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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此次潛入並夜探少林,雖然確認了義父被困於少林,但好在之前求得三渡同意得見一面,知道被心魔困擾多年的義父在此處的青燈古佛中終於找到了解脫之道,又與三渡定下約定,下次可再帶明教中人一起去挑戰金剛伏魔圈——在那之前三僧會保全謝遜安全無恙,故而無忌這也放得下心來,方才匆忙趕回。
而這一次似乎是因著他受的傷結結實實地嚇到了逍遙二仙的緣故,乍一回來後,他這個教主還真的一語成讖地被自家光明左右使給看管了起來,每日除了休養之外,甚至連書都不允許他多看兩頁——這下趙敏可來了精神了,她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來到元帥府之後心知自己身份立場不合適,故而亦不好多出去走動,這下倒是被楊逍範遙兩人連求帶請地日日到教主房內,不是陪著無忌練書寫字,就是與他對弈排盤,雖說悶還是悶了些,倒也不至於閑到長草。
因著楊逍下令,這段時間凡是需要送至教主處的公文皆先由範遙處理——基本上九成的事務便全堆到他這裏了——剩下一成比較重要的教務軍報遞與楊逍,由他細細瀏覽了之後再選擇匯報給無忌,這樣小教主便可以在各個場合隨口處理事務——好比隨手自己執子排盤之時,抑或是烹茶煮水的片刻,亦或者是夜夜就寢前由楊逍為他篦發推拿之時,等等。
春色漸好的時分,武當山傳來了一則喜訊,道是不悔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二十餘載未聞兒啼聲的紫霄宮內人人大喜,而眾人雖平日在山上,卻對目前山下情勢時常耳聞——得知明教義軍目前正與幾方勢力割據,逐鹿中原,想是楊逍等人事務繁忙,故而未曾大擺筵席,殷六夫婦只修書一封,請楊逍給孩子起個名字。
“這真是件大喜事啊,”正在與趙敏對弈的無忌聽到這話,拈起來的石子兒又被他扔了回去——這妹子仗著自己從小琴棋書畫熏陶著長大,對於此方面尚且七竅通了六竅的張教主下手極不客氣,每次都能在棋盤上殺他個片甲不留——而現下乍聽此喜訊,無忌喜上眉梢,連忙扔了手上的棋子兒,起身朝楊逍拱手一禮,“恭喜楊伯伯,晉升外公了。”
楊逍淡然一笑,他雖已年近知天命的歲數,但身形瘦削筆挺,清貴風骨,容貌如昔年一樣俊美儒雅,神態從容自若,早年籠於眉眼間濃濃的滄桑風霜感這兩年亦消退許多,如今見他倒是愈發有年輕時代的風範姿態,竟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老態——直叫與他平輩的一群明教高層內心直呼老天不公,他們偏偏日漸老去,而這姓楊的不知用了什麽保養法,竟然還大有一種要越活越年輕的樣子了。
“這一下子問到我……”楊逍連忙扶起無忌,只揉了揉眉間,笑道,“我這迄今為止還從未給孩童起過名字,一下子可被問到了……”
“楊左使文采卓絕,想必肯定不是什麽難事,”趙敏執子看向殘局——心底得意得直笑張無忌這小子可算是有敗在我手下的時候了——她挑眉看向楊逍,明艷地一笑。
“無忌呢?覺得如何?”楊逍忽而放緩聲音,滿眼笑意地看向無忌,問道。
猝不及防地被反問了一句,少年訝異地頓了一頓,他遲疑地看向楊逍——卻見他也在眉眼間含笑,帶著完全的信任點頭看著自己,無忌心下一動,他負手踱步走到門口,元帥府的重重雕梁畫棟的紅磚綠瓦,他通過那赤漆木欄廊間看向上方遼闊的天空——近幾日春雨連綿不絕,天空淡淡銀灰間隱約可見雨過天晴雲破處那一點的青色,而門口淅淅瀝瀝的小雨卻依舊還未停止,這一日無忌身著素色錦緞便裝,只是領口袖口處皆是由千歲綠絞著淡香色織錦滾的邊——平日因著教主身份,他的服飾上多用火焰紋,而閑暇時的便服上,無忌更喜好那疏落有致的如意雲紋——這一日的素色服上便是,以寥寥疏疏的筆落勾畫織繡出青竹青藤色的如意卷花草葉勾雲紋。
他遠遠地眺望著那片梅雨天空,過了半晌,才忽然感慨道,“但願這個孩子長大的時候,世間可以再無戰爭,武林亦可消停那無意義的生死爭鬥,而萬望他成長的時候,會迎來一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盛世……”心下一動,他驀地轉身,微笑著看向楊逍,問道,“則修文德……直哉惟淸……不如就叫文清,如何?”
文清……文清……楊逍念著這兩個名字,忽而展顏一笑,他頷首道,這個名字,極好。
無忌一向明亮的雙眸中直似攏了這漫天蓋地的細雨般地柔和朦朧,他亦是點了點頭,長身玉立,只深深地眺望那際天空,似是看透了那遍盡世事的期許——而楊逍亦緩步走到他的身側,並未言語,只是一同並立在此,他心中便可明了無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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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另一邊,範遙雖說得了楊逍的秘密囑咐,私下通知了吳勁草將五行旗人馬點好——得多虧吳勁草曾受過無忌的救命大恩,整個銳金旗在明教中便如同教主的個人死士一般地死心塌地——人馬都點好了,教主那邊將養著傷勢,便耽擱了下來,但好在吳勁草這人非常靠譜,半點不曾掉以輕心,故而堪堪過去個把月了,雖未得到行動通知,卻還是堅守崗位未曾動搖。
而這一日,初春時分的雨季已過,久違地天空放晴了,在那片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青色天空下,範遙拿著一封加急密函一路小跑到教主臥房前。
彼時無忌身上傷勢已經大好,此時他正坐在涼亭內——周顛後來方知教主是在養傷,又恨不得日日前去兢兢業業地服侍在側……當然後來被楊逍一腳踢了出來他還沒敢還手——故而在無忌能起身走動了之後,他連忙抽空就顛兒顛兒地趕來,不是給無忌耍刀表演,就是攛掇著殷離跟著一起過給無忌帶過去各種城內的新奇小玩意兒——直把這教主當成了孩子似的哄著,倒是讓無忌哭笑不得。現下無忌正好看著周顛耍完了一套刀,他撫掌而笑,同坐一桌的殷離正一口一塊點心吃得不亦樂乎——無忌微笑著恰恰將面前那碟芙蓉酥推到她的面前,正巧趙敏煮了茶,與他笑著讚周大散人這刀法虎虎生威——給周大散人誇得老神在在的。
“教主,急報。”
無忌笑容猛地一滯,殷離嚼著糕點看向眾人突變的神色似是一頭霧水的樣子,而趙敏則一手拿著茶杯,另一只手“唰”地一聲打開手上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正巧站起身來給無忌倒茶的楊逍的手亦停在了半空,周大散人手上的那碗涼茶也還沒來得及喝幹凈,一群人不約而同地看著焦急而來的光明右使。
——範遙一聲粗啞的聲音,將一眾人從這春日時光的靜謐中徹底扯回了那兇險重重的武林的世界中。
“屠獅大會……”
——緊急召集所有身在濠州城的下屬,無忌迅速更衣,換了一身月白袍服,束腰寬袖,衣服上繡著赤琥珀色的聖炎紋,腰間如意雲紋羊脂玉佩,教主一如從前,他端坐於議事廳那把高高的正座位子上,看著五散人與韋蝠王魚貫而入,伴他前來的光明左右使依舊侍立於兩側,而側方一把椅子上,趙敏坐在上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扇子。
“諸位請坐,”無忌稍稍擡手,隨後他指了指趙敏,道,“既是江湖之事,趙姑娘身為我於江湖上的好友,故而此事亦邀妹子前來商討一二。”
——能得到明教教主親口承認妹子的人可不多,如此一來,眾人雖對趙敏依舊稍稍心有隔閡,但看著無忌的面子上,也不由得多少端的恭敬起來。
見眾人已到齊落座,無忌這才開口吩咐道,“範右使,麻煩你把那急報內容再在這裏向諸位兄弟解釋一次吧。”
“是,”範遙恭敬地應道,接著將這來龍去脈都細細道來。
——經過無忌夜探少林之後,逍遙二仙便分別暗暗動用自己的手下或是曾經在江湖上安插過的人脈暗樁,將那少林寺盯得緊緊的,如同一個鐵桶一般,凡是出寺之人,連采買用事等亦被他們二人掌握的清清楚楚,而數日前,於少林寺附近幾處野山廢廟中出現了許多僧人打扮模樣的人——但他們觀之面相兇惡,舉止粗魯,完全不似出家人一樣,這些人言談間道是要送帖子送向武林各門各派……乃至那些歸隱多年的幫派亦有一份。
範遙的手下截下了那一份帖子,本是該送至青海劍派的帖子,邀門內眾俠於端午節前上少林,共聚天下英雄盛會,故曰之,端陽英雄大會。
“而那幾個僧人卻稱此會乃是‘屠獅大會’,細問之下方知確實是與獅王有關,只不過白紙黑字那群禿頭不寫上去罷了,”範遙恨恨道,“那群僧人亦是圓真手下集結的一批扮作少林和尚的惡徒——據他們所說,此事八成亦是有圓真助力在背後使勁。而這帖子送得順序亦是極為狡詐,偏偏我等明教的帖子送發給排到了最後,這不是打定了讓我等來不及準備的註意麽!”
楊逍沈默地聽完這一番話,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過了片刻功夫這才看向無忌,出聲問道,“此事教主怎麽看?”
“若是端陽英雄大會,”無忌思索著慢慢道來,“便是指端陽節前獅王應該會安全無事……而大會到時,尚且不知少林寺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趙敏環顧一周,眾人面色或是慍怒或是疑惑或是沈思,她心下多少有了幾分盤算,卻不好明說,只將折扇合攏,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自己掌心。
“妹子,你是怎麽看的?”無忌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想是這古靈精怪的丫頭必定猜到了什麽,於是他好奇地開口問道。
趙敏先環視一圈議事廳,這幾日她日日與他們教主以兄妹相稱,眾人見她比之從前的張揚高傲來說,現在既是收斂了許多,亦是直爽了不少,正是對她大為改觀的時候,她將折扇拍於掌心,道,“我便是先認定了明教此次定會參加那端陽節屠獅大會的,”她轉目看向無忌,道,“此次大會明教不僅要參加,要光明正大地參加,更要鑼鼓喧天人馬齊備地去參加。”
接著,她又思索著道,“若是說少林寺自己想辦這麽個勞什子大會的話,我只覺得他們可能是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如此五湖四海地召集各路人馬明晃晃地上山,難道就不怕當地府衙師出有名,直接治他們一個私下結黨的罪名麽?”
——果然不愧是朝廷出來的,差點團滅了六大派的智謀……楊逍將手中的茶盞端給無忌,心道。他不動聲色地擡起頭,恰巧看到正座上的無忌向他投來的目光……看起來無忌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此下亦是以詢問般的目光看向他……他極其細微地垂目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範遙對自己這個弟子的能耐自是非常熟悉,聽見此話,自然是想起了光明頂那次——心下一駭,那圓真本就是與汝陽王等朝廷中人出謀劃策一路至今的,這手法莫過於太老套了……雖然老套,但肯定是屢試不爽。於是光明右使亦將目光投向正座上的教主,見無忌正垂目飲茶,但他吹著茶盞的時候,卻鎮定地朝向範遙點了點頭。
——於是光明右使亦懂得了接下來的方案。
“如此一來,”範遙出聲道,“此次盛會乃是我教教主繼任以來首次率明教參加的武林大會,故而一切都得提前準備上,一不能失了我們明教的威嚴,亦不能損了教主的名氣……同時號令下去,於五行旗內點兵備馬,一定要隊伍宏大。”
——正座上的無忌放下茶盞,稍稍頷首,對於範遙此連串命令表示讚同。
五散人等人聽得一身熱血都快沸騰起來了,才一年多前他們被六大派這群孫子打得狼狽不堪,如今看來,幾乎是可以重新揚眉吐氣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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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似乎是因著他受的傷結結實實地嚇到了逍遙二仙的緣故,乍一回來後,他這個教主還真的一語成讖地被自家光明左右使給看管了起來,每日除了休養之外,甚至連書都不允許他多看兩頁——這下趙敏可來了精神了,她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來到元帥府之後心知自己身份立場不合適,故而亦不好多出去走動,這下倒是被楊逍範遙兩人連求帶請地日日到教主房內,不是陪著無忌練書寫字,就是與他對弈排盤,雖說悶還是悶了些,倒也不至於閑到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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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漸好的時分,武當山傳來了一則喜訊,道是不悔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二十餘載未聞兒啼聲的紫霄宮內人人大喜,而眾人雖平日在山上,卻對目前山下情勢時常耳聞——得知明教義軍目前正與幾方勢力割據,逐鹿中原,想是楊逍等人事務繁忙,故而未曾大擺筵席,殷六夫婦只修書一封,請楊逍給孩子起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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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逍淡然一笑,他雖已年近知天命的歲數,但身形瘦削筆挺,清貴風骨,容貌如昔年一樣俊美儒雅,神態從容自若,早年籠於眉眼間濃濃的滄桑風霜感這兩年亦消退許多,如今見他倒是愈發有年輕時代的風範姿態,竟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老態——直叫與他平輩的一群明教高層內心直呼老天不公,他們偏偏日漸老去,而這姓楊的不知用了什麽保養法,竟然還大有一種要越活越年輕的樣子了。
“這一下子問到我……”楊逍連忙扶起無忌,只揉了揉眉間,笑道,“我這迄今為止還從未給孩童起過名字,一下子可被問到了……”
“楊左使文采卓絕,想必肯定不是什麽難事,”趙敏執子看向殘局——心底得意得直笑張無忌這小子可算是有敗在我手下的時候了——她挑眉看向楊逍,明艷地一笑。
“無忌呢?覺得如何?”楊逍忽而放緩聲音,滿眼笑意地看向無忌,問道。
猝不及防地被反問了一句,少年訝異地頓了一頓,他遲疑地看向楊逍——卻見他也在眉眼間含笑,帶著完全的信任點頭看著自己,無忌心下一動,他負手踱步走到門口,元帥府的重重雕梁畫棟的紅磚綠瓦,他通過那赤漆木欄廊間看向上方遼闊的天空——近幾日春雨連綿不絕,天空淡淡銀灰間隱約可見雨過天晴雲破處那一點的青色,而門口淅淅瀝瀝的小雨卻依舊還未停止,這一日無忌身著素色錦緞便裝,只是領口袖口處皆是由千歲綠絞著淡香色織錦滾的邊——平日因著教主身份,他的服飾上多用火焰紋,而閑暇時的便服上,無忌更喜好那疏落有致的如意雲紋——這一日的素色服上便是,以寥寥疏疏的筆落勾畫織繡出青竹青藤色的如意卷花草葉勾雲紋。
他遠遠地眺望著那片梅雨天空,過了半晌,才忽然感慨道,“但願這個孩子長大的時候,世間可以再無戰爭,武林亦可消停那無意義的生死爭鬥,而萬望他成長的時候,會迎來一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盛世……”心下一動,他驀地轉身,微笑著看向楊逍,問道,“則修文德……直哉惟淸……不如就叫文清,如何?”
文清……文清……楊逍念著這兩個名字,忽而展顏一笑,他頷首道,這個名字,極好。
無忌一向明亮的雙眸中直似攏了這漫天蓋地的細雨般地柔和朦朧,他亦是點了點頭,長身玉立,只深深地眺望那際天空,似是看透了那遍盡世事的期許——而楊逍亦緩步走到他的身側,並未言語,只是一同並立在此,他心中便可明了無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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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另一邊,範遙雖說得了楊逍的秘密囑咐,私下通知了吳勁草將五行旗人馬點好——得多虧吳勁草曾受過無忌的救命大恩,整個銳金旗在明教中便如同教主的個人死士一般地死心塌地——人馬都點好了,教主那邊將養著傷勢,便耽擱了下來,但好在吳勁草這人非常靠譜,半點不曾掉以輕心,故而堪堪過去個把月了,雖未得到行動通知,卻還是堅守崗位未曾動搖。
而這一日,初春時分的雨季已過,久違地天空放晴了,在那片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青色天空下,範遙拿著一封加急密函一路小跑到教主臥房前。
彼時無忌身上傷勢已經大好,此時他正坐在涼亭內——周顛後來方知教主是在養傷,又恨不得日日前去兢兢業業地服侍在側……當然後來被楊逍一腳踢了出來他還沒敢還手——故而在無忌能起身走動了之後,他連忙抽空就顛兒顛兒地趕來,不是給無忌耍刀表演,就是攛掇著殷離跟著一起過給無忌帶過去各種城內的新奇小玩意兒——直把這教主當成了孩子似的哄著,倒是讓無忌哭笑不得。現下無忌正好看著周顛耍完了一套刀,他撫掌而笑,同坐一桌的殷離正一口一塊點心吃得不亦樂乎——無忌微笑著恰恰將面前那碟芙蓉酥推到她的面前,正巧趙敏煮了茶,與他笑著讚周大散人這刀法虎虎生威——給周大散人誇得老神在在的。
“教主,急報。”
無忌笑容猛地一滯,殷離嚼著糕點看向眾人突變的神色似是一頭霧水的樣子,而趙敏則一手拿著茶杯,另一只手“唰”地一聲打開手上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正巧站起身來給無忌倒茶的楊逍的手亦停在了半空,周大散人手上的那碗涼茶也還沒來得及喝幹凈,一群人不約而同地看著焦急而來的光明右使。
——範遙一聲粗啞的聲音,將一眾人從這春日時光的靜謐中徹底扯回了那兇險重重的武林的世界中。
“屠獅大會……”
——緊急召集所有身在濠州城的下屬,無忌迅速更衣,換了一身月白袍服,束腰寬袖,衣服上繡著赤琥珀色的聖炎紋,腰間如意雲紋羊脂玉佩,教主一如從前,他端坐於議事廳那把高高的正座位子上,看著五散人與韋蝠王魚貫而入,伴他前來的光明左右使依舊侍立於兩側,而側方一把椅子上,趙敏坐在上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扇子。
“諸位請坐,”無忌稍稍擡手,隨後他指了指趙敏,道,“既是江湖之事,趙姑娘身為我於江湖上的好友,故而此事亦邀妹子前來商討一二。”
——能得到明教教主親口承認妹子的人可不多,如此一來,眾人雖對趙敏依舊稍稍心有隔閡,但看著無忌的面子上,也不由得多少端的恭敬起來。
見眾人已到齊落座,無忌這才開口吩咐道,“範右使,麻煩你把那急報內容再在這裏向諸位兄弟解釋一次吧。”
“是,”範遙恭敬地應道,接著將這來龍去脈都細細道來。
——經過無忌夜探少林之後,逍遙二仙便分別暗暗動用自己的手下或是曾經在江湖上安插過的人脈暗樁,將那少林寺盯得緊緊的,如同一個鐵桶一般,凡是出寺之人,連采買用事等亦被他們二人掌握的清清楚楚,而數日前,於少林寺附近幾處野山廢廟中出現了許多僧人打扮模樣的人——但他們觀之面相兇惡,舉止粗魯,完全不似出家人一樣,這些人言談間道是要送帖子送向武林各門各派……乃至那些歸隱多年的幫派亦有一份。
範遙的手下截下了那一份帖子,本是該送至青海劍派的帖子,邀門內眾俠於端午節前上少林,共聚天下英雄盛會,故曰之,端陽英雄大會。
“而那幾個僧人卻稱此會乃是‘屠獅大會’,細問之下方知確實是與獅王有關,只不過白紙黑字那群禿頭不寫上去罷了,”範遙恨恨道,“那群僧人亦是圓真手下集結的一批扮作少林和尚的惡徒——據他們所說,此事八成亦是有圓真助力在背後使勁。而這帖子送得順序亦是極為狡詐,偏偏我等明教的帖子送發給排到了最後,這不是打定了讓我等來不及準備的註意麽!”
楊逍沈默地聽完這一番話,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過了片刻功夫這才看向無忌,出聲問道,“此事教主怎麽看?”
“若是端陽英雄大會,”無忌思索著慢慢道來,“便是指端陽節前獅王應該會安全無事……而大會到時,尚且不知少林寺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趙敏環顧一周,眾人面色或是慍怒或是疑惑或是沈思,她心下多少有了幾分盤算,卻不好明說,只將折扇合攏,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自己掌心。
“妹子,你是怎麽看的?”無忌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想是這古靈精怪的丫頭必定猜到了什麽,於是他好奇地開口問道。
趙敏先環視一圈議事廳,這幾日她日日與他們教主以兄妹相稱,眾人見她比之從前的張揚高傲來說,現在既是收斂了許多,亦是直爽了不少,正是對她大為改觀的時候,她將折扇拍於掌心,道,“我便是先認定了明教此次定會參加那端陽節屠獅大會的,”她轉目看向無忌,道,“此次大會明教不僅要參加,要光明正大地參加,更要鑼鼓喧天人馬齊備地去參加。”
接著,她又思索著道,“若是說少林寺自己想辦這麽個勞什子大會的話,我只覺得他們可能是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如此五湖四海地召集各路人馬明晃晃地上山,難道就不怕當地府衙師出有名,直接治他們一個私下結黨的罪名麽?”
——果然不愧是朝廷出來的,差點團滅了六大派的智謀……楊逍將手中的茶盞端給無忌,心道。他不動聲色地擡起頭,恰巧看到正座上的無忌向他投來的目光……看起來無忌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此下亦是以詢問般的目光看向他……他極其細微地垂目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範遙對自己這個弟子的能耐自是非常熟悉,聽見此話,自然是想起了光明頂那次——心下一駭,那圓真本就是與汝陽王等朝廷中人出謀劃策一路至今的,這手法莫過於太老套了……雖然老套,但肯定是屢試不爽。於是光明右使亦將目光投向正座上的教主,見無忌正垂目飲茶,但他吹著茶盞的時候,卻鎮定地朝向範遙點了點頭。
——於是光明右使亦懂得了接下來的方案。
“如此一來,”範遙出聲道,“此次盛會乃是我教教主繼任以來首次率明教參加的武林大會,故而一切都得提前準備上,一不能失了我們明教的威嚴,亦不能損了教主的名氣……同時號令下去,於五行旗內點兵備馬,一定要隊伍宏大。”
——正座上的無忌放下茶盞,稍稍頷首,對於範遙此連串命令表示讚同。
五散人等人聽得一身熱血都快沸騰起來了,才一年多前他們被六大派這群孫子打得狼狽不堪,如今看來,幾乎是可以重新揚眉吐氣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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