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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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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困

正當眾人長舒一口氣之時,忽而又聞見遠處傳來一聲聲高呼,遠望而去,只見空聞一路趕忙著跑來,後面跟著周顛等明教中人打扮的人——空聞匆匆趕來,忙對一眾打佛號解釋來龍去脈,原來此會的確是成昆陰謀,意圖讓少林以屠龍刀為餌,引得武林眾人拼個玉石俱焚,故而才多方挑釁眾人下場廝殺。

——眾人一聽空聞此話,便想起張無忌之前曾對他們言及之事,條條在理,不禁心有餘悸,若他們當時沒有聽張無忌的話一意鬥下去,怕是現在又要兩敗俱傷了。如此一來,眾人不免對這位年輕教主尊敬之心更甚,是而只有峨眉一派鬥來搶去,卻還是兩手空空。

——而跟隨趕來的趙敏乍一見場內情景,不禁面上一急,“啊喲”一聲已是驚呼出口。

只見那黃衫女子解決完一事,她快步走至楊逍身旁,她以雙指稍稍把過脈門,便心下了然楊逍傷勢,只頷首微笑道,“師兄這傷勢好在不重,但亦需要好好調養,配以玉蜂丸,想是不日便可痊愈。”

“有勞了。”楊逍稍稍欠身,眉目一揚,卻只是滿面擔憂地看向無忌那邊。

少年教主佇立在原地依舊沒有動,他大半力量全靠範遙在撐著,還未等上前與義父道上一句話,便見義父耳聰機敏,迅速察覺出人群中尚有成昆潛伏在內,他身法一閃,便抓起那意圖逃離此處的喬裝所扮的和尚,生死相搏。

楊逍眼見黃衫女子又行至無忌身前,稍稍把脈過後,她從懷中拿出一只雪白的瓷瓶遞與無忌,又似是低聲囑咐了什麽事情一樣,只見無忌溫和地微笑著點頭允諾,心下雖然焦急,卻因著傷勢行動不便,只是滿面不掩擔憂之色。

過了片刻功夫,又見她轉而走了回來,低聲道,“張教主亦是無事……”頓了頓,她又道,“只是用力過甚,需要好好休養一番。”

楊逍雖然心下對無忌的狀況依舊稍有疑慮,但既然舊年之交亦是如此道來,他便不疑有他,只周顛一路呱噪著顛顛兒跑來,他正好借力扶住周顛一肩,打趣著笑道,“楊某氣力不濟,就拜托周大散人了。”

另一邊,範遙緊跟無忌身後,他心知教主應是戰至力竭,現下本該好好調養,否則內功真氣紊亂,便會極為兇險,但見他自己伸手點住身上幾個大穴——可惜範遙雖精通武功,對醫術卻是一知半解,所以他並不知道無忌點的這幾個穴是何用意——隨後便緊靠於無忌身後,故而眾人看似是光明右使緊跟著教主,實不知是教主半靠著範遙。

待到謝遜鬥罷成昆,一手報了當年的滅門之仇。自知罪孽深重業已悔改的年老的獅王跪坐於武林眾人前,對著每個曾經犯下血案的門派誠心悔過——眾人見他武功盡失,目盲多年,又悔悟當年不該,此間種種,深種武林數十年的仇怨便就此一一消解。

無忌親自陪著義父接受武林眾人的唾罵,待到一切結束,他感到服下黃衫女子贈與的玉蜂丸似是起了功效,原本體內紊亂的內息逐漸開始稍有平覆,又因他方才點住幾個大穴,金針尚深刺於穴內,雖入穴之法並非罕見,但在金針深入筋骨間還得強行動武運氣,強行提起一口真氣不散,便是對身體會造成極大的損害。現下身上幾處大穴傳來源源不斷的疼痛,無忌只咬牙忍下,面上故作鎮定,他扶著義父站起,又見義父雙掌合十,於少林寺眾僧面前皈依佛門,心知義父心意已定,不禁潸然淚下,下跪行跪拜大禮。

黃衫女子亦對他們眾人淡然一笑,轉身離去,只是在離去前對楊逍稍稍頷首,頗有深意地笑了一笑——楊逍心知她所想道之言,不過‘珍惜眼前人’而已。黃衫女子助他運功稍稍治療,現下已覺得大好,便腳步緩慢,但穩穩地走向無忌,順勢與範遙換了一下位子,不動聲色地托住少年的手肘——無忌側眸向他柔柔一笑,見到楊逍無恙,他便也放心了——然楊逍乍一靠近,卻驚覺無忌雙手竟俱是冰冷——此兆應是嚴重內傷之象,而眼觀他氣色卻只稍顯疲乏而已,不由得心生疑竇。

“教主容稟……”正當楊逍想好好看看無忌是否受傷之時,卻聽見韋蝠王忽而搶步行近,低聲道,“屬下本領教主之命,於山下同鷹王一起率領五行旗人馬駐紮,今日清晨有訊傳來,道是附近有元兵出沒,看此架勢,隱隱有包抄之勢,故而匆匆上山來稟,請教主決策。”

——這韋一笑!

楊逍心底暗暗咬牙,無忌現下身上狀況,時常服侍左右的他再清楚不過了,於平日裏尚且一須戒竭力鏖戰,尤其是比拼內力這樣耗費精力之事,二必調養生息,不可勞之過度,方可護養陳年舊傷不至於發作,現下經歷了如此一番比拼惡鬥,還要他撐著精力調兵遣將!

無忌面色一沈,他低低咳了幾聲,手下扶住楊逍一臂,道,“若是元軍有備而來,貿然沖突,勢必會大損我方兵力,先令人馬警戒,隨時做好迎戰準備,另一方面還需再行打探元軍此意何為,是否是……”

“方丈!報!”

——還未等無忌吩咐完,卻聽見一聲急促的呼聲,引得山上武林眾人一齊看向那一路匆匆跑來的小和尚,只見他滿面急色,道,“有元兵來襲,遠遠看有數千上萬之數,已形成包圍少室山之勢。”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面上皆是震驚不已。

武林江湖中人雖然在習武鬥械上十分拿手,但是於行軍打仗上卻無疑是一竅不通。聽見此言,有人道是要一齊下山沖破包圍,有人呼天搶地道是不該來此,還有人憤憤而吼,道是元軍太過狡猾,竟然搞黃雀在後。

“山下目前有明教的鷹王率領五行旗大軍擺陣作戰,尚且能攔得住一時半刻。”那小和尚話還未說完,便見眾人亂作一團,連忙又道。

——這一下,一眾的目光又聚集在明教年輕的教主身上。

“阿彌陀佛,張教主,”空聞雙掌合十,向無忌見禮道,“此事是少林不對,虧欠明教,而貴教可不計前嫌,助我等護寺,老衲深謝大恩。”

——無忌連忙亦是還禮。

見此,無忌亦不再遮掩,直接開始調兵遣將,因著楊逍受傷在身,故而他令五散人及範遙速速下山,應援鷹王,蝠王再去打探消息。而少林自知愧疚,故而特特派了上百名功夫精良的武僧跟隨五散人一同下山。對奇門遁甲極為熟知的華山及昆侖二派向少林借了少室山山圖,又與明教弟子商議過後,稍稍改動五行之陣,便可打得元軍猝不及防。崆峒及丐幫一眾便將少室山重重守了起來,便是最後一道防線。

無忌本欲再留下來商討作戰策略,卻不想幾乎被楊逍架著走出了寶殿,徑直回到了明教的休憩院落,他們二人乍一入房,無忌便見楊逍面色沈沈,但眼中卻愈發擔憂,他讓無忌坐到床榻上,大有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問道,“有沒有受傷?”

無忌輕巧地一笑,趕緊道,“沒有,你看,我這不是挺好……”

半句話卡在嘴邊,他看著楊逍深深的目光,驀地住聲,眼眸一垂,看向自己雙手——知是手上冰冷故而引起楊逍疑心,心想自家左使許是猜到了三分,便故作老實地道,“並沒有太嚴重,不過是被鞭風掃到了,所以內息不穩而已。”

楊逍眉頭一皺,道,“那鞭風?但若是軟猬甲……”

他忽然臉色大變,倏然伸手徑直向前,未等無忌反應過來,便扯開了少年衣襟——只有一件柔軟的貼身衣服。楊逍反手——手上幾乎顫抖著——去解開自己的衣襟——

——只見那件軟若無物的玄色薄甲貼身穿於他身上。

霎那間,楊逍這才心下了然。無忌知他是要把最珍貴的貼身寶甲贈與他——楊逍心意已定便不可回轉——故而他於前一夜睡前那碗藥裏添了些許定神安眠,略略會讓人神智昏聵之藥,故而楊逍這一夜以至於第二天清晨都感到朦朧半醒。這一日清晨,無忌親自服侍他更衣,那軟甲本就能伸能縮,材質奇特,柔軟如同無物一般,故而無忌在他不經意之間偷偷將那軟甲又穿於他身上,這才使得三渡那黑索擊於他身卻幾乎未曾傷他幾分。

——這……這……

“你這小沒良心的!”楊逍心思一轉,已是了解了這其間全部過程,眼眶一熱,幾乎潸然淚下——他扶著無忌雙肩落座於他的身側,直直地盯著那還溫柔地笑著的俊朗臉龐,看著少年柔和的笑容,卻只覺得心中刺痛無比,眨眼間,淚水滾滾流下,喉中哽咽,鼻中酸澀,半晌,楊逍這才擁少年入懷,幾乎顫著聲音道,“你若是有個萬一……”

——他止聲,百轉千回間有太多他不敢想的如果了,可是現在,他還無恙,這就好……

楊逍視無忌為心尖上最重要的人——為了無忌哪怕是讓他闖鬼門關他亦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便如在這般兇險之前他會將保命護身的軟甲贈與他,亦會為他抵擋那幾乎致命的一擊一樣。而無忌亦是如此,在如此生死之鬥前,他會悄悄地將那軟甲又哄騙著穿回到他的身上——哪怕是用他的命去換楊逍的,他亦在所不惜。

——他們之間,對於彼此,都是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珍愛對方的。

無忌靠在楊逍的懷中,奇經八脈傳來的陣陣劇痛讓他不敢流露出來,他知道自己必須支撐下去,撐到眾人都平安下了少室山為止——這裏不禁有他執掌的明教,還有千千萬萬他信賴的兄弟,他尊敬的長輩,他視為親父的義父,他的摯友,還有他……心上最重要的人。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只覺得十分疲乏,他拽著楊逍的衣襟,輕聲道,“有些乏了,我先眠一眠,有事記得叫我。”

楊逍撫上他的發,緩緩地點了點頭,無忌剎時只覺得心安,不由得沈沈睡去。

——其實道是尚可一眠,但無忌睡得其實並不是很沈。經脈中真氣互撞的疼痛連綿不絕——他只隱約記得自己以藥丸封穴等各種方法盡量讓自己的脈搏顯得平和——輾轉間他似乎是隱約聽見有人在外間說話,而迷迷糊糊之間聽見一句“進攻”則是讓他忽而一驚,瞬間清醒過來。

無忌看見外面天色已深,想是已入夜,臥房內並未掌燈,而他隱約可見外間燈火通明,人聲不絕,還有人影走動,他掀開被衾,披衣下床,趁著無人發現之時以稍稍恢覆的功力又連點幾處大穴,這才緩緩扶著門框行至耳門,隔著門板,他聽到韋蝠王道來剛剛打探來的消息——

“元軍分成七八路圍攻少室山,帶頭之人乃是汝陽王之子王保保,他們師出有名,道是……”

——屋內驀然陷入沈寂。

“道是,郡主為武林中人挾持,故而出兵少室山。”

——啪嗒一聲,是趙敏的折扇掉落於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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