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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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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

本來以為周芷若功力可敵三僧,卻不想生此變故,眾人一時間嘩然。

“三位高僧,”無忌上前幾步,拱手見禮,恭敬道,“在下明教教主,見過三位高僧。張無忌敢問一句,之前在下與三位所定約定,是否還可兌現?”

——此話一出,眾門派中人面上紛紛露出驚疑之色,他們只道是這一日初初到少林,方才見到如此陣仗,卻不想這明教教主不知何時竟然已與三僧對戰過不說,看他今日所言,當時想必是全身而退,眾人心中不禁更是驚詫這年輕的教主功夫之深,已非他們等人可測的。

“張教主,”渡劫悠悠道,“老僧三人既然與你定下約定,便必不會食言,想要請多少個幫手,張教主請自行決定。”

無忌稍稍欠身見禮,表示感謝,旋即又向空智抱拳道,“空智大師請見諒,之前在下曾與三位高僧交手,未曾分出勝負,故而今日再率教眾前來,鬥膽討教。”

空智雙手合十見禮,表示同意。

無忌負手看向一眾教中人,微微一笑,他悠然道,“此次惡鬥,實乃兇險之戰,故而想請光明左右使與本座一同出戰。”

楊逍範遙得令,自然不敢懈怠,連忙前行幾步,走到無忌身側。

無忌揚聲吩咐教眾將錦盒拿上來——六塊聖火令他一向隨身攜帶兩塊,另四塊則置於錦盒,平日中由他或左右使親自看管,今日他特特將這明教至寶請了出來,亦是以示鄭重。他一壁將兩塊遞與範遙,一壁將另兩塊給楊逍,順勢靠近他低聲道,“此戰兇險,若是沒有武器怕是要吃虧,我知你素來不喜使用兵器,且作防護之用。”

楊逍深深地望了他一樣,只同樣低聲囑咐無忌,“一切小心。”

明教教主親率光明左右使,親執教中傳世至寶出戰,此情此景怕是百餘年來武林從未所見,眾人面上驚詫好奇,只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向三松之間。

三僧亦是心知,這三人絕非方才那外強中幹只憑氣勢作威作福的峨嵋派九陰真經半吊子,故而嚴陣以待,三條黑索一抖,猶似三條墨龍一般,圍成了三層圈子。無忌清嘯一聲,與楊逍範遙二人同時縱身躍入圈內,黑索乍然襲來,三人分別用聖火令阻擋,但聞“當嗚”聲響,乃是索令相撞發出的清脆響聲,場外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便只餘幾條殘影迅速劃過場內,不消眨眼片刻便與那三索緊緊纏鬥於一處。

渡字輩三人坐枯禪三十餘年,苦心竭慮創造出這一門金剛伏魔圈,制勝法門無非是一則三人心意相通,毫無破綻,二則以禪宗佛學為精,達到無的境界,不管遇到任何強敵,便可從容以對。而無忌三人,在此刻卻更是配合無間,三人各攻一門,彼此各鬥強敵亦可同時協力,乍一看去竟同樣配合得天衣無縫,毫無隙處可破——見此,三僧心知這是遇到了罕見強敵。

範遙所走路子千變萬化,基本以剛猛為主,他素來於武學上極為博學,故而手上招式變幻莫測,兩塊聖火令於他手上靈活運轉,雖不及長劍那般克敵輕巧,但面對步步緊逼的黑索,此短式武器倒反更勝一籌。只見他將那精深絕妙的劍法稍稍變換,悄然化解多重攻勢。楊逍卻是忽柔忽剛,變化無方。兩枚聖火令在他手中盤旋飛舞,忽而成劍,忽而為刀,忽而作□□刺來打,纏,拍,忽而當判官筆點,戳,捺,挑,更有時左手匕首,右手水刺,忽地又變成右手鋼鞭,左手鐵尺。相鬥未及四百招,已連變了二十二般兵刃,每般兵刃均是兩套招式,一共四十四套招式。

無忌更是一改方才的戰略,只一心使用乾坤大挪移及太極功法,此兩法意在陰陽相濟,剛中克柔,柔中克剛,看似無招,卻在意不在形,應著黑索攻勢而巧然反擊,一眼望去,招式千變萬化——處處皆是運勁抵擋,又以四兩撥千斤的方法輕輕攔回任何攻擊,思及九陽真經中的至高法門,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故而無忌手上招式越發柔和,以太極中的用意不用力,圓轉無窮,他只需輕巧相向,倒反牽扯得三僧功力自相搏擊,正正是如同滔滔江河連綿不絕的力量眾排而至,抵擋三僧綽綽有餘。

而場外武林各門各派何時曾見過當世六大高手如此使出渾身勁力來比拼功夫,那類似楊逍手中所使的招式,更有些許似是失傳於武林百年之久的功法。而圈中三人身法輕絕,招式奧妙,又攻防迅速。這三人都是絕頂高手,對戰已是深不可測的渡字輩三僧,但卻見身姿功法翩然若仙,一壁抵禦,時而並肩而戰,再時不時地在招式變換之間,三人再相互以聖火令敲擊,只聽那撞擊發出的鐺鐺聲——周圍一些修為淺的江湖中人,單是聽幾遍便已覺得心煩意亂,看來此法似是為了擾那三僧心神。

他們只不敢眨眼地看下去,便已覺得氣力乏累,更何況圈中相鬥之人——但見一時間少室山整座山頭數百人,竟無一人敢出聲,皆是瞠目而觀。

而相鬥了數百招之後,無忌見這三僧攻勢隱有澀滯之兆,心下一喜,想必這三僧修為雖高,一到出手,總去不了克敵制勝的念頭,雖已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人我之分卻無法泯滅,因此這“金剛伏魔圈”的威力還不能練到極致。而幾乎下一個瞬間,他猛地感到丹田中的真氣運轉同樣一頓,緊接著,那股真氣似是停滯不前一般,他心底暗叫不好——

——霎那間,氣力不濟間,本要落地的靴尖一滑,他朝後一仰,那黑索堪堪便至眼前——

忽而一股勁力襲來,將他推開,無忌咬牙提起那口真氣不散,側目餘光一掃,頓時心神大震——

——只見電光火石之間,楊逍一躍,輕巧旋身而至,一手推開無忌,而那黑索卻正中掃過他後心。

無忌心下大駭,卻知此時必須得撐住這口真氣,他回手一抱,堪堪攬住楊逍——範遙見此,亦是驚駭,只迅速抵擋住眼前黑索,急急趕來,無忌見範遙趕來,便反手一推,讓他順勢攬住楊逍,而三僧黑索不減半分攻勢,剎那間三索同時向他們三人襲來——

眾人皆道不好——甚至有人驚呼出聲,想是這明教三人即將命喪此處。

卻見無忌忽而旋身轉過,他雙手各持一枚聖火令,穩穩地面對襲來的三條黑索,驀地大喝一聲,只以雙手持令向抵——而這一下,卻是他調動了體內十成九陽神功又迅速施出七層乾坤大挪移心法,乃是用盡他畢生最高功力一擊,威力非同小可。

霎那間,少室山山頭無風起浪,磅礴深厚的內力相較,竟是碰撞出了如此大的動靜——眾人直覺一陣狂風平地而起,直驚得四周鳥獸作散,幾棵蔥蔥郁郁的松柏猛然晃動,猝不及防下,功力稍弱的人幾乎趔趄跌倒,再到他們定睛看去,只見年輕的明教教主一人同時抵擋三根黑索,聖火令與三索尖端之間只餘一尺距離,相抵之下,竟無法再進分毫。

眾人皆知這是當世四大高手比拼內力,卻見三僧衣袍鼓起,頭頂漸漸現出一團淡淡的水氣,知是額頭與頂門汗水為內力所逼,化作了蒸氣。而明教教主衣袍並無異狀,雖頭頂也有水氣現出,卻是筆直一條,又細又長的聚而不散,顯是他內力深厚,更勝三僧。

明教教眾見左使受傷,右使又不得進入戰圈,而教主此時比拼內力又是極耗心神——楊逍單手撐著範遙一肩只滿面擔憂焦慮,範遙一壁急急地點了楊逍身上幾個大穴,護住心脈,一壁又匆匆以掌貼在後心,輸送真氣——卻見楊逍體內雖真氣澀滯,心脈卻並無大礙,只是內傷造成內息不穩,怕是一時半會動不了武,他這才稍稍寬心——但看向場內亦是心急如焚。五散人中說不得急行而出,拽住空智,連連打佛號道,“大師,不可再這樣鬥下去了啊!”

說不得這一喚,方將瞠目結舌的空智喚了回來,他亦是連連點頭,匆匆上前走了幾步,對三僧打佛號呼道,“三位師叔!三位師叔!張教主於本派有恩,務請手下留情。”

但四人的比拚已到了難解難分的地步,張無忌原無傷害三僧之心,三僧念著日前他相助解圍,也早欲俟機罷手,只是雙方均是騎虎難下。三僧神游物外,對空智的叫聲聽而不聞,其實便算得知,卻也無能為力——只是片刻功夫,雖無忌神色穩定依舊,卻只見他汗水涔涔滲出,轉眼間便濕透了衣衫。

而轉眼間,周芷若見此內力比拼難分高低之際,她忽而出手,以五指作爪,一把抓開了那三松正中央的石板,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卻見她已翻身進入地牢。

“不好!”楊逍見此立即低聲呼道,範遙心急,又忙著為楊逍治傷不敢耽擱,只匆匆稍稍收力,回轉真氣,得眨眼片刻連忙回頭吩咐教眾,“還不快快去救獅王!”

聽他此言,冷謙與鐵冠道人速速上前,而彭和尚卻面色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緊接著身影一閃,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周芷若心知此番爭鬥非但沒能給峨眉爭出震懾武林的名聲,相反因為自己學藝不精而出了醜,心下一狠,想著若是她能當場手刃謝遜,便多少亦能讓眾人信服她峨眉的能耐,於是便迅速點了謝遜身上幾處大穴,抓著他飛身出地牢。

謝遜雖目盲數十年,但耳力極其敏銳,聽她身法,便知並非無忌,兩人乍出地牢一落地,又聽見她冷冷一哼,心知是周芷若,他狠聲喝道,“呸,趁人之危!真乃是峨眉的好家教!”

周芷若冷聲喝道,“我好心救你,你還如此出言諷刺,真真是背負著累累血案的魔頭,不知悔改!”緊接著,她一手五指成爪,便朝謝遜的天靈蓋抓去。

而與三僧比拼內力正盛的無忌見此,更是心神大震,他本來內傷未愈,能使出如此畢生功力,乃是前一夜偷偷以胡青牛秘法——天地人刺穴法,以金針深入筋骨,留於穴中,以小匕首割斷留在外面的半邊針身——這樣極端的法子既封住了內傷,穩住了內息,還可以激發內功最大潛力,同時又以湯藥強以提神,故而才能造出如此傷已痊愈的假象,是而周芷若偷襲謝遜,引得他分心分神,此乃內力比拼之大忌。

楊逍暗道不好,他借由範遙之力站起,朝場內喝道,“峨嵋派的好功夫!凈會趁虛而入,周掌門,你覺得你這一爪下去會震懾武林麽?非也!乃是人人唾棄你峨眉不遵俠義之道,枉費了你開派祖師的一番苦心經營!真是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此話並不假,當今武林與明教冰釋前嫌,罷手言和者不在少數,聽聞楊逍此話,眾人饒是對謝遜恨得咬牙切齒,卻亦不齒於峨眉的做派——而周芷若經此一言,更是惱羞成怒,她清喝一聲,便要一爪下去之時——

“周芷若!你害人不淺!裝那名門正派,行那不齒之事,還不快快住手!”

——忽聞一聲女子的叱喝之聲,周芷若面上忽而大駭,她似是看到了什麽恐怖不可言狀的東西一樣,睜大雙目看向明教一眾,另一只手指著人群,尖叫道,“不可能!蛛兒你已經死了!不可能!鬼啊!”

只見一女子躍出,她面容清秀,臉頰卻劃了幾道血痕傷疤,只見她恨恨地盯著周芷若,高喝道,“周芷若!你當初毀我容貌,欲殺我滅口,盜走刀劍,嫁禍他人,樁樁件件,我都親眼所見,如今你還想造孽!少林如此佛門清凈之地,怎容得下你這造孽之人!”

——無忌心中一驚,不用回頭,他便已心知,這乃是他的表妹殷離。雖然他們一同前來少室山,為了怕她心智不清被別人哄騙欺負,故而他拜托趙敏及五散人等看護住她。而他一直以為心神尚且不清的表妹,不知何時已是心智清晰,不由得心下寬慰,亦可稍稍定住心神。

忽而空中飄來一陣琴簫和鳴之聲,同時一叢紛紛揚揚的綠葉落下,其中一枚輕而拂過周芷若之手,她似是被什麽蟄了一般,爪上松勁上揚——便是這個功夫,只見一道青影劃過,謝遜已不見人了,而眼前再一晃,已是韋蝠王帶著謝遜穩穩地落於明教一眾前。

明教眾人面上一喜,知是韋蝠王前來,只有他的輕功,才會如此輕易地救下人來。

無忌亦是心中欣喜,他穩定心神,咬牙再接上三僧之力,以丹田中最後一股內力調動起來,掌間便是內勁立長,將三僧攻過來的勁力一一化解,霎時之間便成了個相持不下的局面。三僧陡然察覺到對方內勁大張,卻又不反守為攻,正是消除雙方危難的最佳時機,三僧心意相通,立時內勁微收。張無忌跟著收了一分勁力,三僧亦收一分。如此你收一分,我收一分,頃刻間雙方的勁力收盡。

無忌打著最後一份氣力拱手長輯做到底,三僧亦是悠長一笑,道,“佩服,佩服。”

——範遙連忙上前,不動聲色地從身後穩穩扶住無忌。

而另一邊,周芷若仰頭恨恨看向空中,卻見四名少女手抱短琴,又四名少女手執長蕭,八人分占八個方位,引得一名黃衫女子從天而降。周芷若心知這便是方才以葉擊她之人,心下羞憤,待那黃衫女子堪堪落地,她便一手成爪,攻了上去。

黃衫女子倒也不惱,只淡然而笑,一一輕巧化去她詭怪淩厲的招式。無忌勉強撐著在眾人前不動神色,手上卻使力點住身上幾處大穴——金針入穴亦有極限,現下他只不過是借助釘入體內的金針打起心神——定睛看向場中,只見那黃衫女子身姿功法與周芷若雖頗為相似,但卻翩然若仙,毫無一絲鬼魅之態。而不出幾招,周芷若便被她制服。

她一手作爪,罩於周芷若頭頂,但並未下手,只冷聲嗤笑道,“瞧你這粗淺功夫還能在天下群豪前賣弄!九陰真經何等博大精深,桃花島一脈傳承尚未斷絕,怎就落得你這罔顧人命的奸邪小輩之手!真真是比起那黑風雙煞有過之而無不及!”

——道罷,她只深深一眼望向楊逍,稍稍頷首。楊逍知她出手見於他們二人師門淵源之誼,亦不敢懈怠,連忙拱手見禮表達謝意。

三渡朗聲打了個佛號,道,“張教主,你雖勝不得我三人,我三人也勝不得你。謝居士,你請自便罷!”然後又轉向謝遜道,“謝居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佛門戶廣大,世間無不可渡之人。你我在這山峰上共處多日,那也是有緣。”

謝遜亦是雙手合十,打佛號回道,“我佛慈悲,多蒙三位大師指點明路,謝遜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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