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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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0.

青春倒計時。

1.

夏油傑醒來時渾身酸痛。

若是要形容,只能說是被夜蛾正道懲罰打掃了整個高專的痛苦程度,並且是不借助咒靈一點一點拿掃帚掃的那種。

在外咒靈操使在家乖巧兒子的夏油傑在睜眼後麻木地盯著天花板吊燈,透過輕薄窗簾層層蕩漾的光波海浪般倒伏於雪白天花板,用令大男孩痛苦面具的刺眼告知腰酸背痛的咒術師,現在絕不是稱得上早的時間點。

幾點了?

這個問題在頂著頭亂糟糟黑發的夏油傑摸索枕邊,瞇眼打開翻蓋手機後有了答案,大大的『13:32』砸在了作息規律的優等生臉上,驚地某人下意識合上手機,再小心翼翼重新打開瞥一眼時間。

很好,沒錯。

他的確是一覺睡到了下午一點半。

“怎麽回事?”

黑毛狐貍大為震驚,黑毛狐貍極為不解。

黑毛狐貍翻身下床踩著棉拖鞋,十幾歲的大男孩拖沓腳步慵懶沙啞地喊著家裏的大人,疑惑為什麽沒人叫他起床。

……以及昨天被親爸灌酒後到底被指使著幹了多少家務活,才會讓現在的他比打了特級還累。

夏油宅一共兩層,二樓與一樓之間由鋪了木板的樓梯所連接,拖鞋踩上會碰撞出清脆的啪嗒聲。

尚且屬於睡醒後懵懂期的夏油傑粗暴地捋了把頭發,讓本就淩亂的黑發雪上加霜,亂糟糟的垂於肩頭,隨著主人一同有氣無力地打哈欠。

夏油傑腦中突兀浮湧出模糊的記憶碎片。

雪夜,寒風,飄渺的紅線。

溫馨寒冷的燈光,活潑明黃的傘,女孩無奈拖長的尾音。

夾雜在風雪中的那句【你要不要和我回家】,以及你從四樓探出腦袋的可愛模樣。

——……那是什麽。

——酒精作亂的奇怪夢境嗎,因為一直擔心你獨自在外的安全,所以連夢裏都想著把你打包帶回去嗎?

不像某個還沒開竅的摯友,夏油傑對自己的心思心知肚明,理智冷靜慣了的咒靈操使對自己夢裏的荒唐行為進行了一波批判。

就算是夢,也不能做出淩晨像個變態般守在你家門口,還強行把你抱在懷裏貼貼,口口聲聲說要把你帶回家這種事情啊!

過分,太過分了。

少年以指節揉酸脹的太陽穴,母親習慣開窗通風,金色陽光踱步於客廳瓷磚,張牙舞爪地侵略最後幾節木制臺階。

客廳電視放著前夜的節日綜藝,五顏六色的彩帶迸濺,聖誕歌與表演節目的陌生明星交織成令宿醉夏油傑耳目茫然的雜音。

“媽,怎麽不叫我起床啊?”適應光線的眼睛微閉再睜開,夏油傑打了個哈欠,目光從隨風飄蕩的窗簾轉移到餐桌一角,“還有昨天爸爸到底給我喝的是——”

衣著不整的優等生停住了。

穿著小動物睡衣的鹽系酷哥保持打哈欠的姿勢,舒展到一半地伸懶腰也被按下暫停,滑稽地凝固於空中,雙臂欲伸又止。

青春期少年夢裏的小姑娘正坐在他家餐桌前噸噸噸牛奶,唇邊沾了圈乳白奶漬,面前擺著本看起來十分眼熟的相冊。

在把醉狐貍送回家後,就被夏油夫婦熱情招待乃至於過夜留宿的你端坐,打量這個漫畫中沒有涉及的家庭,以及醒來後夏油夫人笑瞇瞇遞過來的相冊。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大腦震蕩的咒靈操使從喉嚨裏擠出疑問,手下意識抓緊樓梯的扶手,可憐的扶手差點命喪於小主人之手。

明明是罪魁禍首,卻一副完全不能理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他家的模樣。

哇嗚,好有趣。

“夏油君。”坐在桌前的你試探道,身體微微前傾,壞心眼又一本正經地覆述事實,“你還記得淩晨的時候,某人跑到我家樓下讓我跟他回家嗎?”

混亂的記憶浮湧。

“那、那個……”

夏油傑身形莫名萎靡。

“帶你回家的路上一定要手拉手否則就一步都不走,快到家了還和我說前面修路,導致我們又繞了兩圈,最後發現完全沒有這回事。”

“什、修路?”

夏油傑臉色變幻莫測。

“中間踢翻了兩個垃圾桶,要不是我拉住你你差點一頭栽進隔壁鄰居門口的雪人裏。”

“……”

夏油傑……啊,夏油傑這回不說話了。

他自閉了。

優等生一朝醉酒,面子裏子在你面前丟了個遍。

少年纖細的情感被這大刀闊斧的意外攔腰折斷,清醒後的社死讓夏油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做,狐貍耳朵垂成了飛機耳,幻視的毛茸大尾巴也僵直地炸開。

那個咒靈操使居然往後退了一步,已經踏出的腳原路返回,腳後跟重新回到起點,並表現出一副可以在樓梯上與臺階天荒地老的態度。

“抱歉,這是意外。”懂禮貌的優等生強行穩定心神,羞恥讓這位你本以為會從容不迫接受現實、但實際上看樣子巴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大男孩眼底混亂成鉛筆畫的亂麻,“絕對,是意外,昨天不小心喝醉了。”

他看起來窘迫到極致,遠離扶手的手放過了可憐的木頭,選擇不安地搓揉睡衣袖口。

到底才十五歲呢。

“很抱歉,不過假期孤身一人在外還是不太好。”夏油傑以強大心態控制了內心哀嚎,臉上還是那副熟悉的從容表情,挺直腰板重新走下樓梯,“我家裏還有空房間,如果不介意的話這段時間可以住在我家。”

他適當的示弱,尾端微微翹起的黑發與宿醉蘇醒後憔悴揉捏成某種古怪的脆弱感:“我家人對學校裏的事都挺好奇的,可我也不能解釋地太清楚。”

光鋪滿他的眼底。

雖是陰差陽錯,但機會難得。

成熟穩重的咒靈操使重新上號,試圖把小王子徹底留在身邊。

——畢竟,擔憂是真,忐忑是真。

雖說醉酒著實是一場意外,但這的確是夏油傑層層覆蓋的心思下最真實露骨的欲求。

……誰知道你不按常理出牌,打出暴擊。

“比起這個,阿姨給我看了你小時候的照片。”你若有所思翻閱這新大陸一般的相冊,豎起後翻轉,指著其中一張給還卡在樓梯上的夏油傑看,卓越視力的咒靈操使依稀能逆光窺得相片中雪白的紗裙,“這是夏油君小時候穿裙子的樣子嗎,超可——”

“夏油?!夏油你怎麽裂開了,夏油!”

就算是日後的特級咒術師,在最要面子的青春期也還是抵不住雙重社死與老母親背刺的迫害。

夏油傑,打出gg。

2.

“這種不告訴別人一聲就直接沖到家門口的行為可不好啊,悟。”

“而且。”因登門拜訪所以叼著戒煙糖的家入硝子低頭,黑色高領毛衣正好攏住少女的下顎,為出來游玩而挑選的純色貝雷帽歪斜搭在發頂,幾道白條紋突破沈悶色彩的禁錮,“不是約好了是聖誕節嘛。”

“怎麽突然提前了?”

高挑的白發少年明顯興致勃勃,這從他剛剛險些踩在圍墻上走路這點就足以看出。

五條悟手裏攥著個不知名的銀環,拋起又落下時閃耀的光斑晃了下無辜人士的眼。

“我可是搞到了好東西。”五條悟輕快地勾唇,墨鏡後的淺色的藍眼睛露出些許,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素戒折射出跨越歲月的痕跡。

能被五條家大少爺稱之為好東西的玩意引起揉眼睛的家入硝子幾分好奇,這位中午被某人敲窗戶叫醒的咒術界瑰寶瞟了眼空中翻轉的戒指,過於明顯的咒力殘穢讓她挑眉做出猜測。

“戒指咒具?”

“從倉庫裏撿的東西罷了。”大少爺絕口不提為了拿出這個咒具和家裏那幫長老們的極限拉扯,輕飄飄一句話決定了這寶貴咒具的歸屬,“至少能保那家夥一條命。”

哦,禮物啊。

因為準備了禮物,所以迫不及待直接提前約定時間,沖到你面前翹尾巴嗎?

對夏油宅路線輕門熟路的家入硝子用力以牙齒碾磨棍狀的戒煙糖,尼古丁隨著咀嚼揮發出刺激唇舌的辛辣,她輕飄飄轉入拐角。

路的盡頭就是夏油宅,開學來三人總是一起出任務,也遇到過順路回趟家拿衣服看望家人的狀況。

久而久之,除了覆蓋結界的五條家外,家入硝子和夏油傑的住處都稱不上什麽秘密。

“就為了這個直接換掉目的地,從摩天輪換成游樂園……”懶散的反轉術式操作者輕笑,眼角那枚淚痣剎那間隱藏於交疊的眼睫下,“真不愧是你。”

“對那家夥而言又沒關系。”五條悟微微擡頭,語氣裏是讓旁人難以理解的自信滿滿,像只明確知道自己很可愛所以打翻十個水杯都不會有事的惡貓,“反正只要有我們,她都會露出那種傻乎乎的笑啦。”

他抓住那枚素戒,心裏哼著無人知曉的歡快小曲。

“真是太容易滿足了,獨自出任務真的不會被騙嗎?”少年逆光的發梢銀白剔透,墨鏡後夢幻般不真實的藍眼睛瞇成條歡欣的縫。

這個年紀的少年人不需要遮掩自己的情緒,愛與恨都暢快淋漓。

“得趕緊把她的等級提上來,總是四級算什麽啊。”

……真是可惡的自信。

惡劣棕發同期張口,但在凝固片刻後又頹廢地閉嘴,放棄那挫敗某人的想法。

——因為你確實就是這樣的人。

你確實,只要見到他們就心滿意足,滿心歡喜。

家入硝子當然知道五條悟口中的『那家夥』是誰,也知道那些暗潮湧動與DK們難以捉摸的心思。

旁觀的少女再次用力咀嚼,這一刻尼古丁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她是什麽?

——青春校園戀情的裁判?記錄員?助攻路人角色?

不對,不對。

她想要的不是這個。

棕發JK腳尖抵住地面,下了一夜雪的街道就算經過白日陽光炙烤也沒消減多少,明明是冬日今天的溫度卻說不上寒冷。

很適合游玩。

“那還真是不錯的禮物。”家入硝子笑的莫名,雙手插兜走在前頭,率先按下夏油宅的門鈴,“不會被你家裏的長老們找麻煩吧。”

“沒事,只是個保護作用的咒具。”忽略戒面內部纂刻五條家家徽的六眼,隨意回憶了下長老們哭天喊地時對這玩意的介紹,“好像說是有什麽召喚作用,到幾百年了也沒人成功過,頂多充當定位器啦。”

五條悟低頭避開綴雪延展的枝條葉片,行道木的枯褐樹枝堆了層奶油雪糕般的雪絮,讓他想念冰淇淋的美好。

“那就好?”

家入硝子聳肩,她才不會去提醒五條悟戒指背後的意義,也懶得戳破那一顆少男心。

“等會兒還要去接xx,渡邊先生說就在這附近來著。”

“嗨嗨,多虧了那位輔助監督,她的任務信息越來越難問了…我要吃兩個冰淇淋。”

“你們之前的行為才叫不對吧變態,冬天吃什麽冰淇淋啊。”

直到你滿臉欣喜的跑出來開門時,兩位天才才終止了這場關於『冬天吃冰淇淋對身體影響』的辯論。

“——硝子!”

你噔噔噔跑出來,在五條悟驟然止住的話語中打開夏油宅的庭院鐵門,一個跳起蹦到了同樣萬萬沒想到的家入硝子身上。

女孩貼貼。

五條悟:……

五條悟:?!!!

“你、你這家夥?!!”

雞掰貓手指抖啊抖,無所不能的六眼快速重新掃視那寫著『夏油』的門牌,瞳孔緊縮,再回到抱著家入硝子不撒手的你身上。

他身體後仰,不可置信。

那枚銀白素戒在半空中做著自由落體,無死角的六眼讓五條悟在極為震驚的狀況下都來得及伸手抓住那份禮物,用力地攥緊,堅硬咒具隔的他掌心發疼。

“偷腥貓!!”

脫離跑道已久的白毛大貓貓撕心裂肺,慘遭偷家。

懵逼的你險些被憤怒貓貓撓成木魚花,拔絲的那種。

3.

五條悟在生氣。

這是個毫無疑問板上釘釘的事實,粉萌娃娃機的操作桿被這位大少爺捏在手裏嘎吱作響,過低的操作臺讓他不得已微俯上身,以胳膊肘撐著臺面漫不經心轉動手柄。

游樂園,娃娃機。

家入硝子懷裏已經被塞了第三個吐舌頭的雪白薩摩耶,清冷少女捏著憨態可掬的狗頭,剛買的琥珀色圓框眼鏡被她別在頭頂,壓著棕色額發。

說著冬天不應該吃冰淇淋的反轉術式操作者攪動可樂杯裏的奶油,塑料材質的透明杯中盛著褐色碳酸飲料,咕嚕咕嚕冒泡的液面上蓋著厚實冰淇淋與姜餅人。

“啊——”

家入硝子舀一勺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送進你嘴裏,夏油傑去櫃臺兌換娃娃機的硬幣和獎品。

而你還在解釋,狼狽地宛如當著女朋友的面出軌ntr的壞男人。

連辯解臺詞都無比相像。

“都說了是夏油君昨晚喝醉了,我送他回家啦。”

“上次五條君你在教室喝酒暈過去後,我也不是好好地把你送回去了嗎?”

雖然你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需要辯解就是了。

五條悟沒有理你,在娃娃機領域也無懈可擊的神子一本正經地抓第四只薩摩耶,像是要把這臺機器中所有白毛的玩偶一網打盡似的。

你無法理解大少爺的憤怒從何而來,超長原味甜筒的頂端被室內燈光炙烤的微微濕潤,至少十個球的甜筒在你看來已經超脫了甜品的範圍,可偏偏備受五條悟這個甜品星人的青睞。

“獎品,我換了這個。”

緩步而來的夏油傑——你陷入這奇妙修羅場的罪魁禍首揚了揚手裏的票,看樣子完全脫離了半夜拉人回家的窘迫社死。

他對你左右手各一個甜筒的狼狽模樣勾唇,又假借手裏剛得的獎品低頭躲避你控訴的視線。

“拍立得?”

“嗯,你最近不是喜歡拍照嘛。”

松散劉海下垂堪堪觸及黑發少年的左眼,在摯友的任性面前夏油傑毫不猶豫展現自己的體貼與善解人意,淺笑著將系著拍立得的帶子掛到你脖子上,略有分量的墜感讓你不禁低頭仔細觀察這份從天而降的禮物。

十分有少女心的配色,白色殼身頂端是出入照片的卡槽,以你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那按下快門的粉色按鍵,以及凸起閉攏的攝像……

你看不見攝像頭了。

取而代之的是個毛茸的雪白腦袋,它極為霸道地占據你的視線,翹起的發尖蹭過你的下巴,掛在耳後的眼鏡腿淌過一道冷茫。

默不作聲聽你解釋大半天的五條悟,從夏油宅出門到坐上電車抵達游樂園、再到進了這家夾娃娃機店都一聲不吭的五條悟,一路上聽你從醉酒事件講到照顧隔壁鄰居小孩、最後逼不得已沒話找話開始講解壽喜鍋做法的五條悟。

——終於理了一下你。

他啊嗚一口咬下你手裏的甜筒,你只能看見那雪白腦袋聳動,然後便是少年攝人心魄的鈷藍眼眸,與唇邊沾染的奶油痕跡。

你無比清晰地看清了五條悟的眼睛,清澈見底的天上藍。

眼睫是長白的雪,一簇簇翻折倒映下來、流離於美麗眼瞳之上虛浮的陰影色塊讓你想到沖繩烈日下搖曳寬大樹葉的高聳椰子樹葉,海浪拍擊的幻聽沖刷你的意識。

線條柔軟的唇角染上純色,你眼睜睜看著白毛DK慢條斯理地伸出猩紅舌尖快速掃過,那抹白消逝融化於唇舌,奶油的甜膩揮發於空氣中,讓你本能地想退後。

“哼。”

五條悟看著你,在家入硝子的咋舌中盯了好一會兒,表情才松軟下來,拿過那兩個在你手裏呆了許久的超長甜筒。

“……為什麽做出這種表情啊?”白發少年那副仿佛發現新大陸一般的神情讓你頗為不解,躊躇片刻後在對方明顯開心起來的吃甜筒動作中開口,“簡直跟發現上層爛橘子們突然有了良心是大好人一樣。”

你笨拙地打比方,引得讓你低頭、給你戴剛買的貝雷帽的反轉術式操作者悶笑。家入硝子別在發間的墨鏡啪嗒打在鼻梁,琥珀色鏡片流竄過熒藍的燈光倒影。

暖與冷兩種色調碰撞,凝結出一個你來。

“太幼稚了,別撒嬌啊悟。”她的聲音淬了笑意,在娃娃機又一次爆發的、象征『抓捕成功』的bgm中分外清晰,“雖然的確是很意外就是了。”

意、意外?

“沒錯,是重大突破呢。”

夏油傑點頭附和,在你茫然看過去的視線中,還是頗為不自在的轉移目光。

“這是你第一次,跟我……我們說你做了什麽誒。”五條家的神子歪頭,墨鏡滑落掛在鼻尖,語氣雀躍,“以前什麽都不說,發現我在生你的氣也只會直接跑掉,口口聲聲說什麽讓人火大的『不影響五條君的心情』。”

可這回你在向他解釋。

沒有逃跑,沒有躲避,而是認真焦急地解釋事情的原委。

“不錯,很有進步,我原諒你啦!”

輔助監督眼中最難搞的大少爺在你面前相當好說話的點頭,彎腰掏出娃娃機內唯一一只的棕色小熊玩偶,不容拒絕地將它塞進你懷裏。

“作為獎勵——”五條悟拖長了甜膩的尾音,JK附體可可愛愛地摘下眼睛,沖你比了個正經JK都自愧不如的帥氣wink,“用拍立得拍照吧。”

對你本性了如指掌的白發少年擡手,指尖抵住你的額頭。

“就給我們三個拍,你會更喜歡這種,是吧?”

他露出了有點不爽的神情,道:“勉強允許你把這張照片放上你那個供臺,但是下次的話……”

想到你那個擺滿東西的櫃子,白毛大貓貓咕噥一聲,卻還是秉承著『人的喜好是自由的』這一開放觀點,舔了口冰淇淋頂端。

他不逼你啦,笨蛋。

本來就夠遲鈍了,好不容易邁出了這步,要是再把你嚇回去縮進洞裏怎麽辦。

“——下次,要四個人的合照哦。”

你失措地抱住棕色小熊,它那扁平繡紋的眼睛盯著你,純布覆蓋的身軀不像呢絨那般,容易因順毛方向不同而泛起深淺不一的褶皺。

是最普通款式的小熊,普通到大街上隨便哪家玩具店都會售賣,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特殊可愛的點。

抓著玩偶充斥棉花的胳膊的手指深陷,充盈的弧度自五指間溢出。

“……啊、我很喜歡。”

一點都不特殊,平平無奇的可愛。

可是你,超喜歡的。

你深吸一口氣,立下誓言:“我回去就把它放在櫃臺的c位!”

“住手!放過這只熊吧!”

4.

平安夜,游樂園會舉行游行。

屋外人群熙熙攘攘湧過,簇擁著形形色色耳熟能詳的經典動畫人物,某只黑白老鼠碩大豎起的耳朵,就算你待在娃娃機房裏也能窺得一角。

這家娃娃機店位於游街的必經之路,黃昏的殘陽泣血般潑灑於天際,把你那步入此世以來一直沈澱的惶恐拉扯地如稀薄雲絮般,最終沈淪於血色晚霞中。

游人如織,川流不息。

屋外嘈雜,人聲鼎沸。

這世界那麽大,你可以逃離這荒唐的咒術世界,不去摻和任何事,不與咒靈以命相博安穩過一輩子。

可以去似是而非的故土,去領略不曾有機會親眼目睹的冰川極光,探索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走過熱帶雨林的藤蔓枝葉。

有太多選擇,大可以遠走高飛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個逃脫狹小島國、窒息咒術界的第四天災,沒必要在這裏被層出不窮的任務壓榨。

只要你想,你就能拋下一切逃跑,在某個平平無奇的祓除咒靈任務結束後,隨意買一張另一半球的機票,無牽無掛就此離開。

天高海闊,春秋大夢。

你有那麽多選擇。

你又沒有選擇。

沒什麽別的理由,不是因為掌握非凡力量,或是那點保護他人的責任心。

只不過,是你舍不得。

……你舍不得啊。

拍立得的按鍵在你大拇指下,鏡頭裏困住你步伐、鐫刻入骨髓的鎖鏈正互相推搡著擺動作。

家入硝子嫌可樂冰淇淋影響姿勢,毫不客氣地把它塞進夏油傑手裏,咒靈操使無奈閉眼接受這份飛來橫禍。

清楚自己的臉有多超規格的五條悟單指推著圓墨鏡至額頭,散落的銀白發絲被壓在眼鏡架下,那漂亮的藍眼睛鎖定拍立得的鏡頭,鎖定鏡頭後的你。

兩個超長甜筒都回歸了自己主人手中,見家入硝子還在調整戒煙糖的角度,白毛大貓貓飛快低頭咬一口冰淇淋,註意力卻還是盯著你不放。

他今天穿的是件不怕冷的衛衣,兩條拉繩尾端綴著瑰麗如六眼的石頭,你也說不清是什麽材質,只能幹巴巴憋出一句好看。

那掛墜晃動,連同你的心也搖曳起來。

那雪白的薩摩耶玩偶被家入硝子抱在懷裏,棕發少女和兩個過於高挑的同期站在一起時,三人形成了『凹』的走勢,她張開五指,指尖夾著根可以以假亂真的戒煙糖。

“硝子,別碰到餅幹了。”夏油傑頭疼地往後退半步,避開姜餅人慘遭破壞的結局,可樂冰淇淋散發的碳酸味令黑發丸子頭大男孩頭疼地閉眼又睜開,“為什麽大冬天要和悟一樣吃冰淇淋啊。”

“因為樂趣。”

“因為甜品萬歲!”

一男一女雙重奏響起,兩個友人在這方面倒是同仇敵愾,就算是擺動作也能順嘴反駁夏油傑的話。

可就算是這樣,五條悟和家入硝子還是一本正經地看著鏡頭。

再強的咒靈、詛咒師都無法讓其停留的天才們,無法無天的咒術師、未來咒術界的明日之星,在這一刻都凝固於一個拍立得的註視下。

娃娃機店的門是玻璃材質,彩燈閃爍,逢魔之時的餘韻與嘈雜擊打這扇脆弱的門扉。

你為了角度往後退幾步,目前站立的視角正好將三人組與門外人潮都攏入眼底,一時間竟有種物是人非的恍惚。

人群向著另一方向移動,你卻站在這封閉的小屋,幾步之外是老老實實等著你按下快門的少年們。

那麽多的選擇背道而馳。

你只選這一個。

“好啦,我要拍咯!”你抿唇,壓下那點朦朧的異樣,笑著下了最後通牒,“五條君不要再吃了,硝子你保持住這樣子特別帥。”

“夏油。”

你頓了頓,喊道。

“看我,夏油。”

『哢嚓——』

凝聚青春歲月的相片徐徐升起。

5.

“下一屆的後輩也快來了吧。”

“啊——歡迎新的倒黴鬼加入咒術師這個互相詛咒的大家庭。”

“悟,別說這種話。”

“哼哼,到時候後輩一定會被傑這副假好人的樣子欺騙的,說不定還會說什麽『夏油學長』是最好的前輩~之類的臺詞。”

“也對,傑一看就很會騙人。”

“硝子,我聽得到哦。”

……

一輩子很長,還是很短?

你在這裏的日子稱得上『人生』嗎,會不會在哪個相互笑鬧的拐角,一個轉頭後你就消失不見,突兀按下終止鍵呢?

咒術師實在不是個能說有趣的工作,要是在這裏的每一天直至離開、死亡都從事這份一眼望不到頭的職業,你還真提不起什麽興致。

……但沒關系。

這個完美幸福的世界,讓你待多久都沒關系。

“xx!!太慢啦,我們去坐摩天輪啦!”

“嗯!來了!!”

“等會兒坐傑的咒靈回去怎麽樣?”

“不好吧五條君,入夜會冷的。”

“誒?好麻煩哦……”

“唔!那、那個,我覺得這主意不錯!”

夏油傑:……

“……不要這麽慣著悟啊!”

你的高專一年級,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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