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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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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

算起來,中原武林已經近百年沒有這麽熱鬧過了——當然,得排除一年多前六大派氣勢洶洶地跑西域去又差點被團滅在大都,因為太丟臉了沒人願意提的那次。

英雄大會本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盛事——尚且在南宋末年,郭靖、黃蓉夫婦曾先後在大勝關及襄陽邀集天下豪傑,共商抗禦蒙古人入侵的大計,此後將近百年,直至今日方始再有英雄大會。故而少林寺現下來客上千餘人,各路群雄,從聲勢頗大的六大派,至丐幫等大幫派,再到那些江湖上稍有名氣的俠客僧道者,有的是為了奪那屠龍刀而來,有的是與謝遜明教仇怨未了,亦不乏跑來只為看熱鬧之輩。

武當此次派了宋遠橋,俞蓮舟與殷梨亭三人前來。少林知客僧將他們引到預先為武當備好的木棚下,他們且喝著茶與其它眾幫派到來之人抱拳問好。過了一陣功夫,只聽到有人道是峨嵋派新任掌門帶著弟子到來,他們想著武當與峨眉素來交好,而新任掌門周芷若與他武當有頗有緣分,雖她輩分小於一眾,但初初繼任掌門,心想著敬她三分面子,便自行前去相迎。

——他們三人卻萬萬沒想到,會在峨眉一眾女弟子之間看到那個眉目清秀的武當叛徒。

“青書!”宋遠橋一見到自己養出來的這個膽大包天的逆子竟然混在峨嵋派裏,便火氣上來,忍不住低聲怒吼,“你在峨眉做什麽!”

“宋大俠,”峨嵋派掌門周芷若朗聲開口——許久不見,這個年輕的姑娘完全不似當時遠上光明頂時的溫柔軟弱,她眉眼間帶著冷落疏離的神情,隱約之間甚至可感到絲絲傲氣,她上前一步,稍稍側身,攔住了武當三人正欲將宋青書揪出來的勢頭,只淡漠道,“我已將宋青書收入峨眉門下,他現在已是我峨嵋弟子了。”

什麽?

——三人神情或是慍怒未消或是驚疑,只宋遠橋稍稍抱拳朝周芷若道,“周掌門,請見諒,這逆子於我武當犯下大錯,我欲將他帶回懲罰,有何不可?”

“武當當時已將宋青書逐出門派,”周芷若稍稍揚起聲音,冷淡道,“怎還有逐出門去之後再抓回來懲治一番的道理?”

——四周的門派中人似乎是發現了此間的口角,眾人或多或少地停下了寒暄廢話的功夫,好奇地盯向此處。

“周掌門,”俞蓮舟雖亦是怒氣上頭,卻依舊保持冷靜,道,“即使他已被逐出武當,但宋青書畢竟是我師兄宋遠橋的兒子,父親懲治兒子,有何不可?”

“那便是你們的家事,我雖然管不著,”周芷若冷冷地偏過頭,稍稍環顧場內,她繼續道,“但還望宋大俠於大會後自行處理,現下是各門各派到達時刻,我峨眉也不是說可以拿走人就可以抓走的。”

性子急的殷梨亭聽見此話差點拔劍出鞘,一時間場內氣氛劍拔弩張,眾人倒是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紛紛看向此處。

“明……明教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有誰忽然這麽喊了一句,場中瞬間如同被煮沸的鍋一樣,眾人哄然,不約而同地朝著門口蜂擁而去……他們見明教這麽久沒來,本來私下道是這魔教怕是被六大派打得大傷元氣了,現下連護教法王被困於少林也沒法來救了。

——結果卻恰恰相反。

眾人湧到大會場地門口——這裏可以恰好看到從寺門口乃是山下的角度,而他們僅僅是望了一眼,便心底一震——

只見山下一大片五色旗幟飄揚著——豈止是一大片,分明是連綿不絕地幾乎從半山腰抵達山上寺門口,江湖眾人遠遠一望,竟數不出來明教這大批人馬有多少跟隨而來,只覺得概略算下去,該是數百人不止。這一日日頭很好,故而整片少室山一覽無餘,他們只覺得山下人頭攢動,但排列隊形規矩有致,竟與那朝廷軍隊相差無幾——傳說明教義軍疊起,現下已幾乎打下了中原腹地,想是不日那明教教主即可問鼎龍廷登基大寶,現下看來,此話該並非危言聳聽。

而行於五行旗之前,只見數十人穩穩地端坐於馬上,只緩行而來。

——待到他們停於少室山下,為首之人翻身下馬,帶領這數十人朝向寺門走去。

此次前來的江湖眾人裏不乏有上了年歲見識極廣的人,只見他們定睛細看過去,為首一人是為教主,其後並肩隨行二人乃光明左右使——亦是當年名聲大噪的逍遙二仙,在其後五人並列,是為武功高強的五散人,五散人之後尚跟隨幾人,他們便認不清了——但如今這乍一看來,雖說之前道是明教四分五裂已是一盤散沙,但不過轉眼間一年之數,明教竟然在這新任教主的治理下幾乎與當年陽頂天在位時的赫赫鼎盛一般無二。

而當眾人再定睛看向為首的教主時,卻只見到一個年輕人,歲數不過稍過弱冠的樣子,長身玉立,姿態端莊穩重,面容清秀俊朗,細觀之下劍眉星目——若道是個溫文如玉的年少公子的話,肯定是無人心疑,而若道這年輕的公子乃是當今天下第一大教的執掌者的話,幾乎所有人都暗暗心驚,只不知道這少年有如何通天的本領能夠令那百萬教眾服從於他。

無忌這一日依著教中舊禮,身著規制中的教主法袍大禮服。外衫乃是純白如雪的織錦緞子上,以緋紅絞金絲勾畫繡出烈烈聖炎紋樣,領口袖口衣袂皆是以純金絲線織就的錦緞滾著邊,上面還加以點綴無數米粒大小的紅玉寶珠。樣式寬袖束腰,腰間帶子織錦華麗,同樣的胭脂色絞金絲烈焰紋樣,帶中絳環以一整塊軟玉雕刻鏤空,紋樣隱約可見是卷草流花紋。內襯袍服則是隱約可見的以銀絲勾勒繡著如意團雲暗紋——數重錦衣加之長衫袍角曳地,觀之流光溢彩,華貴非常。而年輕的教主高高的束發上亦裝飾著純金鏤空花草卷紋的冠,冠上則鑲嵌珍珠紅玉——更襯得無忌面如冠玉,俊逸典雅,既減少了三分稚氣,更添了七分威嚴氣度。

——待到無忌行至少室山門口,與前來迎客的空字輩和尚抱拳見禮時,江湖眾人……連帶著那些在光明頂上有過一面之緣乃至與他當時動過手之人,都才真正意識到這個錦衣華服氣度沈穩的年輕教主,便是當初那個衣著襤褸的在光明頂上以一己之力護住全教的少年。不禁皆是暗暗心驚,古人道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而這僅僅是一年未見,那個少年便已成為幾乎擁有君主氣度的一教之主了。

待到知客僧將明教群豪引入場地時,想是被那氣勢所震懾,江湖眾人皆紛紛為這一隊人馬讓開了一條路。無忌雖衣飾華貴,但言談舉止端的非常謙和有禮,他溫文而笑,向眾門派的人一一抱拳施禮,一路行至明教看席前。

——與武當眾人先行見禮後,無忌又轉身看向周芷若,稍稍抱拳,寒暄道,“周掌門。”

“張教主。”周芷若亦端著一派之長的風度,微微欠身回禮。

——至此,武當與峨眉的劍拔弩張方才結束。

明教眾人登上看臺,無忌款款落座於正中央的正座上,接著光明左右使才坐於他兩側的位子上,隨後一眾隨行而來之人才紛紛落座——江湖眾人見此亦是暗暗心驚如今明教之內的規矩嚴明,人人持禮穩重,與短短數年前那些傳言中的行事詭異遮遮掩掩的妖魔鬼怪的形象竟然相差甚遠。

眾賓客坐定後,少林群僧分批出來,按著圓、慧、法、相、莊各字輩,與群雄見禮,最後是空智神僧,身後跟著達摩堂九老僧,只是不見方丈空聞,由空智致歉道是突患急病無法出席——無忌微微蹙眉,心生疑竇,他側過頭與逍遙二仙分別交換了下眼神——空聞內力深厚,一向精神矍鑠,輕易疾病不易侵體。而趙敏手下潛在寺內的暗樁亦無任何關於方丈生病的消息遞過來,乍聞此事,便只覺得很奇怪。

心下如此疑著,無忌面上並未流露任何,他只稍稍側身,斜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頤,另一只手於指間拈著掛於腰間的玉佩把玩著,思索著方才來時路上趙敏與他道來的,若此事背後推力所在是圓真的話,那他勢必是想借著屠龍刀的威名以及義父在江湖犯下的累累血債進而激將群雄,引得他們一眾自相殘殺,待到最後爭出個勝負之時,恐怕各門各派到時便會元氣大傷——若是一輪輪惡鬥下去,到最後就算是站著能走到三渡面前,怕就連他張無忌亦是難以勝得過三僧。

趙敏此話分析得的確不假,而待到上山落座之後,見少林寺這架勢,範遙又以幾乎耳語細微的方式傳音入他耳畔,到時候江湖上鷸蚌相爭,怕是會朝廷裏有漁翁得利,待到他們拼得七零八落了,若是此時元廷再出兵的話,想必少室山上眾人就肯定會被團滅了。

——故而此次明教特特點了五行旗下最精銳強勁的幾支人馬前來,但按照楊逍的提議,無忌囑咐韋蝠王與外公舅舅只帶領這批人馬留守於山下,一來是因為兵馬聲勢固然浩大,可以震懾大會上這些江湖人士,但若一齊帶上山來的話,未免有些失禮,二來留守於山下一隊人馬,亦可以警惕當地府衙或是朝廷有任何動向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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