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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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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使

自蝴蝶谷誓師大會之後,明教教眾在新任教主的指揮下兵分數路,一面統領四處崛起的義軍,整合成規矩的正式軍,以圖驅趕元室——鷹王老當益壯,自是領令親自前往江南,天鷹教占領南方一帶已成勢力,以其一己之力尚與小幫小派爭奪天下毫無負擔,另一面又能抗衡六大派位於中原腹地的勢力,此次正式重歸明教,乃是虎上添翼。另一面,張無忌領導一幹高層教眾親自前往大都,實是因著韋蝠王帶來的關於六大派的消息——疑似所有人員已被朝廷捕獲,禁於萬安寺,故而明教教主親自率眾前去營救。

一路上無忌都盡量與楊逍保持著距離,好在一起前往大都的眾人,譬如韋一笑周顛等人,皆是心大如此,並無意識到之前親密無間的兩人何故如此生分。楊逍內心只嘆息著許是因著他私自做主,將那朱老四升為香主之事,越了教主的權,故而引得無忌不快——而另一面,小教主卻是無所謂自己的權力是否被人逾越,他只是心痛於自己心底的猜想,許是楊逍只是當自己為教主故而忠心服侍,此外並無一分一毫其他心思。而他雖說擅越教主之權,無忌心裏卻並未有半分不快——卻是見著楊逍誠心誠意請罪的樣子,越發肯定了自己心底的猜想……

——這一點讓他感到十分的難過。

喬裝改扮一番之後,照常例打扮成途徑的布商,楊逍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襯得氣質越發沈穩富貴,而年輕的無忌亦是換了一身華衣錦裝,高高地束起黑發,更顯得面如溫玉,俊秀英朗。通了關入了城之後,他們將布匹交由城內布莊——亦是他們明教在大都城內最隱秘的一處據點之一,確切了六大派的消息後,幾人這才找到客棧落腳歇息。

“小昭,怎麽了?”無忌看著拎著包袱跟著自己進入客房內的婢女,驀地捂著嘴輕輕笑起來的姿態,只覺得嬌憨可人,不由得問道。

“公子這一身寬袖錦袍,”小昭手挎著包袱,圍著無忌繞了一圈,輕聲笑道,“原來以為公子只喜那些短打便服,只不過如此身著如此華服,舉手投足之間穩重爾雅,倒真真像一個富家公子……而且……”那雙明亮的眸子稍稍掃過他腰間的玉佩,道,“看公子負手而行的樣子,好似楊左使一樣呢。”

“是……是麽……”無忌一聽小昭這樣打趣,忽地覺得手足無措起來,以前沒有穿過如此繁覆的衣裝,他倒是的確有意無意地學著楊逍的姿態來適應喬裝打扮,但現下被小昭這樣一提,少年雖心下一痛,面上倒是有些不自在起來,“楊……楊左使文士風骨,清貴出身,是應該多學習學習,否則呀……”他倏然自嘲地一笑,道,“像我這樣的鄉野村夫,怕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豈不是被人一眼便會看出來是裝扮之人了。”

“公子言之有理,”小昭巧笑著盈盈地一福,道,“且容奴婢先去打水,服侍您洗漱換裝。”

如此於大都城內盤桓數日,除了探得六大派的確被困於萬安寺寶塔之內,更引得潛伏於汝陽王府內多年得光明右使範遙重新出面相認——故友久隔數年而見,楊逍自是欣喜非常,他自知範遙絕不會突然失蹤,連音訊也不留下絲毫,想不到居然是臥薪嘗膽,親自深入敵方秘密打探,這可為他們帶來了莫大的助力。

“大哥,多年不見了,小弟敬你一杯。”

——與一教眾制定完縝密的營救計劃之後,時隔多年,範遙於楊逍在城內的客棧客房中,兄弟二人終重得時機可再喝酒敘話……只是範遙還身負重任,不能久待。

“你於明教有大恩,該是愚兄敬你一杯。”

——楊逍手執酒杯,兩人對碰,一飲而盡。

“小弟當年出走,未能與大家道明全意,只靠大哥這許多年苦撐光明頂,”範遙雖身在朝廷,但消息卻十分靈通,從六大派圍攻光明頂開始,他便一直暗暗關註著消息,一時當他得知光明頂即將失守之時,差點自暴自棄地試圖以一己之力刺殺汝陽王……然後來百轉千回,消息倏然一變,成了天降明尊少年,力挽狂瀾,氣得汝陽王一口氣摔了兩套茶具——圖謀已久的計策居然在這一日功虧一簣,可知他內心恨意。

“不提也罷,”楊逍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他擺了擺手,道,“因著愚兄的緣故,明教上下遭到暗算,差點滅教……不提也罷……”

“但大哥可是為我們明教推選出來了一位好教主啊,”範遙也喝幹杯中酒,感慨道,“小弟雖見他次數不多,只覺得這位教主年紀輕輕,但仁德寬厚,又有恩威並施之力,可見大哥識人之力不減當年。”

“他……”楊逍撥了撥額前的碎發,對著常年至交的兄弟,他本想將自己心思道明,但又是因著這些年風雲際變這許多次,一時又不知該從何處開口是好,他出聲又止,看向範遙——隱約可見的那張俊美無儔的面上帶著對那少年,似是回味無限的感慨,他驀地心下一動,道,“他於我曾有大恩,此番對於我教亦是再造之恩,故而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哦?”範遙稍稍挑眉,疑道,“很罕見呢……能對大哥有恩之人。”

楊逍默默頷首,簡單地將無忌曾經萬裏送孤的事情略略地幾句道來,罷了還不忘感慨一句,“不要金銀也不求回報,我楊逍算是欠了他這一筆,無法還了。”

“不卑不亢,果然是個仁義厚道的人,”範遙讚許地點了點頭,接著道,“小弟雖然愚鈍,卻不知看得是否真切……”

“大哥您對教主……”

——楊逍拿起酒杯的手猛地一顫,幾滴醇香的酒液灑在他的手背上,一陣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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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遙離開後,楊逍獨自一人對著窗口看著外面的夜色許久。

“小弟許是狂言出口,但跟隨大哥那麽多年,見識過如此形形色色的人……若說大哥敬教主如同當年先陽教主的話,那倒也無需小弟如此好奇……”

“只是大哥看向教主目光……除了尊敬之外,小弟見大哥對咱們這位現任教主,內心怕是除了感激敬佩之外,更多的還有……大哥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如今多年未見,卻不想當年那不論何時都雲淡風輕的光明左使,這舉手投足間也有了惦念於心之人……而小弟暗觀大哥神色,面上雖說是對教主恭敬無比,但眼中卻對教主十分……”

“小弟多年於江湖中放縱慣了,若是大哥不願小弟明言道來,小弟不說便罷了。”

“……哎哎……大哥,打人輕點兒!”

——楊逍摩挲著手掌上的玉扣,雖說之前順水推舟,將自己多年的心頭好的玉佩贈與無忌,但這麽多年,他身邊卻也未能留下那少年的一物,這玉扣本是與那玉佩乃同一塊羊脂玉所制,見到此玉扣便思及那塊玉佩,進而又可想到那少年的笑顏……只是……

楊逍稍稍垂目,嘆了一口氣,不知何時,他已經很少會見到無忌臉上再有那般笑容了。

也許是給予他的負擔太重,也許是寄托與他的期許過多,少年清瘦的脊背上無疑是背負了太多——而那些背負的東西卻也愈發得多,從下光明頂至今,一路行走在江湖上,無忌與他們一起見識了這世間太多的人心險惡——而對於他們來說,這只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但對於那心思淳樸的少年來說,這一層層的經歷,無疑是加重了他的心思和肩上的負擔。

——他本意是只想把少年留在自己的身邊,好好待他,全心守護著他。

“大哥,小弟見教主對大哥其實也非常信賴倚重,”範遙最後的話回想在他的心底,久久不散,“江湖這種危險的地方,很難會保持一片初心,若你能護他周全,還望大哥心裏不要顧慮太多,全心全意只對一人,方可得一方凈土。”

——“方不想,若我當年亦能更直爽一些……”範遙回憶起多年前光明頂上那一日,紫衫女子毅然決絕地挽起那青年男子的手……那便亦是他終生難以挽回的苦澀,他定睛看向楊逍,道,“大哥亦是如此,莫要辜負這許多美好。”

——這阿遙,楊逍想到這句話,失聲而笑……滑頭的樣子真是多年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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