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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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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待到楊逍囑咐完不悔要當心自己的身孕,又叮囑完她記得按時喝無忌給她開的安胎藥,一連串的事情交代完後,夜色已沈沈暮暮,他便徑自踱步回房——而他行至房門外,卻見房內已然掌燈,心下知是無忌來了,便推門而入。

——少年教主伏在書案上,似乎是忙完這些事務又匆匆回來趕著批覆那些教務公文,然而方才掌燈,許是累得很了,這才伏案而眠,連楊逍回來了亦未曾察覺。

中年文士放輕腳步,慢慢行至書案前方,少年睡得極熟,額發散亂下隱約可見白玉似的面龐,楊逍不忍心將他叫醒,便只落座於書案對面,他拿起擱置在架子上的小銀剪,輕巧地挑著燭花,側目看向少年的睡顏,微微一笑。

夜色漸深,過了片刻,楊逍起身走到房間另一側衣櫃裏,取出一件衣袍,再返至書案前,悄無聲息地給無忌披上,而當他的手稍稍一擡的時候,不知何時已醒來的少年卻倏然抓住他的手腕,俊朗的面龐帶著笑意,打趣道,“多謝楊左使關心備至。”

——楊逍啞聲失笑,不知何時這小子亦學得如此滑頭。

他順勢帶著笑意輕叱道,“夜深露重,也不知道給自己蓋件衣服。”

“這不是有楊伯伯在嘛……”少年雙眸在燭光下忽閃,幾乎是帶上了幾分撒嬌的神色,他笑道,“有你在,我亦放心。”

兩人打笑了一番,這才落座於書案前後,無忌從桌上雜亂的公文書件中拿出一張紙遞與楊逍,似是見到了極好的消息似的,喜上眉梢道,“如今捷報連連,山東一帶元兵已被掃平,只可惜我方於冀州遇到元廷抵抗,現下只得一時暫撤回山東。”

楊逍只雙目於紙上概覽一遍,便心知此時義軍由於因為明教已有統領,故而士氣大漲,這一年士兵們作戰勇猛,甚至一度逼近大都近百裏距離,按照這個情勢下去,驅逐元室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他不禁面露微笑,不住地點頭。

“說起來,”無忌又低頭去整理了幾分情報,他隨口問道,“我表妹那邊怎麽樣了?”

楊逍擡起頭來,他越過手中的捷報看向無忌,眉間稍蹙,心下只思索著該如何開口。

“怎麽了?”無忌罕見楊逍如此乍然間陷入沈默,他不由得擡眼問道。

——楊逍稍稍正色,他頷首,只是驀地道,“無忌,這些時日都沒怎麽歇息過,先更衣準備就寢罷。”

“想不到,”聽著楊逍一壁將事情原委慢慢道來,無忌一壁在自家左使的盯梢下不得不更衣洗漱,而彼時當他將那刀劍之秘與其間所藏之物告訴無忌的時候,少年披散著長長的青絲坐於鏡臺前——楊逍習慣了時常為他篦發——無忌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道,“怪不得我義父當年苦思那屠龍刀秘密數十年,始終不得線索,想不到那刀劍秘密,其實早已藏在了那首詞中。”

——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怪只怪武林中人都以為那屠龍刀才是真正的寶物,誤導越發越大,而延續到現下這幾年的時候,那屠龍刀幾乎已經被神化了。”楊逍輕聲嗤笑道,“殊不知若是跳出這個迷圈,但凡多多思考那詞的後半部分,便多少能猜到幾分。”

“我從小便是摸著那屠龍刀玩著長大的,”無忌淡淡道,楊逍視這兩件絕世兵器為破銅爛鐵,他又何嘗不是心中清楚這刀劍不過一般的兵刃武器而已,他嘆息道,“為了這把刀引起了多少腥風血雨,如今刀劍俱損,江湖卻依舊紛爭不斷,而我義父仍舊下落不明,說到底,都是為了這勞什子。”

楊逍細細地篦著長長的青絲,他慢慢地打理著這如墨緞一樣的發,忽而燭光一閃,楊逍眉頭一皺,他自問自己眼神應該還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而仔細摩挲下,那如瀑的黑發中,竟已出現了幾根雪白的發絲,只是若非細觀,極難察覺。

——剎那間心下一震,驚詫之餘還尚帶著心底蔓延開來的酸澀,他眉間緊蹙,只默然點了點頭,面上故作鎮定,並未出聲。

他年逾不惑,又經歷與愛妻的生離死別,苦念幾十年,尚從未於自己發中找出一根白發,而無忌年紀輕輕,想不到這重重心思便壓得他心裏如此沈重,竟早生華發——楊逍心下一痛,面上卻不動神色,只沈默地繼續為他篦著頭發,手下稍稍用力,無忌手上摩挲玉佩的姿勢驀地一頓——但也只是剎那間功夫——眼疾手快的楊左使已經不動聲色地將偷偷拔下的那幾根頭發藏於袖內。

“手重了?”他稍稍俯身,在少年耳畔輕笑著問道。

“沒有,”無忌緩緩搖頭,鼻尖又掠過那陣楊逍身上特有的冷香,他帶笑輕叱道,“我又不是瓷娃娃,這力道正正好。”

——燭光裏的火芯爆了一爆。

“也許會有什麽好消息呢,”無忌坐在床榻邊,他怔怔地看著那乍一跳開的燈花,驀地笑道。

“好消息肯定會有的,”楊逍吹滅了房中的幾處蠟燭,這才走到床邊,略略拿出長輩一樣的態度,正色道,“不日就要啟程了,但是現在你得趕緊就寢了,教主大人。”

“好,好,”無忌一壁朝床榻裏靠了靠,一壁拉上楊逍的袖口,他要裝長輩他就偏要裝小孩,小教主帶著不允反駁的語氣道,“左使大人也得就寢了。”

“是是,”楊逍忍著笑,吹滅了床頭的最後一盞燭臺。

——但望君可伴身側,夢在春寒細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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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腹地一片地域目前已被明教義軍所占據,是以濠州為其中較大的據點之一,故而於數年前在此處設立元帥府,以用作中原腹地大小戰役謀劃之地。是以待到無忌與楊逍整頓好,帶著殷離辭別張三豐離開武當後,便朝著濠州城一路前去。

——途中還遇到了得到無忌急信而匆匆趕來的殷野王,本以為女兒已死之後,他回憶起殷離孩童時期許多往事,亦是對自己當初所作所為後悔不已,更是自知對這個女兒虧欠太多,此番無忌急急送信而來,道是殷離現下已活蹦亂跳地在武當山上吃點心……自是讓大半輩子剛愎自用的殷野王又驚又喜,老父心情激動,便是放下一切教務連忙趕來。

殷離自是那一日與楊逍父女道出靈蛇島真相之後,便又重新恢覆了那般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樣——無忌自知她半生孤苦無依,童年不幸,便是不想面對他們亦是理解,故而沒有再追究太多——而對於殷野王來說,只要女兒活著,便是癡傻一些,他亦是如重獲至寶一般,一路上直將殷離寵上了天。

如此一來,他們一路趕至濠州,卻在城外,便遠遠可見大批人馬靜候在此——原來是早先已於此處匯合的範遙韋一笑周顛等人率領著義軍首領數人帶著五行旗等大批人馬於城外三十裏處恭迎教主大駕。

無忌身著赤鳶色織緞錦袍,因著趕路所需,故而袍袖稍稍改得短了些,但那光滑緞子上以金茶色絞了金絲線淡淡地勾畫織繡出明教聖炎紋,遠遠一望,便知是華貴非常。他的一頭青絲高高地以發帶束起,中間只以一顆紅寶玉珠扣住。不同於以往的素衣短打,這番打扮更顯得年輕的教主眉若皎月目如朗星,亦稍稍減了些許稚氣,望之愈發穩成持重。

“眾位兄弟請起。”無忌一手抓著韁繩,穩穩坐在馬上,對著一齊向自己行下跪迎接之禮的下屬們擡手示意,他朗聲道,“大家皆是教中兄弟,不必拘於俗禮。”

——於是這一大隊人馬便湧入城中,以教主張無忌為首,隨後便是光明左右使及五散人等教中高位者,再隨其後即是義軍首領及五行旗使等人,整支隊伍極為規整,鐵甲皮鞍,兵甲耀眼,氣勢非常。

濠州城的元帥府並非新建之邸,乃是當初占於此地的元廷貴族所修建一番的高門大宅,因著地方夠大便被一眾義軍征為己用,高高的臺階所通之處,府邸朱紅大門敞著,等待著尊貴的教主的來臨。無忌翻身下馬,穩穩地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短短數年,他已非當初那個淪落江湖被一眾宵小之輩欺淩背叛的孩童,而如今他執掌天下第一大教,名聲赫赫,未來的路,怕是便如同這連綿不絕的臺階一般,看似近在咫尺,但步行而去,還遠得很。

當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後,驀然轉身,此處雖不如西域光明頂總壇那般宏偉壯麗,但只見高階之上唯有他一人,威嚴氣度未曾減過一絲一毫。他遙望堪堪行至臺階中——因著他轉身而同樣停步的一眾教眾——負手而行的光明左使,他眉眼間已是逐漸褪去了昔日那股淡淡的滄桑憂愁,恍然間依稀還是當年那個桀驁不馴睥睨江湖的逍遙二仙之一。楊逍亦朝向他深深地望了一眼,似乎他已經知道了無忌心中的打算。

居高臨下的年輕的教主伸手,從懷中拿出那枚冰冷的金屬令牌,他倏地高舉此令,以內力朗聲道,“幸得明尊保佑,如今終得迎回我教至寶,聖火令。”

——剎那間,眾人面上皆是一片震驚。除了許多當地義軍外,入教者皆懂得聖火令在明教的地位,而此令已遺失百年這等憾事亦是將聖火令幾乎傳成了傳說一樣的至高寶物。自聖火令失蹤以來,明教百年內不乏文武雙全的教主意圖尋回,卻無一人成功。而如今第三十四代教主,卻僅在即位一年內便尋回了這寶物。

眾人不約而同地下跪,擡手於胸口做火焰姿勢,口中高呼,“幸得明尊保佑,教主洪福齊天,澤被蒼生,護我教大業,千秋萬載。”

——而面對如此至高至尊的權勢地位,少年教主手持聖火令接受眾人跪拜,他溫潤如玉一般的面容只帶著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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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未有期.上卷.初出江湖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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