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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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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

本是打算立即啟程,卻因殷離這突然死而覆生的事情不得不稍稍耽擱。無忌一壁連忙修書一封加急送至殷野王,一壁讓楊逍暫且將重要教務移至武當山上。而他本以為天人相隔的表妹再次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面前之時,身為杏林聖手的無忌卻是一喜一憂,喜的是表妹體內已再無那千蛛萬毒手的毒素,狀況十分健康,而憂的卻是,那本來性格就乖僻的表妹不知是受了何等刺激,言辭激烈,狀似瘋癲,故而他不得不點了殷離的睡穴,只匆匆配了兩副定心安神的藥交予楊逍,這才匆忙趕去見張三豐,將靈蛇島事件原委一五一十地道來。

壽至百年的老道於江湖上已是見慣了那些陰險毒辣的手段,但聽聞無忌將此事前後梳理清楚之時,他亦不禁捋著一把白須,只沈沈嘆氣。

“周姑娘做下此等事情,原本罪無可恕,”無忌亦是黯然,任何事情都比不上他一直以來都心底存了一份情誼的青梅竹馬如此性情大變而更讓他唏噓,他坐在圓桌旁,低沈著聲音道,“故而雖有我義父提言在前,但孩兒此事不得不駁一駁長輩們的心意,還望太師父見諒。”

張三豐聽聞他此話,蒼老的雙目帶著慈愛的目光看向他,似是憶起昔年舊事一般,道,“無忌啊……當年你爹流落荒島失蹤十年,歸來之時初初帶著你娘來向我請安之時,第一句話便是,他娶了天鷹教教主的女兒,”老道頓了頓,恍然間仿佛愛徒攜妻的影子還於自己眼前徘徊,過了十多年,竟從未離開過,而如今,他們唯一的兒子已經成長為如此清秀俊朗的翩翩少年,百歲老道自是心下寬慰,他看向少年稍帶疑惑的面龐,微笑道,“當時我便是如此與你爹道來——這正邪兩字,原本難分。正派弟子若是心術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無忌孩兒,”張三豐慈愛地看著眼前這個聰慧的徒孫——少年面上似是有恍然大悟之色,他捋著胡須頷首笑道,“你可懂了?”

心底一塊沈沈的大石似是剎那間煙消雲散了一般,無忌只覺得心情松快了許多,他本來以為自己私自推掉了如此一樁於他人看來都該是極為圓滿的良緣,單單此事便會遭到長輩們的斥責,而他最尊重敬愛的太師父卻如此通透,欣喜之下不禁趕緊起身見禮,道,“孩兒多謝太師父指點迷津。”

張三豐朗聲一笑,道,“你六叔的姻緣之事,亦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無忌孩兒,今後你只需記得一件事,”他定睛看向這個最為疼愛的孫子,鄭重道,“世界大多姻緣都是天註定,得不到的莫強求,得到手的要珍惜,而其它那些世俗腐禮,不過是世人給自己制的樊籠而已,若是能得一良人常伴身側,可事事交付,傾心相托,其它的,甭管它的。”

——無忌聽著張三豐此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前驀地浮現出那個時常身著白色衣袍,翩躚瀟灑的身影,他含笑垂目,認真地朝太師父重新見了一禮。

張三豐一手捋著長長的胡須,另一只手藏於寬廣的袍袖之內,而他手心攥著摩挲的那只小小的鐵羅漢,雖已過百年時光,卻並未改變——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老道慈祥的目光下閃過一絲寬慰,便是後輩們,若是過得幸福,何苦計較那麽多。

而另一面,楊逍拿著煎好的安神湯藥,來到殷離的房門外。

——殷離是個姑娘,而武當山上又皆是男子,故而照顧她這一事便頗為棘手。好在不悔心地善良,聽聞無忌的表妹來了,又神志不清,故而特特趕了過來。許是姑娘們之間談話方便許多,還未等他進房,便聽房內一陣歡聲笑語。

楊逍心下稍稍寬慰,這才推門而入。

只見不悔與殷離兩人圍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圓桌上,桌子上擺了好些糖果糕點,不悔拿起一塊綠豆糕遞給殷離,道,“記得喝口涼茶,莫要噎著了。”

殷離現下看起來狀況安定了許多,她展顏一笑,道,“不悔姐姐人真好,才不像一些人……蛇蠍心腸,佛口蛇心的……”

——楊逍若有所思蹙了蹙眉頭,現下靈蛇島疑案唯一可以證明全部真相的人已經覆活了,之前雖然多方證據指向周芷若,但她的話卻可以成為定案之重,而現下聽著殷離這話語之間,似乎她亦是記得真相如何的。

而兩個姑娘看見楊逍帶著藥進入,殷離直直地滿臉不情不願,抓住不悔的袖子,小聲道,“這什麽東西,這麽苦這麽難聞,我才不要喝。”

“殷姑娘,”楊逍將藥放到桌上,他順手從桌上拿起一顆蜜餞,循序善誘道,“你的阿牛哥哥特意給這裏面加了許多甘草蜂蜜,喝起來可甜了,你嘗嘗看,阿牛哥哥可說了,若是你喝完了這碗藥,不僅這顆蜜餞是你的,他還會帶你去山下市集買江米人。”

——幸好他楊逍過去幾年對於帶女兒一事上頗有心得,殷離這才擡起頭來,拿起藥碗,皺著眉頭,一口一口吞咽得極慢。

“說起來,”楊逍忽而看向不悔,道,“我和教主此次是緊急趕來武當,其它事務繁雜,不好久留,過些時日便得啟程離開了,”他順勢捋了一下額發,有意無意地瞄了一眼正在喝藥的殷離,道,“此番教主出海之事,歸來之後遭遇變故太多,現下怕是已經與峨眉結了梁子,故而當務之急是趕至義軍坐鎮,以防有人心存不軌。”

“和峨眉……結了梁子……?”不悔聽著自己爹爹這話簡直跟元宵節燈謎一樣難猜,她蹙著眉問道,“無忌哥哥不是一向與峨眉的周掌門交好麽?怎地此番結了梁子?”

楊逍頗有深意地望了一眼殷離——那姑娘喝藥的動作愈發地慢了起來,似乎是在側耳傾聽一樣,他清了清嗓子,道,“此事我便只與你一人說,萬勿外洩,”他頓了頓,瞥見殷離幾乎停下喝藥的姿勢,似是沒有註意到她一樣壓低聲音道,“那屠龍刀倚天劍,在靈蛇島上疑似被周掌門所盜,現下失蹤不明。”

——不悔聽見此話,不禁張大雙眸,震驚地看向楊逍,她只道是他們眾人出海去帕莎,卻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去尋屠龍刀了。

“並非疑似,”殷離忽然放下了碗,她神情倏然變得十分清楚,眼中毫無方才那癡癡傻傻的模樣,只沈聲道,“的確是周芷若盜走了刀劍,我親眼所見。”

此話一出,楊逍父女二人皆是驚詫地看向她——楊逍只是於心中猜測殷離乍一從孤島上回來,不知她看到了靈蛇島多少真相,故而不敢以真示眾,繼而裝瘋賣傻,卻不想他的猜測是真的。

殷離撚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看向他們父女二人,言辭清晰道,“我親眼見那周芷若於當夜盜走刀劍,當時我雖重傷,卻亦可行動,我跟著她去到靈蛇島天洞邊,見她刀劍相砍,旋即刀斷劍折……然後就有幾塊薄薄的鐵片從那切口處落下,她藏好刀劍,將那幾片鐵片收好,這才離去。”

“後來的事情……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我便沒必要多說,但只是一點……”她又喝了一口涼茶,解了那藥的苦澀味道,這才正色道,“那鐵片是為何物,我並不知,但我覆活後阿牛哥哥們等人尚未離開孤島,靈蛇島我又是自幼長大之地,極為熟悉,曾經許多次,我便都見過她於某處山洞內練著……某種……”她稍稍蹙眉,似乎是不好形容的樣子,一壁回憶著她一壁緩緩道,“某種很邪門的武功的樣子……”

——楊逍聽著她所言,大抵能在心底猜出個輪廓,那鐵片之一想必就是當初趙敏順來的桃花島地圖,而周芷若所練功夫,便是那門極其陰柔狠毒的武功了。

“但是呢……”殷離又蛾眉一簇,似是非常不滿的樣子,她撚酸含醋地道,“靈蛇島上數月,我只隱在暗處觀察他們,以防周芷若對謝爺爺下手……謝爺爺敏銳異常,足智多謀,想是那一晚所發之事亦是多少心底有些疑竇,得知周芷若所做之事……”她又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道,“卻見那周芷若佛口蛇心,多番與阿牛哥哥示好,他們又多次言及結親之事,故而當我初初返回中原,便只能想到武當該是最安全的地方……卻不知道周芷若回來之後又造了什麽孽,是而以裝瘋賣傻來觀察現下時局。”

楊逍聽她這一番話極為邏輯清晰,又聰慧靈敏,懂得如何在亂局中保自己安全,他不禁擊節讚道,“殷姑娘不愧是鷹王的孫女。”

“不過呢,”她似乎對這讚賞並未有太大歡喜,只自顧自地吃完這塊綠豆糕,淡漠道,“若我知道阿牛哥哥與那周芷若之間並未成任何事,就放心啦,其他的呢,我也懶得搭理。”

——不悔看著眼前這一屋子的人,倒都是為她那個於感情一事上極為笨拙的兄長團團轉之人,思及此,不禁掩口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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