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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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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

是夜,無忌讓周顛給周芷若安排了一間安靜的上房,又吩咐仆人打了熱水給她拿去,便只坐在自己房中圓桌旁,手中拈著自己時時佩戴身上的那塊玉佩,靜靜看著燭臺不語。

“怎麽了?”楊逍從身後遞了一盞參茶置於桌子上,他落座溫言問道,“有心事?”

無忌沈吟些許,隨即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楊逍,道,“你且看看此為何物。”

——是一枚巴掌大小但形狀細長而極薄的方形鐵片,楊逍稍帶疑惑地接過,借著燭火細觀鐵片上被幾乎以毫厘之分雕刻出來紋樣圖案,半晌,眼中忽地浮現出一層震驚,他驀地驚呼,“此乃桃花島地圖!”

“桃花島地圖?”無忌疑道,“不知是真是假?”

“看這地圖上的五行八卦排列順位方向,”楊逍又仔細看了一遍,他本就記憶力驚人,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幾十年前的經歷如今亦可算是鮮活如昨,他點了點頭,道,“的確是桃花島無誤,我認得這些陣法。”

“道起來,”年輕的無忌似乎比起這地圖來說,好像方才那樣出神地沈思的事情是另有其它——只見他倏地一側頭,歪著頭看向楊逍,劍眉稍挑,言語中帶著幾分尖刺,道,“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楊伯伯師承何處……要不是今天突然出現個師妹……若不是有那黃衫姐姐出現,我恐怕還永遠都註意不到這點呢。”

——楊逍啞而失笑,他可從來沒有見過他家教主如此吃醋的時候。

雖然心底已經忍不住笑了,但面兒上還是得稍稍板的正一些,拿無忌從來沒有辦法的楊逍也只得認慫,趕緊道,“並非我故意隱瞞,只是師門雕零已久,我也未得幾分真傳,故而未敢上報師承,以免給先師祖丟臉……”

無忌順勢在桌子上托腮支起下頜,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只眸光閃閃地看著楊逍。

楊逍微笑著搖了搖頭,他一壁將參茶遞給無忌,囑咐他要趁熱喝,一壁將自己出身師承,這才緩緩道來——

“我本出身書香門第,幼時家鄉遭逢災難,故而一家南向逃難,想不到家人於路上或是失散或是溺斃,到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無忌喝了一口參茶,卻沒想到故事的開頭竟是如此,心下一顫,不禁伸出手來,握住楊逍放於桌上的手。楊逍朝著他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繼續道,“那個時候行至臨安,有個路過的老婆婆收留了我,她武功高強,又懂得許多奇門遁甲,花草藥理,我小的時候事事皆是好奇不已,故而許多東西都囫圇吞棗一般學了一學。”

——楊逍本就是天資聰穎之人,他這種“囫圇吞棗”的學習,怕就抵得上普通資質費上許多年的苦工了。思及此,無忌不禁笑了笑。

“婆婆沒過幾年便去世了,”他稍稍擡頭,眼中帶著幾分對於過往的眷戀,緩聲道,“那個時候婆婆與我道來,她本是師承桃花島一脈的武功,故而萬望死後可重歸師門故土,隨後便帶我一起出海,去到東邊桃花島上,生活了一段時間,然後她便去世了……”

無忌恍然間大悟,原來楊逍那身武功絕學,與他事事精通的博學,竟然是源自桃花島的緣故……他雖出生的晚,桃花島對於他來說不過是爹爹媽媽和義父於冰火島上給他講的一段傳說故事罷了,但卻萬萬想不到此生還會遇到桃花島傳人。

“那位……”楊逍清了清嗓子,稍帶尷尬繼續道,“我的……師妹……其實也不算是與我同一師承的,只不過她祖上與我師祖輩分上交情頗深,故而兩家後人傳人相見,總是以師兄妹相稱是比較合禮數的……而我也只是被婆婆收留時恰逢遇過她的……家宅,在那裏休養過一段時日,順道習過輕功而已。”

“而她隱世已久,不願洩露家世姓名,我也不好先說。”

——楊逍盯著無忌就著自己的出身故事將一碗參茶飲盡,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將擱置一側的布巾遞上——而無忌正好順勢就他的手擦拭了一下嘴,狡黠地一笑。

“說起來,”楊逍又板了板臉,正色道,“這桃花島地圖應該是極其秘密的,你又怎會拿到?”

“我也不知,”無忌搖了搖頭,道,“是今日趙敏塞給我的。”

“真是奇了……”楊逍不禁也心生疑惑。

“可不就是奇了,”外面忽地響起一聲清脆的女子聲音,兩人側首看向門口——只見趙敏披著一件披風已推門而入,“抱歉,我無意偷聽二位談話,正巧想找你們二人道與此鐵片來源,只是來的時機偏偏巧了,想是老天爺助我。”

“你這賊丫頭,”無忌瞥了一眼,看著她解了披風笑吟吟地走進來,道,“誰知道你又是在打什麽主意?”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趙敏徑自坐到圓桌旁,驀地擊節笑道,“張教主變聰明了,不錯,我的確是打了主意,而且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道罷,她看著兩雙盯向自己的目光,只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道,“不瞞你說,這鐵片,我是從周芷若身上得到。”

“周家妹子……?”無忌皺起眉頭,他一下子還不知道怎樣才能將芷若和這桃花島地圖聯系到一起,一下子只覺得消息太多,又過於覆雜。

——而一側的楊逍卻似若有所思般,並未言語。

“至於你周妹妹何時得的這江湖失傳已久的秘密,我也不知道,”趙敏挑起一側眉毛,聳了聳肩,無所謂道,“但我將這鐵片順出來又交給你的另一層意思,是想告訴你……”

“趙姑娘這是想說,”楊逍驀地接過話頭,他沈聲一笑,道,“既然周掌門貼身所藏的秘密之物都可以被你貼身攙扶的這片刻功夫順過去,那麽同理,若是有人想順走趙姑娘貼身所藏之物,利用如此條件便也可輕易得手了,是不是?”

趙敏聽見楊逍這話,倏然展開笑顏,她本就長得極美,在燭火搖曳間的一笑更是明艷動人,只見她飲了一大口茶,擊掌朗聲道,“楊左使果然聰明人,說話一點也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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