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婭同意了。

這件事也許會為她招來更多禍患，但她差不多習慣了麻煩纏身, 此外, 她確實有很多問題想要弄清楚。

晦暗的天幕中陡然誕生出旋轉的風暴之眼，下一秒，璀璨的七色光輝傾瀉而下, 彩虹橋輝煌的光柱刺破夜色, 光幕中湧動著超乎想象的能量。

在超級英雄們的註視之下, 兩個神族消失在光芒中。

“所以她真的是個神。”

“她還是個國王, ”托尼攤開手看著同事們，“名正言順的那種。”

“她是洛基的女兒嗎？”

“……”

比弗羅斯特，這條搖晃的天國之路連通了阿斯加德與中庭，像是游戲中的傳送門一樣方便快捷——

畢竟，倘若飛船從神域起航，想要抵達地球可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然而通過彩虹橋的傳送, 不過眨眼之間, 他們已經站在了守護之神的大廳裏。

希敏約格就在彩虹橋的盡頭, 海姆達爾, 阿薩神族的十二主神之一, 據說擁有感知萬物之眼的神祇，正手持長劍佇立在大廳中, 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然後低下了頭。

“一千年了, 公主殿下, 你終於回到了家鄉。”

索爾似乎瞥了他一眼, 試圖用表情傳遞什麽信息，但因為角度原因，艾莉婭看不清雷神的臉色，但她也差不多能猜到是怎麽回事，無非就是提醒一下對方，不要戳她的傷心事——

她已經不是公主了。

失去父母的公主已經變成了國王。

艾莉婭也沒有覺得自己很慘，畢竟世界上有許多與父母素未謀面的人，甚至有些孩子被遺棄的時候就沒有熬過去，她的經歷顯然不是這麽回事大概還更加覆雜，但是，她覺得自己已經挺幸運了。

至少是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發生之前。

阿斯加德更像是魔幻與科技結合的國度，黃金鑄就的宏偉仙宮矗立在艾達華爾平原，在虹橋上就能遠遠眺望到宮殿的輪廓，仙宮之外環繞著星羅棋布的城市，飛行器在天空中有條不紊地航行，大多數神族的穿著打扮卻並不是很現代化。

自從雷神加入覆仇者聯盟、謊言之神試圖統治地球之後，地球人都知道阿斯加德是真實存在的，不僅是北歐神話中的傳說。

艾莉婭也曾經想過他們會不會開放什麽旅游觀光項目之類的，假如雙方進行經濟交流或者有了貨幣轉換機制等等，但她確實沒有真的幻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來到這裏。

她現在的心情有些覆雜。

他們在路上並沒有碰到太多人，普通的神族們不會經常光臨仙宮，除非有盛大的儀式或者酒會。

仙宮的衛兵們身穿金甲、手執長劍佇立在廊橋中，索爾拎著錘子大步走過，時不時笑著喊出幾個名字，衛兵們敬畏又不失親切地向未來的阿斯加德之王致意，在他們低頭行禮之前，許多人都註意到了那個年輕的女孩。

她身姿輕盈地穿過灑滿陽光的回廊，毫不費力地跟著身高腿長的雷神，氣度姿態並不顯得倨傲也不算謙卑矜持，只是平靜地目視前方，像是沈浸在回憶或者思考中，日光照耀著那頭金燦燦的卷發，映出一種恍若燃燒的刺目光焰。

走廊的盡頭就是仙宮的正殿，少女微微仰起頭，望見穹頂盛大的彩繪畫卷，隱約能猜出那就是阿斯加德諸神的序列，神王奧丁與天空之神弗麗嘉佇立在正中央，他們的身邊簇擁著兒女們，一邊是面容相仿的雙胞胎兄妹，光明神弗雷與愛神芙蕾雅，另一邊是尚且年輕的雷神索爾和火神洛基，周圍延伸出更多的神明與從神。

“等等，”艾莉婭盯著穹頂的繪畫，這畫風並不算極度仿真，但是從發色和穿著上也能依稀分辨出誰是誰，只是不熟悉的那些就很難說了，譬如說弗雷和芙蕾雅身邊的人，“我的母親和我的舅舅都結婚了，對吧？”

“……是的，”索爾似乎有點糾結，像是不知道該怎麽給小孩解釋某些覆雜問題的大人，“弗雷的妻子葛德來自約頓，她也是霜巨人，而且她實際上是洛基的表姐，芙蕾雅的丈夫、夏日之神奧都爾，他是……他們結婚是在你降生之後的事。”

“哦，”艾莉婭明白他看上去為什麽這麽難受了，其實就是想告訴自己，理論上說她不會是夏日之神的女兒，但她其實沒有那麽在意這個問題，如果將近二十年來你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那麽能得知自己母親的身份，尤其對方聽上去還是那樣了不起的人物，就已經很滿足了，“所以……我還有弟弟妹妹嗎？”

這真奇怪。

艾莉婭想到自己其實已經有一千多歲，只是因為不明原因，她被丟到地球上的時候確實是個嬰兒，至少她記憶中的成長過程和普通人毫無區別，總之，假如她真的有弟弟妹妹的話，他們也許看上去都要比她年長——

“你有過，”索爾的神情再次低沈下來，他用了無法挽回的過去時，顯然那都是曾經的事了，“你的妹妹們，赫諾絲和格爾賽彌，都在戰爭中犧牲了，她們的父親，也就是奧都爾，同樣的原因，也已經去世很久了。”

艾莉婭一時沒有說話。

她忽然意識到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神明們似乎都不在了，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相處出來的，從未相見的親人們逝去很難喚起巨大的悲痛，不過還是沈甸甸地壓在胸口，不止是死亡的訊息，還有這其中蘊藏的黑暗的真相。

“是因為災禍嗎？因為那個外星疾病或者神的詛咒帶來的戰爭？”

“不完全是，這很覆雜，”索爾嘆了口氣，這些事都發生在他尚且年少的時候，雖然彼時也可以與諸神一同馳騁戰場，“穆斯貝爾海姆是火巨人的國度，災禍汙染了他們的家鄉，許多巨人被轉化成失去理智的怪物，簡單地說，穆斯貝爾海姆的國王蘇爾特爾認為是我們的Ｙ謀，鑒於我們和巨人們的關系一向不太好——”

“你們和任何一個種族的關系都不好，”艾莉婭小聲地吐槽了一句，“你們最初和華納神族打架，又和霜巨人開戰，火巨人也在憎恨你們，你不會真的覺得這都是別人的問題吧。”

“我沒這麽想，”雷神很坦率地說，“我小的時候認為這件事很酷，等我再大一點，我會偷偷跑去交戰的領地和他們幹架……也許很多人都和我的想法差不多，這就是為什麽過去我們總在開戰，戰爭結束之後就是酒宴和狂歡，否則我們該為什麽慶祝呢？”

“神話裏說你們是不朽的，某種意義上講，”艾莉婭組織了一下措辭，“至少在戰爭中不會因為受傷而死*。”

“不，我們不會，或者說，你們也不會，我們對於中庭人來說就是神，因為漫長的壽命和很難損耗的生命力，對於他們來說的致命傷在我們身上都會痊愈，”他嘆了口氣，“最後那場戰爭不同，火巨人帶來了更多的災禍，那些黑泥能吞噬星球、也能吞噬神明的生命。”

他們開始說話時已經放慢了腳步，在短暫的沈默之後，這條走廊將近盡頭，前方即將轉入神明匯聚的正殿。

“你為什麽這樣確定我是芙蕾雅的女兒，因為長相？”

“你確實很像她，不過，在我見到你之前，是因為萊瓦汀。”

雷神不免陷入了回憶中，千年前他也還年少，熱衷於探索阿斯加德和其他國度裏的各個危險地域，喜歡招惹那些棲息在鴻溝中的怪物們，或者去巢Ｘ裏探險然後與憤怒的龍族打成一團，要麽就是在戰場上揮灑一下青春，長姐女兒的出生對他來說並不比這些事更有吸引力，至少是在她成長為一個出色的戰士之前，畢竟小孩總是脆弱的。

勝利之劍的前任主人是光明神弗雷，奧丁和弗麗嘉寵愛他，讓他統治了亞爾夫海姆，在外甥女出生之後，這位英俊憂郁的國王當然也參加了那場為愛神之女慶生的盛大酒會，他與芙蕾雅的關系向來親密無間，宴席上這對兄妹坐在一起親昵耳語，忽然間色斯靈尼爾的大廳裏爆發出讓諸神悸動的力量——

“我本來想參加你的慶生宴會，但是，前一天我拉著洛基去尼福爾海姆探險，我們被困在一個幻境裏，等到逃出來趕回阿斯加德，酒宴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洛基非常生氣錯過了你的宴會，所以，我其實並沒有親眼看到發生了什麽，只是，人們說弗雷立下誓言他與他的劍會永遠守護你，勝利之劍認同了他的立誓，你也成為了萊瓦汀的主人，諸神都知道你們兩人是世界上唯二能驅使這把劍的人。”

“你要用艾莉婭這個名字嗎？”索爾低聲問她，“芙蕾雅給你的名字是艾斯翠德，意為星辰。”

艾莉婭楞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為什麽人們都喜歡用這個名字？我只是好奇，我總讓人有這樣的聯想嗎？我的祖父……我是說，在地球的監護人，他給我起名艾斯特莉婭，在西班牙語裏也是星星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中庭的家人怎麽想的，但是，據說你出生的時候，夜空中的群星皆盡湮滅在Ｙ雲中，芙蕾雅說那是因為星辰降生於她的懷裏。”

“……好吧。”小姑娘點了點頭，她垂下目光，柔和的神情看不出喜怒，“艾莉婭就好。”

“我知道了。”

他們已經邁入仙宮的正殿裏，宏偉寬闊的殿堂帷幕高掛，高聳穹頂上的彩繪因為距離而模糊，隱約看出刻畫了支撐九大王國的世界之樹，金倫加鴻溝北端的尼福爾海姆迷霧繚繞，萬水之源赫瓦格密爾延伸出十二道河流，南端的穆斯貝爾海姆烈焰翻騰，壁畫上閃爍著若有實質的火光，而在大殿之中，容貌出色的神族們列坐兩側，投來神情各異地註視。

三代神王、諸神之主奧丁正在王座之上，他已經不再年輕，卻也未損威嚴，只是正神情和藹地註視著她，仿佛這是自己走失多年的女兒一樣。

下首的謊言之神也一臉冷淡地看了過來，洛基看上去像是根本不認識她，那雙凜冽的蒼綠眼眸中滿是疏離與陌生，目光在女孩臉上一掃而過，似乎就這樣失去了興趣。

“諸位閣下，”雷神向兩個至親頷首，轉向正在低聲私語的神族們，“這是愛神芙蕾雅的首生女，亞爾夫海姆與華納海姆之王，早在她降生之際，我的父親就曾親自授予她戰爭之神的神格，現在，我帶回了我們的戰神——”

艾莉婭：“……”

他之前可沒提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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