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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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綢緞莊便派人送來了幾件便服，道是客官需要的大單子還得費上一兩日，還請寬慰一些時日，而在那便服夾層之內，他們二人發現了綢緞莊老板親自以明教通信暗號寫給他們的密信，信中又比較詳細地匯報了一下目前江湖的情況——都是前些時日來自天鷹教的情報。得知他們是要趕往少林，綢緞莊老板於密信中告知他們二人，一來是當初前往光明頂總壇的少林一派的確沒有經過沿途的這幾個必經之路。二來卻是從留守官道那面的據點曾經傳過來一個稀奇的消息，道是幾個月前，有一批來自蒙古的商隊路過，浩浩蕩蕩的，貨物皆由上好的馬車護送，不知是怎樣嬌貴的珍貴物件，上百人的好大一支隊伍，共分六支，從不同方向朝大都方向而去。
“六大派……”
——張無忌聽到這條信息的時候，下意識反應著出聲道。
“教主勿急，”楊逍一壁從身後替無忌整理好新制的寬松的衫的肩頭部分，一壁繼續道，“蝠王已經親自趕往大都，他輕功卓絕，神出鬼沒的也不易為人註意到，想是若能探聽到任何風聲，便會帶著情報趕往武當與我們會合，先定一定。”
稍顯擔憂的無忌聽著楊左使的話，這才定了定神，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圓領——這件由綢緞制成的月白寬袖袍衫也算是他迄今為止穿過的最貴重覆雜的衣服之一了，腰封更是撚金織銀，以珠寶翠玉裝點，十分沈重。他以往都是穿簡便樸素的筒袖一類的便服，想不到這裏送來的“便服”居然也會如此繁瑣。
“謝……謝謝楊伯伯，”無忌看著楊逍依舊是一副文人打扮，寬袖羅衫，行動舉止卻自然流暢，一舉一動之間頗有儒雅氣度，不禁在心底又是一陣佩服。
“都是應該的，”楊逍順手幫他撫平鬢角的額發，微笑道，“何須道謝。”
——少年稍顯靦腆地笑著，稍稍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對面中年文士那瀟灑自若的神情，他的雙頰會覺得倏然一熱。
二人這一日反正都得耽擱在這裏了，還不如出去走走，所謂百聞不如一見，許是也會打探到那些綢緞莊和各個據點都未能探聽到的消息。綢緞莊還是很通透的，特特送來了這一城內現下最時興的服飾，故而他們二人打著折扇走在城中，別人只會以為這許是某家鄉大戶家裏的叔侄，卻萬萬不會想到是那些刀風血雨裏的江湖人士。
“楊伯伯，”無忌走在街道上，恍然間仿若是回到了兒時，初次由海船靠岸登陸時見到的那些商販一樣——不過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垂髫童子，而現在，已經是清秀的一個翩翩少年了，他側首看著神情淡然地走過那塵世喧囂的中年文士，驀地問道，“您以前經常來中原麽？”
“來過……幾次……”楊逍乍然被這麽一問，忽地似是想起了許多往事一般，他頓了頓，接著點頭道，“許多年前……在不悔還沒有出生之前……我也曾經在江南小住過一段時日。”
無忌神色一黯，他心道是提及到了不悔母親紀姑姑的往事，不禁稍稍低頭，放輕聲音道，“江南……是個很好的地方……”
——並非違心之言，說出此話完全是因為他在蝴蝶谷居住的那些年，也算是他人生當中極為有意義的幾年，他雖在武功上有了驚人的大成，但也全靠自己誤打誤撞稀裏糊塗練成的，而在某一門下正式從師學藝，細細數來，大概也只有當年住在胡青牛那裏的那些時日了。
“我以前在胡先生家裏住的時候就常常在想，”無忌看向楊逍，唇角含著懷念的笑意，感慨地緩緩道，“若是有一日，寒毒可以痊愈，我也許也會像胡先生那樣，選一處靜謐之處，開一塊藥圃，為人醫治，為人療疾，平淡自在，悠然度日。”
“神仙日子，”楊逍聽到此話，心下一動，驀然地，他也喃喃道，“大概就是這樣了罷……”
兩人並肩而行，來到一處茶肆前，只聽聞內裏有一嗓音高亮，似乎正在說著什麽故事一樣，時不時地還能聽到四周一眾高喝一聲“好”的喝彩聲。楊逍止步於此茶肆前，他悠閑地搖了搖扇子，稍稍躬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若是最近江湖有什麽傳得夠新鮮的段子，多少都逃不過這些說書人的嘴。”
——雖然心中疑惑，但無忌對楊逍向來是不疑有他，在他們二人一前一後步入此茶肆之時，耳力極好的無忌只聽背後的中年文士打著扇子悠悠地如此道來。
茶肆內地方不大，但是卻人山人海。甫一入內，楊逍便扔給店小二一塊碎銀，得了打賞的小二連忙將他二人引入一側擺放著桌椅的環境相對較好的位子上，隨後又趕緊給他們上了一壺上好的泡茶，並著幾碟果子。
“便看，說時急那時快，那明尊降世神功無邊，他乍一出手，便將這六大派打得落花流水，一個個灰頭土臉，直在哀嚎當初不敢隨意冒犯那西域光明頂聖壇，這不，眼下是遭了天罰報應了，有如此人物前來懲罰他們……”
——嗯？
——哎？？
——越聽越不對勁的張無忌，也就是這說書人口中的故事的第一主角，怎麽都覺得不對勁，在那說書人神神叨叨的描述裏，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個三頭六臂的通天神人，而那六大派就更像自不量力的跳梁小醜一樣，他一口茶水含在口中，差點嗆著自己。
“楊……楊伯伯！”
——他擡眼，看見對面中年文士難得一見的，帶著戲謔的神情打著扇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本性老實的少年不由得紅了臉，嗔怪了一句。這樣的故事雖然是杜撰偏多，但由他本人親身聽來，倒也是格外一番滑稽。
“這凡人之軀何故與神相爭，嘖嘖，”說書人明亮的嗓音中這故事愈發離譜了起來，“想是遭了天罰，不知那明尊降下何等災難，故而這六大派竟然消失在那茫茫大漠中，百餘人所去，現下竟尚無一人得歸，怕不是被那老天爺收了去……”
——聽及此處，他們兩人執著茶杯的手不約而同地一滯，面色皆是一沈，想是現下江湖此等謠言已遍布各處，若他們不趕緊找出六大派所在，怕是此盆臟水便實打實地潑到了明教頭上。
“……那明尊降世雖是神功蓋世，但畢竟不過只是一弱冠少年而已，且來此是為了渡劫凡人，卻被推上了教主寶座，這光明左使，傳說是工於心計，善使狡猾之人，其智謀老成，乃是國士無雙之才，何不懂得挾天子以令諸侯這一典故道理啊？！”
——而再聽著，這話頭就更不對勁了。
楊逍的雙眼在聽到如此陰陽怪氣的一段之後，倏然危險地瞇了起來。
——而他手上打扇子的動作，卻也不再那麽悠閑。
無忌靜觀身側左使愈發陰沈不快的神色，再環顧一圈茶肆之內，眾人皆是一副或多或少事不關己卻又聽的津津有味的樣子，少年教主臉龐上也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憂慮之色，他垂下眼眸，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抿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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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他們二人出了茶館，天色已然漸沈，街市上亦不覆方才的那般喧囂熱鬧，無忌看向楊逍——從方才他於茶肆內扔了一把碎銀給那店小二，讓那說書的以後不許再說這故事，打那之後，中年男人的面色便一直若隱若現的陰沈。
——對於楊逍，無忌其實一直都是有一種很覆雜……覆雜到還懵懂的少年自己也把握不住的感情。若說把他當成長輩來看，無忌的確是對他極為敬佩，並且從來未有絲毫改變……但若說純粹敬他如長輩，倒也並不如此……少年於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楊逍對他的好，他不是不知。自小以來，雖說疼愛他的人，便如同師叔伯們，便如同外公舅舅，自然是對他極為疼寵。但那些或多或少都是出自親情，而……楊逍對他的態度，若即若離之間，既有作為下屬那樣的誠心誠意的尊重，亦有作為長輩來說的那種寬容大度，而在這些感情的背後……
——對於年少的無忌來說，楊逍的舉手投足之間，對他總是會有一種若隱若現的寵愛的感覺……是超越了長輩和晚輩，抑或是親情之情的感情，而正是這樣一種莫名的感情，讓他感到心安，也讓無忌全心全意地願意去相信他，甚至將所有托付給他。
——所以那茶肆裏說書人的故事，說到詭計多端利用新任教主來控制明教的楊左使的那一段，無忌甚至覺得比將自己比作天兵天將還要荒誕無稽……但他內心卻甚至慍怒於這樣荒唐的故事可以如此被人津津有味地道來……此時此刻他才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悠悠眾口。
但是直至行至客棧客房內，少年無忌依舊沒能摸得清楚，楊逍對於他來說，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而也是很久很久之後，無忌才會慢慢領悟，有一種感情叫做，我心悅你。
“那個……楊伯伯……”待到走回房內，無忌方才開口，他驀地感到一陣心慌，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打開話頭，少年笨嘴拙舌，也只能勉強道，“今天茶肆裏的那個故事……”
“教主……”楊逍緩緩地單膝下跪，他稍斂雙目，恭敬而又鄭重地拱手見禮道，“我楊逍在此起誓，從一開始推選您為教主，至今乃至以後，從未，也永遠不會有算計利用您的一絲一毫。如有一字違背此誓，便叫我不得好死，死後不得安寧，靈魂永墮十八……”
——還未道完，那少年教主卻急急俯下身來，修長的手指匆忙點在他的唇間，那雙明亮的眸中不掩真摯純粹，無忌看著楊逍，認真地道，“楊伯伯，對我，您不用起任何誓言，我信任您，從來不疑有他，是因為我……敬佩於您……所以我從來沒有，也不會相信任何關於您會算計我這樣的謠言。”
——道罷，少年柔柔地一笑，他點了點頭，對於眼前這個男人，他願意托付自己所有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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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節可又名：少年教主，會撩而自不知（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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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綢緞莊便派人送來了幾件便服，道是客官需要的大單子還得費上一兩日，還請寬慰一些時日，而在那便服夾層之內，他們二人發現了綢緞莊老板親自以明教通信暗號寫給他們的密信，信中又比較詳細地匯報了一下目前江湖的情況——都是前些時日來自天鷹教的情報。得知他們是要趕往少林，綢緞莊老板於密信中告知他們二人，一來是當初前往光明頂總壇的少林一派的確沒有經過沿途的這幾個必經之路。二來卻是從留守官道那面的據點曾經傳過來一個稀奇的消息，道是幾個月前，有一批來自蒙古的商隊路過，浩浩蕩蕩的，貨物皆由上好的馬車護送，不知是怎樣嬌貴的珍貴物件，上百人的好大一支隊伍，共分六支，從不同方向朝大都方向而去。
“六大派……”
——張無忌聽到這條信息的時候，下意識反應著出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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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過……幾次……”楊逍乍然被這麽一問，忽地似是想起了許多往事一般，他頓了頓，接著點頭道，“許多年前……在不悔還沒有出生之前……我也曾經在江南小住過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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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楊伯伯！”
——他擡眼，看見對面中年文士難得一見的，帶著戲謔的神情打著扇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本性老實的少年不由得紅了臉，嗔怪了一句。這樣的故事雖然是杜撰偏多，但由他本人親身聽來，倒也是格外一番滑稽。
“這凡人之軀何故與神相爭，嘖嘖，”說書人明亮的嗓音中這故事愈發離譜了起來，“想是遭了天罰，不知那明尊降下何等災難，故而這六大派竟然消失在那茫茫大漠中，百餘人所去，現下竟尚無一人得歸，怕不是被那老天爺收了去……”
——聽及此處，他們兩人執著茶杯的手不約而同地一滯，面色皆是一沈，想是現下江湖此等謠言已遍布各處，若他們不趕緊找出六大派所在，怕是此盆臟水便實打實地潑到了明教頭上。
“……那明尊降世雖是神功蓋世，但畢竟不過只是一弱冠少年而已，且來此是為了渡劫凡人，卻被推上了教主寶座，這光明左使，傳說是工於心計，善使狡猾之人，其智謀老成，乃是國士無雙之才，何不懂得挾天子以令諸侯這一典故道理啊？！”
——而再聽著，這話頭就更不對勁了。
楊逍的雙眼在聽到如此陰陽怪氣的一段之後，倏然危險地瞇了起來。
——而他手上打扇子的動作，卻也不再那麽悠閑。
無忌靜觀身側左使愈發陰沈不快的神色，再環顧一圈茶肆之內，眾人皆是一副或多或少事不關己卻又聽的津津有味的樣子，少年教主臉龐上也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憂慮之色，他垂下眼眸，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抿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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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他們二人出了茶館，天色已然漸沈，街市上亦不覆方才的那般喧囂熱鬧，無忌看向楊逍——從方才他於茶肆內扔了一把碎銀給那店小二，讓那說書的以後不許再說這故事，打那之後，中年男人的面色便一直若隱若現的陰沈。
——對於楊逍，無忌其實一直都是有一種很覆雜……覆雜到還懵懂的少年自己也把握不住的感情。若說把他當成長輩來看，無忌的確是對他極為敬佩，並且從來未有絲毫改變……但若說純粹敬他如長輩，倒也並不如此……少年於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楊逍對他的好，他不是不知。自小以來，雖說疼愛他的人，便如同師叔伯們，便如同外公舅舅，自然是對他極為疼寵。但那些或多或少都是出自親情，而……楊逍對他的態度，若即若離之間，既有作為下屬那樣的誠心誠意的尊重，亦有作為長輩來說的那種寬容大度，而在這些感情的背後……
——對於年少的無忌來說，楊逍的舉手投足之間，對他總是會有一種若隱若現的寵愛的感覺……是超越了長輩和晚輩，抑或是親情之情的感情，而正是這樣一種莫名的感情，讓他感到心安，也讓無忌全心全意地願意去相信他，甚至將所有托付給他。
——所以那茶肆裏說書人的故事，說到詭計多端利用新任教主來控制明教的楊左使的那一段，無忌甚至覺得比將自己比作天兵天將還要荒誕無稽……但他內心卻甚至慍怒於這樣荒唐的故事可以如此被人津津有味地道來……此時此刻他才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悠悠眾口。
但是直至行至客棧客房內，少年無忌依舊沒能摸得清楚，楊逍對於他來說，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而也是很久很久之後，無忌才會慢慢領悟，有一種感情叫做，我心悅你。
“那個……楊伯伯……”待到走回房內，無忌方才開口，他驀地感到一陣心慌，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打開話頭，少年笨嘴拙舌，也只能勉強道，“今天茶肆裏的那個故事……”
“教主……”楊逍緩緩地單膝下跪，他稍斂雙目，恭敬而又鄭重地拱手見禮道，“我楊逍在此起誓，從一開始推選您為教主，至今乃至以後，從未，也永遠不會有算計利用您的一絲一毫。如有一字違背此誓，便叫我不得好死，死後不得安寧，靈魂永墮十八……”
——還未道完，那少年教主卻急急俯下身來，修長的手指匆忙點在他的唇間，那雙明亮的眸中不掩真摯純粹，無忌看著楊逍，認真地道，“楊伯伯，對我，您不用起任何誓言，我信任您，從來不疑有他，是因為我……敬佩於您……所以我從來沒有，也不會相信任何關於您會算計我這樣的謠言。”
——道罷，少年柔柔地一笑，他點了點頭，對於眼前這個男人，他願意托付自己所有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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