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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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
人皆道是，多事之秋。
而張無忌從來也沒想到過，這一年，恰恰還是陡峭的春寒之際，偏偏也會遇到這麽多事情。
——也許是因為遇到了趙敏那個比狐貍還難鬥的女子。
待到他一身正裝與楊逍一同趕到少林寺的時候，任是他們搜查了全寺上下，昔年香火鼎盛的少林，也只是人去寺空，兜兜轉轉，他們也只找到了那十六個字驚世駭人的字句。
“此人真是居心叵測！”少年教主恨恨地咬牙道，“做了這麽些汙糟事還想嫁禍於我明教。”
“待到此事解決，屬下會通知銳金旗的兄弟們前來修覆金身，”楊左使依舊是一幅波瀾不驚的神情，他沈聲卻速速道，“眼下當務之急是趕赴武當山，看看這些人是否真如這十六字一樣所打算的。”
——於是兩人急急地下山找到最近的一個據點，令教眾加急送信於還在路上的周顛等一眾人，如是到了武當山的話萬勿掉以輕心，此據點之前本是天鷹教安插在城中的，故而另一封加急信亦送至殷天正處，隨即兩人便馬不停蹄地，又迅速趕往武當山。
饒是他們二人內功高深，乃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如此千裏奔波下，日夜不休，待到趕到武當山腳下之時，楊逍註意到無忌臉龐上的血色已經開始逐漸褪去，轉成了一種辛勞過後的蒼白——畢竟光明頂一戰，他們只不過是中了成昆的幻陰指，而這內傷又在無忌的堅持下，以九陽真氣及時迅速修覆，現下如今此等勞累，倒也經受得起……而無忌受的雖然不是內傷，但那劍傷穿胸而過，傷及心肺，縱使神功蓋世，若是內腑為兵刃利器所傷，也是極為棘手，而少年也沒能好好休養一番而經歷如此辛苦——他不禁在心底暗暗咬牙，若是讓他找到害的他們如此奔勞的罪魁禍首，他楊逍，一定會廢了她。
他們二人看著武當派莊嚴肅穆的建築時，楊逍拱手道，“屬下先去後山搜查一番，以免有任何後備埋伏，現下看著武當似乎還是人煙依舊，想必我們應是先到了一步。”
“多謝楊……楊左使。”少年教主點了點頭，他心裏隱約能估摸得出，楊逍此舉也許只是為了避開和他一同進入紫霄宮的局面，明教……畢竟在六大派這裏還是惡名鼎盛，又兼之他與武當仇怨未消，故而避開了這風頭。
道罷，少年便一路施展輕功，朝紫霄宮奔去。
楊逍於山下徘徊了一陣，未見類似於大批人馬來過此地的蹤跡——而少林寺門前，卻大多都是有跡可循的，稍稍安了心，而當他還未來得及完全放心的時候，耳力極好的他忽而聞見遠處傳來馬蹄聲十分雜亂，足尖一點，旋身騰空，藏身於一棵百年參天大樹內，他透過茂密的枝葉，看到這隊人馬在帶頭的那個嬌小卻高傲的身姿的帶領下，緩步朝著武當山上走去。
——楊逍內心暗道不好。
這姑娘極為狡猾精明，城府之深若論起來的話甚至比得上軍中謀士，就連他們這些江湖老油條，還未等交手幾次，便已經被這姑娘差點耍得團團轉了——更何況他們那新任的忠厚老實的年輕教主。眼看著這一隊假扮成明教和天鷹教的人上了山，楊逍這才不動聲色地從樹上一晃，飛身而過，足尖點葉，一路輕功向紫霄宮內奔去。
而當他方到紫霄宮大殿之時，一壁慶幸著還未見到一幅大肆打殺的場景——但又思及畢竟張真人乃武林中泰山北鬥，任是那小丫頭再放肆，怕是也不敢在一代宗師前動武。這才稍稍安心，但聽得殿內人聲喧囂，定了定神，正當他打算入偏殿，卻耳聞四周幾陣吵嚷聲，倏然回過身，卻見周顛及彭瑩玉等人邁步走了過來。
“楊逍，你這信兒送的，還讓我們趕緊趕到武當山，到了也先提前上山，留其他人在山腳等……又怕敵方埋伏……你這使喚得我們這最後幾日趕路趕得啊……”周顛一看見他，本來還精神奕奕的，忽然一拍胸口，氣喘籲籲地呼哧了兩口，立馬抱怨了起來，“你跟教主這武功……趕路自然是跟啃白菜似的輕松，累得我老周啊……”
“行了行了，”楊左使無意與他鬥嘴，只皺著眉頭打斷了那啰啰嗦嗦的抱怨，看向彭散人，“路上一切可還好？”
“一切都好，”比較靠譜的彭和尚趕緊點了點頭，“不悔姑娘和其他人現在正往山上前來。”
“那我們，進去。”
——楊逍整了整衣襟，看著彭和尚恭敬地將偏殿側門打開，聽得殿內鷹王硬朗的笑聲響起，光明左使負著手，慢條斯理地走了進去。
武當山風景秀麗，群山巍峨，站在山巔上觀望出去，能看到重重疊疊的崇山峻嶺，時而天色陰沈之時，峰巒之間還會籠起濃濃的山間迷霧，迷霧飄散之間，整座山的樣子若隱若現，讓人窺不到全景，整座山秀和景麗，時而又宛如仙氣翩翩一樣飄逸。
無忌換罷衣飾，一身簡樸的布衣格外襯著少年俊秀質樸，當晚紫霄殿內設下素齋宴，為他們接風洗塵，楊逍帶領著五散人於席間以茶代酒與張真人推杯換盞——好在周顛這些顛三倒四的人在張真人面前總算是老實了一些——楊逍捋了捋額發，心裏松了一口氣，總算是沒丟臉。
“楊左使。”
——用罷晚飯，楊逍踱步於庭院之中，武當派因著是道家門派，山頂的屋舍庭院，一應皆應著無為自然而來——不像綠柳山莊那般考究典雅——這裏沒有太多繁覆華麗的裝飾，簡素古樸，這倒是讓他心感舒適，不禁在庭院中欣賞著那初夏夜景，忽而聞聽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他連忙轉身，只見當世第一宗室，武當派的張真人正手持拂塵，笑吟吟地站在身後。
“張真人，”楊逍不敢失禮，連忙拱手見禮。
“左使客氣了，”其實若是近觀張三豐，並無傳說中那般道骨仙風如同天人一般，而只不過是慈眉善目的一位老人，他緩步走來，朝著庭院中的石桌石凳處指了指，“左使可還喜歡這寒山簡舍的風景？”
楊逍稍稍躬身，恭敬地等張真人落座之後，他方才坐了下來，答道，“層樓疊亭，錯落有致，典雅清素，反樸自然。”
張三豐聽到此答，撫掌哈哈一笑，道，“左使高讚。”
接著，他撫了撫手下石桌，驀地感慨地道，“當年無忌不過還方過垂髫之年，在這裏與他師伯們習琴習書，便是這張石桌，”他指了指那冰冷的樸素石桌，道，“當年他最喜歡在這裏練琴的。”
——此話一出，楊逍眼中倒是浮起幾分好奇，他不禁問道，“教主他……還喜歡練琴？”
——在他們的印象中，無忌無疑是個在武藝上有非凡成就的少年，根骨極好，悟性也十分高，故而能領悟多門武學融會貫通……但他卻從未將自己家的小教主和琴棋書畫聯系在一起，無忌除了平素行事寬厚待人之外，無非是在使醫用藥時讓他感到一種文人氣質，但若是彈琴習字……他還從未見過。
“是啊……”張真人沈沈地嘆了一口氣，道，“那孩子從小就聰慧懂事，因著病痛無法習武，平日也就是我指導他一二，學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其它時間便都用來學習琴棋書道，”老人看向中年文士，狡黠地一笑，“他的悟性還很好，尤其是琴書二藝，進步十分快。”
“但聞楊左使亦是精通琴棋書畫之人，”張三豐撫了撫手上拂塵，笑道，“以後你也可以指導他一二。”
“在下不敢，”楊逍聽到此話，連忙躬身見禮，“在下不過區區一名左使，不敢……”
“人生苦短，何負年華，”張真人慈悲地笑了笑，道，“這江湖紛爭，朝堂陰詭，江山雖然秀麗，光覆大業亦是重中之重，卻萬萬不能將一心皆拋於此中，熟可知，高處不勝寒，而當局者易迷，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難免會為心魔所困，終究苦了自己。”
聽聞此番感慨，楊逍只覺得身後莫名地起了一身冷汗——此話不無道理，無忌乃是張三豐愛徒的唯一血脈，若不是他們百般哀求，是決不會入明教繼而被詬病為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他楊逍素來特立獨行慣了，全然不顧他人口舌之禍……
——而無忌……他不同……他太善良了，也還太年輕了……
思及此，楊逍不禁連忙起身，單膝下跪見了一個大禮，道，“還請張真人恕我明教之罪，實屬當日迫不得已……我教二十餘年來離心分裂，以致瀕臨滅教之禍，幸得張少俠仗義出手，對我等恩同再造，故而不得已之下……”
“楊左使不必多禮，”張三豐依舊是寬容地一笑，他拂袖，示意楊逍起身，又道，“明教這些年帶領人民驅逐韃虜，義軍漸成，若非江湖仇怨過深，想必不會有人會專專想與貴教為敵。”
楊逍這才重新落座，道，“我等少不經事，只圖眼前利益，故而在先教主故去後成天勾心鬥角，謀取教主之位，卻不想已失良機，皆是報應……”接著，他又正色看向張真人，道，“想是我們虛長這數十歲，世事豁達上還不如年僅弱冠的張少俠，真是汗顏。”
“但我等已起誓，自此對張少俠鞍前馬後，誓死效忠，絕無二心。”
——道罷，楊逍這才拱手一禮。
“既已是你們教主了，不必稱呼得如此生分。”張三豐蒼老的聲音驀然重新響起，他撫了撫銀白的胡須，繼續道，“無忌這孩子，寬仁厚道，善良慈悲，可團結眾人一致抗敵，但……”
——“這樣的性格，在亂世大局之中，怕是以後會遇到許多迷惑困頓的地方。”
“老道看得出，無忌那孩子對楊左使十分信任，極為敬慕，”張三豐伸手，拍了拍楊逍的左肩，頷首微笑道，“還望楊左使今後這一路，可以時刻提點，不忘初心，也別讓那孩子……迷途在這戰火亂世之中。”
——“無忌這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楊逍緩緩擡眼，看向眼前這當時第一大宗師——此刻他其實更像一個擔憂自己愛孫的祖父，他帶著信任慈愛的微笑，朝著楊逍頷首，道，“一切……有勞楊左使了。”
“多謝張真人。”睿智的左使此時此刻才悟到，張真人這番話一壁是應允了無忌繼任教主的現狀，一壁更是將這個少年的未來之路托付給了他，“楊逍謹守張真人之命，不忘初心，絕無二心，以後的一路，會一直守護無忌。”
——老道聽罷此話，滿意地含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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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看著武當派莊嚴肅穆的建築時，楊逍拱手道，“屬下先去後山搜查一番，以免有任何後備埋伏，現下看著武當似乎還是人煙依舊，想必我們應是先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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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換罷衣飾，一身簡樸的布衣格外襯著少年俊秀質樸，當晚紫霄殿內設下素齋宴，為他們接風洗塵，楊逍帶領著五散人於席間以茶代酒與張真人推杯換盞——好在周顛這些顛三倒四的人在張真人面前總算是老實了一些——楊逍捋了捋額發，心裏松了一口氣，總算是沒丟臉。
“楊左使。”
——用罷晚飯，楊逍踱步於庭院之中，武當派因著是道家門派，山頂的屋舍庭院，一應皆應著無為自然而來——不像綠柳山莊那般考究典雅——這裏沒有太多繁覆華麗的裝飾，簡素古樸，這倒是讓他心感舒適，不禁在庭院中欣賞著那初夏夜景，忽而聞聽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他連忙轉身，只見當世第一宗室，武當派的張真人正手持拂塵，笑吟吟地站在身後。
“張真人，”楊逍不敢失禮，連忙拱手見禮。
“左使客氣了，”其實若是近觀張三豐，並無傳說中那般道骨仙風如同天人一般，而只不過是慈眉善目的一位老人，他緩步走來，朝著庭院中的石桌石凳處指了指，“左使可還喜歡這寒山簡舍的風景？”
楊逍稍稍躬身，恭敬地等張真人落座之後，他方才坐了下來，答道，“層樓疊亭，錯落有致，典雅清素，反樸自然。”
張三豐聽到此答，撫掌哈哈一笑，道，“左使高讚。”
接著，他撫了撫手下石桌，驀地感慨地道，“當年無忌不過還方過垂髫之年，在這裏與他師伯們習琴習書，便是這張石桌，”他指了指那冰冷的樸素石桌，道，“當年他最喜歡在這裏練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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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聞楊左使亦是精通琴棋書畫之人，”張三豐撫了撫手上拂塵，笑道，“以後你也可以指導他一二。”
“在下不敢，”楊逍聽到此話，連忙躬身見禮，“在下不過區區一名左使，不敢……”
“人生苦短，何負年華，”張真人慈悲地笑了笑，道，“這江湖紛爭，朝堂陰詭，江山雖然秀麗，光覆大業亦是重中之重，卻萬萬不能將一心皆拋於此中，熟可知，高處不勝寒，而當局者易迷，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難免會為心魔所困，終究苦了自己。”
聽聞此番感慨，楊逍只覺得身後莫名地起了一身冷汗——此話不無道理，無忌乃是張三豐愛徒的唯一血脈，若不是他們百般哀求，是決不會入明教繼而被詬病為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他楊逍素來特立獨行慣了，全然不顧他人口舌之禍……
——而無忌……他不同……他太善良了，也還太年輕了……
思及此，楊逍不禁連忙起身，單膝下跪見了一個大禮，道，“還請張真人恕我明教之罪，實屬當日迫不得已……我教二十餘年來離心分裂，以致瀕臨滅教之禍，幸得張少俠仗義出手，對我等恩同再造，故而不得已之下……”
“楊左使不必多禮，”張三豐依舊是寬容地一笑，他拂袖，示意楊逍起身，又道，“明教這些年帶領人民驅逐韃虜，義軍漸成，若非江湖仇怨過深，想必不會有人會專專想與貴教為敵。”
楊逍這才重新落座，道，“我等少不經事，只圖眼前利益，故而在先教主故去後成天勾心鬥角，謀取教主之位，卻不想已失良機，皆是報應……”接著，他又正色看向張真人，道，“想是我們虛長這數十歲，世事豁達上還不如年僅弱冠的張少俠，真是汗顏。”
“但我等已起誓，自此對張少俠鞍前馬後，誓死效忠，絕無二心。”
——道罷，楊逍這才拱手一禮。
“既已是你們教主了，不必稱呼得如此生分。”張三豐蒼老的聲音驀然重新響起，他撫了撫銀白的胡須，繼續道，“無忌這孩子，寬仁厚道，善良慈悲，可團結眾人一致抗敵，但……”
——“這樣的性格，在亂世大局之中，怕是以後會遇到許多迷惑困頓的地方。”
“老道看得出，無忌那孩子對楊左使十分信任，極為敬慕，”張三豐伸手，拍了拍楊逍的左肩，頷首微笑道，“還望楊左使今後這一路，可以時刻提點，不忘初心，也別讓那孩子……迷途在這戰火亂世之中。”
——“無忌這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楊逍緩緩擡眼，看向眼前這當時第一大宗師——此刻他其實更像一個擔憂自己愛孫的祖父，他帶著信任慈愛的微笑，朝著楊逍頷首，道，“一切……有勞楊左使了。”
“多謝張真人。”睿智的左使此時此刻才悟到，張真人這番話一壁是應允了無忌繼任教主的現狀，一壁更是將這個少年的未來之路托付給了他，“楊逍謹守張真人之命，不忘初心，絕無二心，以後的一路，會一直守護無忌。”
——老道聽罷此話，滿意地含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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