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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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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

周芷若那一劍刺得極深。

楊逍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年來鬥得不可開交的六大派中的武當派,居然也會有和自己拱手見禮道別的這麽一日。終於看著六大派的人旗鼓喧囂地前來,又灰頭土臉地回去——那偷襲自己多次還不知悔改的昆侖派幾乎差點賴在這裏,道是要等無忌醒來為他們解金蠶蠱毒,最後還是華山派親自檢驗鮮於通屍身,發現其實他身上並無攜帶蠱毒,只是扇子那一面而已,這才作罷——他負手立於大殿正中,心底不禁嘲諷地一笑。

——這些唯利是圖的小人們。

目光一掃,瞄到戰場的斷壁殘垣之間還依舊留在地上的那些枯死的紅梅花瓣,忽又想起無忌拿那梅花瓣假裝金蠶蠱毒智鬥華山昆侖兩派的那一幕,心裏又忍俊不禁。

——真是個狡猾的小子。

光明頂大多屋舍因為這些年教眾分離而荒廢,方才情急之下他暫且讓武當幾位把無忌安頓到了自己房中,而他又與武當隔閡極大,故而只在武當幾人匆匆返回於大殿中與幾大派告別之際才去看了那少年一次。

躺在被衾之間的年輕人已經與那小小的少年看起來完全不同,只是眉眼間依舊清秀俊朗,他靜靜地昏睡著,面色蒼白,想是方才應該失血不少。楊逍嘆了口氣,縱使神功蓋世,不過也是年及弱冠的少年罷了,他緩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執起其手腕,靜靜地探了一陣脈。

劍眉稍稍蹙起——他憶起不悔曾與他道過,無忌因著多年在胡青牛門下生活過,對於醫術可是相當了得,想當年他們兩個孩子遠從江南趕赴昆侖,途中若是有小病小傷,便都是無忌一手可治得——而他現在探著脈,已經大概猜出來少年這些時日辛苦疲勞,又過度使用對於自己來說還不太熟悉的高深武功,力竭至此,又被一劍傷了心肺,甚至已經有了虧損之兆——還真真是醫者不能自醫,想是這番傷勢,需得好好將養一陣。

收回手,他稍稍擡目,瞄了一眼一旁服侍的小昭——美貌的婢子怯生生地朝他望了一眼,他淡然道,“速速去將藥房裏那千年參片取來。”

小昭眸光一沈,但也不多言語,沈默地見了一禮,迅速地離開了。

他在心裏又暗暗嘆了一口氣,眼前這個傷重昏迷的少年不禁從小以來便是那樣堅強毅然,對人的仁心寬厚看來亦是從未變過,他眼觀少年淺淺的呼吸,知是傷了心肺,好在大量的出血已經靠點穴止住,心脈也由此得以護住,旋即伸出手來,在他重要的幾個大穴上緩緩推拿了起來。

——這個舉動,不由得讓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坐忘峰。

風塵仆仆的少年,瘦的幾乎只剩一把骨頭,帶著自己粉雕玉琢的女兒趕赴而來,他後來在不悔斷斷續續的訴說中,才得知,這兩個孩子在這個亂世中竟是這樣生生地走了萬裏之遙才來到此處。而昏倒在他懷中的少年,面黃肌瘦,病痛纏身,自己的女兒在他的保護照顧下,卻是除了灰頭土臉的一身之外,無傷無礙。

——就連他堂堂的明教光明左使,見識過這世間無數的英雄好漢,卻也不由得對這個少年的毅力忠義敬佩不已。

那少年似是病得極重,即使在昏迷中,亦是時而寒顫發抖時而大汗不止,楊逍罕見如此奇異的病癥,而在他給少年更衣之時,才發現他背後那駭人的五指掌印,這方才恍然大悟此病乃是絕跡江湖——即使連他師門也是僅有寥寥幾句記錄的玄冥神掌。而旋即又後怕不已,幸好當時自己未敢貿然給少年用內功治療——否則那少年也許就寒毒侵蝕心脈,一命嗚呼了。

見這孩子睡得極為不安難受,他不由得將無忌抱入懷中——而在他的懷中,少年方才稍稍舒展眉頭,蹭著他的衣襟,口中喃喃地叫著爹爹媽媽,這才有了幾個時辰的平靜。

過了不一會兒,小昭便捧著錦盒迅速趕到,他打開一看,發現除了千年參片還有三七固氣丸,心下道是這個小丫鬟果然不簡單——但瞥見她眉眼間流露出的不安憂心,又直覺她應是對無忌並無加害之心,於是便伸手取過藥丸,淡漠道,“我見張公子對你多有信任,從此之後你便服侍公子罷。”

“謝謝老爺。”

——小昭連忙道謝,此時此刻她眉間才有稍稍的舒展。

“要論補血固氣的靈丹妙藥,我武當自然有的是,不用你們明教費心!”

——正當楊逍將那藥丸餵給無忌之際,忽聞門外一陣大喝,他目光瞬間陰沈了下來,擡眼看向來人,果不其然,正是剛剛告別了其它幾派獨留此處的武當派眾人——而方才那失禮之人,正是被譽為武當第三代弟子翹楚的宋青書,只見他跟在他父親及師叔們身後,卻掩不住滿面慍怒。楊逍將藥丸放回錦盒,卻示意小昭不用收起來,只站起身來,負手看向依舊是滿面敵意的幾俠,輕聲一笑——

“武當派所帶藥物,想必是在此已用過不少了罷,”他嘴角含笑,眼中卻毫無笑意地款款踱步過去,道,“張公子既是為了護我明教所傷,我教自然要為張公子療傷傾盡所力。”

“楊逍,”最年輕的莫七俠忍不住先開了口,“且不論你與我六哥的仇怨,無忌再怎麽說也是我們武當的孩子,雖說他為了保護你們而受傷,但也該由我們帶回武當去……”

“胡鬧!”

——楊逍忽地沈聲一喝,他本是看著無忌與武當的情分,不好意思撕破臉——雖說因著這些年的怨仇也沒留多少臉面了——但看著如此固執的幾人,還是忍不住起了怒意。但旋即,他怒極反笑,道,“你們幾人真是說笑,張公子這傷勢你們幾人不是不知,且不論下這光明頂,便是他要將養多少日才能熬的起從昆侖到武當這段路,你們心裏難道沒有盤算麽?”

——“還是,”楊逍忽地譏諷地一笑,他挑起半邊眉,雲淡風輕地問道,“你們是打算在這光明頂住下來?”

“你……!”

——俞蓮舟自是與他們明教水火不容,此一句話引得他差點拔劍。

“二哥!七弟!”

——從頭到尾一直保持沈默的張松溪忽地開口出聲,他低聲暗暗道,“無忌這傷的確不輕,楊左使此話不無道理。”

宋遠橋沈吟了些許片刻,方才走到楊逍面前,沈聲問道,“若我等將無忌留在此……”

“張公子於我教上下有救命之恩,自此之後,張公子之令,我等上下莫敢不從,若有違誓,必叫我等再遭滅頂之禍。”

——還未等宋遠橋道完,楊逍已沈穩拱手見禮,朗聲道。

還在一旁跪地捧著錦盒的小昭身形一顫,她本就冰雪聰慧,此話一出,她也已稍稍猜到了楊逍的打算。

又過了片刻,宋遠橋這才稍稍頷首,道,“如此,便勞煩左使了。”

楊逍見宋遠橋此意,該是代表了這幾人表示了同意,便不作他語,快步走回床榻旁——本是在沈睡的少年似乎因為方才的那段爭執而感到煩躁,只見他蹙眉側首,看起來睡得並不是很踏實的樣子——楊逍眉頭不動神色地皺了皺,動作上卻毫無停滯,順勢拿起藥丸餵於他,看著少年的喉結一動,想是藥丸業已入腹,這才拿起參片,小心地送入少年口中。

“有了這藥與參片效用加持,張公子想是再過一刻便可醒來。”

——楊逍淡淡地掃了一眼武當眾人,心中不免又感到一陣煩悶,於是不再理會眾人,慢條斯理地踱步走出了房間。

方出房門不久,恍然聽得一聲“無忌醒了”,楊逍這又驀地回首,看向遠遠的房門口,卻沒有想再走回去,他深深地遙望著那扇雕刻著精美卷草花紋的石質房門,眼中波光逐漸地沈澱了下去,那個少年——那個勇敢堅強,大仁大義的少年,也許便是明尊與陽教主先靈保佑,終是在四分五裂了這麽多年之後派下來的救教神子。

他倏然眉間一蹙——

——也許……也許還不止這樣……

但是那一縷莫名其妙的感覺是什麽,縱使是精通人情世故的楊逍,卻也未能參透,直到他率領著明教一眾,誠誠歸心地跪拜在那少年面前將他奉為教主的時候,他卻還是絲毫沒能把握住自己心中所想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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