把朱玉龍塞進了車裏。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你們幹嘛?!我喊人了!

你敢吭一聲,後果自負。姜正仁一臉冷靜。

姜正仁,是你害得我二姐進了監獄。現在你又來找我的麻煩,你到底想幹嘛?!

閉他媽嘴!!姜正仁突然怒喝一聲。

朱玉龍嚇得一哆嗦。

接著姜正仁問小趙,你對附近熟嗎?

這兩天一直在這附近溜達,比較熟了。

那你帶路,開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小趙馬上明白了是什麽意思。

姜正仁又說:

在我沒讓你說話之前,你敢吭一聲試試。

朱玉龍看著滿車的黑衣和墨鏡,以及姜正仁眼神裏的那股子狠勁兒,沒再說話。此刻的朱玉龍,應該沒想到,當年那個溫文爾雅的二姐夫,現在這麽有派頭,這麽有氣勢。他內心可能在感慨:

有錢了是不一樣!夠霸氣!

兩輛車開到一片荒地,在一個不起眼的土路的盡頭停了下來。

你們下去吧,我跟他單獨聊一會兒。

姜正仁一字一頓地說道:

朱玉龍,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問你一些事,你必須給我老實回答。如果跟我了解的對不上,這周圍你也看到了。我不會再說第二遍。

你......你問吧。

你二姐出事後,你去哪裏了?

我去甘肅那邊了。

去幹什麽了?

就我二姐那事,警察來問過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很害怕,所以就躲了一陣子。

好,進入正題。你欠賭債那次,是你二姐給的你錢對吧?

對。

好,那你最近一次找你二姐,本來打算要多少錢?

三十萬。

你二姐給了你多少?

十萬。

那這次她沒給夠,你能罷休?

因為她說,她只有這些,如果我再逼她,她就報警了,告我敲詐勒索。

敲詐勒索......敲詐勒索......姜正仁反覆琢磨著這幾個字。

你知道什麽是敲詐勒索嗎?

大......大概知道。

你確定你二姐說的是“敲詐勒索”這幾個字?

對。

好。你二姐肯定知道這幾個字的意思。她既然用了這個詞,那就說明你確實是在敲詐勒索她。那,你是用什麽事敲詐勒索她的呢?

我......朱玉龍停住了,沒有回答。

你二姐在供詞裏面說,因為你是她親弟弟,所以她必須要幫你,這是親情,所以她就偷了我的東西賣了,然後把錢借給你。她寧可這樣做也要幫你,再加上上一次她寧可賣房也要幫你。我怎麽不記得你和你二姐之間感情有這麽深厚呢。說吧,你拿什麽勒索她的?

朱玉龍還是不吭聲。

姜正仁能看出來他在快速思考,同時也可能在糾結要不要講出實情。

說吧小子。我沒那麽多耐心。姜正仁指了指外面。

因為我......

說實話!他剛一開口,姜正仁就再一次提醒了他。

朱玉龍長籲一口氣,說道:

好吧,我說。我欠了賭債以後,去上海找她,那天她沒在家,電話也聯系不上,我就沒等,直接去了她學校。到了學校,門衛告訴我,她已經離職了。我覺得很奇怪,好好的工作,為什麽不幹了呢?門衛沒告訴我原因,他說他不知道,但我能看出來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說。就當我要走的時候,我聽見旁邊幾個來接學生的家長在聊天。其中有個人說了一句:

這學校的八卦太勁爆了,女老師跟男領導搞到一起了。

噓!保密啊!這八卦要傳出去,對學校名聲不好,那對我們孩子也沒好處。

我一聽這話,心裏一下就很慌。於是我也裝成知情的學生家長,跟他們聊了起來。

這一聊,真把我嚇到了。他們說一個姓劉的副校長,出軌了一個姓朱的女老師。

聽到這裏,姜正仁緊閉雙眼,倒吸了一口氣。

我趕緊去找我二姐,路上一直給她打電話,還是關機。然後我就在她家樓下等。直到晚上才聯系上她。

她說房子最近在裝修,她在外面暫住。給了我地址,讓我去找她。

我一見到她就把白天聽來的事告訴了她,她一開始不承認。我說那明天去學校問問校長吧。她沒辦法,最後就承認了。

因為我那時一直在被催債,所以說完這事,我馬上就轉入正題,希望她能借給我一筆錢。她說她沒有那麽多。我說讓她去找你借,她不肯。我說能不能抵押房子,她也不肯。最後我實在沒辦法了,就跟她說,如果不幫我,我就把她這醜事捅出去。可能我當時表現得比較兇狠吧,最後她算是勉強答應了。然後就去找你借錢了。

姜正仁聽完以後,楞了一下。說:

找我借錢?

是啊,不是你借給我二姐錢的嗎?

可我借給她錢是給你媽治病的!

哦......這個,我二姐騙了你。

那些截圖和視頻是假的?

......對,P的圖,假的聊天記錄,還有找人幫忙錄的視頻。朱玉龍低聲說道。

好啊,你們姐弟倆聯起手來騙我!我那時候可是沒有義務幫你們的!

可你有能力啊,當時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現在要是報警,你就得進去,你二姐也得加刑,你知不知道?!

別,別,千萬別!姜......二姐夫,我知道錯了,千萬別報警,你讓我說實話,我都說了。我已經很慘了,我二姐也已經進去了。你千萬別報警!

你是自作自受!你二姐也是!姜正仁吼道。

稍稍冷靜了一會兒,他又說道:

行,你繼續跟我說實話,我不報警。那你媽治病的錢,誰出的?

也是從你那部分錢裏出的,然後我大姐和三姐也各出了一點。

就是說,你其實欠的賭債沒那麽多,但你們通過編造虛假材料騙了我。

嗯。

你媽都進ICU了,人命關天,你二姐都不來找我借錢,而你一威脅她,她就妥協了。可她這事,也不算多大,而且已經離職了,也不用在乎什麽名聲了,就算你捅出去了,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我覺得不對,你二姐怎麽對你那麽好?連你媽的命都比不過。

可能是因為......覺得我還年輕,還有以後,我媽反正也老了......

姜正仁白眼一翻:你跟你二姐真是一樣的無情,一樣的沒教養,能說出這種話。

我總結一下:

你拿你二姐的醜事來威脅她,然後她來找我借錢;她說的拿賣房款去給你還賭債是假的,也就是房子現在還在她名下;你賭債沒那麽多,你媽治病也沒花那麽多錢,所有的材料都是假的或者P過的;你二姐這次從我這裏偷了東西,然後把賣來的錢也給了你。是這樣吧?

嗯。

呵,真是家賊難防啊。

家賊?朱玉龍有些疑惑。

是啊,天天住在我這裏,又偷東西,不算是家賊嗎?

天天住在你那裏?!

你居然不知道?你媽在ICU的那時候,你姐就搬進來了,每天就是幫我收拾房子。

她沒跟我說啊!她說她又換了份工作,自己租房子住的。

你二姐騙誰都正常。但警察找你的時候,沒告訴你?

沒有,警察沒怎麽說這些,就說她在前夫家裏偷了東西被發現了,人家報警了,然後她就被抓了。我以為是她去看榴榴的時候,順手拿了你的東西。

呵,我已經習慣你二姐撒謊了。你還沒習慣嗎?你二姐說什麽謊,真的都很正常。好了,其他還有什麽?

......嗯,沒了......沒了。

姜正仁想了想,似乎也確實問完了。

行了,你走吧。

二姐夫......

怎麽?

......對不起,我們家對不住你。朱玉龍鄭重地說了一句。

呵,就憑你這句話,你就比你二姐有良心。行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姜正仁一直在想朱玉龍說的那些話,以及這前前後後的許多事。

還是不對!他回去後還在想。

朱玉鳳為什麽這麽怕她的破事被曝光呢?她已經離婚了,又離職了,在上海也沒什麽親戚朋友,就算怕我知道,可我已經和琪琪在一起了,跟她說過好多次不可能覆婚了,所以也沒有理由怕我知道啊。

要麽是朱玉鳳跟她弟弟撒了謊,要麽是朱玉龍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他又打電話給小趙:

這段時間你不要做別的事情了,繼續幫我盯著他。酬勞給你三倍。盯緊了,等我再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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