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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翺翔的流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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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翺翔的流星(五)

唐晚的異樣立刻便被在場的所有人察覺了。

魏征堯微微轉過身,扶住他。

意識到嚇到唐晚的罪魁禍首是莫期後,魏征堯沖著莫期警惕地瞇起了眼,仿佛被侵犯了領地的黑豹,眼底滿是敵意。

相比起如臨大敵的魏征堯,莫期表現得依然很平靜,毫不在意眼前這場因為他而即將掀起的戰爭序幕,只是默默地在心裏感嘆了一句。

多麽熟悉的場景。

強大健壯的alpha,躲在alpha身後柔弱的,默默哭泣的omega,這樣的“眷侶”,他活了整整三世,見過太多太多。

只是,他從沒想過,這裏頭的omega會是唐晚。

不過的確,也可以是唐晚,不是嗎?

莫期想起第一世,室友浮誇地告訴他,那個驚人的數字。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莫期從來沒有在意過這個數字。對他來說,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九十九沒有什麽不同,關鍵只在於唐晚是怎麽想的。

因此,莫期也從沒在意過那個名字背後的人。

那個魏家的下一任繼承者,帝國軍事學院的首席,未來跟著莫亦抗擊蟲族熠熠生輝的將星,此時此刻護在唐晚身前的——

魏征堯。

莫期突然明白了,他曾以為的蝴蝶效應,或許僅僅是一場錯誤的修正。

難道不是嗎?看看眼前,還不夠清楚嗎?

唐晚並不需要“莫期”這個青梅竹馬的哥哥。沒有他,唐晚依然過得很好。

管轄區外的黑暗並沒有吞噬他的內心,他仍是那樣樂觀向上,即使迫降到陌生的星球,也能對旁人露出燦爛的笑容,鼓勵著他人不要放棄。

他身上的軍事學院制服,證明他並沒有被生活打倒。沒有富裕的環境,沒有莫期的支持,他還是進入了那所帝國數一數二的高等院校——不管他采取了什麽方法。

他活得那麽好,那麽明亮,他的光,沒有因為莫期不在他的人生裏暗淡半分。

而命運也是愛唐晚的。它為他精心譜寫了專屬於他的劇本。

莫期緊緊盯著唐晚的方向。那裏,alpha正輕輕抓著omega的肩膀,滿臉關切,即使距離遙遠,也能猜出他生澀的安慰有多溫柔。

一定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們是同學,關系密切,感情會在日常相處中逐漸升溫。

成年後的情熱期仍然會成為唐晚的煩惱,但最多不過幾日,與好友之間高於常人的匹配度便會讓這些憂慮消弭於無形。

他們的愛情是受到了祝福的。沒有信息素的詛咒,不用吃下禁忌的毒藥,唐晚可以盡情地享受它的美好,根本不必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他們是天作之合,是命中註定。

莫期移開視線。他想起了第二世裏衛檬偶爾念叨的那個年輕少將的故事。

出身魏家,頂著壓力站隊莫亦,在前線奮勇殺敵,贏下累累戰績。

魏征堯是最強的戰士,而唐晚是最優秀的機械師。

愛情是那兩人的養料。

唐晚將會為魏征堯創造世界上最契合他的機甲,而魏征堯則會用戰鬥證明唐晚創造機甲的能力。

在平靜了千百年,突然面臨蟲族的巨大威脅的時代,他們是最有力的矛與盾,足以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裏並沒有一個叫做莫期的人的名字。

那個時候,自己會在哪裏呢?

也許會順著他原本的規劃,完成學業,在bo綜合學院裏留校任職,默默做著文學相關的研究。

那是與蟲族,與星際,與唐晚的追求與夢想,全然無關的東西。

直到某一天,漫天的,來自全星際的祝福淹沒了所有的論壇與社交軟體,激發了他少有的那一絲好奇心。

他會點開那建了上千頁的高樓論壇帖子,一目十行地瀏覽完那兩人的婚訊信息,最後關上終端,翻開圖書館珍藏的古地球書籍。

不再去想,那個與他無關的愛情故事。

對未來的預設,隨著腦海中自己翻動書頁的動作落下帷幕。

莫期右手按住左臂,那裏有一個鋼鐵質的臂環,因為一直貼著皮膚,也染上了人類的溫度。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使得魏征堯再度警覺。

原本突然凝滯起來的氣氛,變得更加劍拔弩張。

魏征堯眼神銳利,身軀強壯,就像是童話中保護王子的英勇騎士。

他的王子則躲在他身後,兀自失神。

唐晚的臉頰還帶著未幹的淚痕,似乎是被莫期嚇得狠了,手指緊抓著胸前的衣服,看起來仿佛脆弱的瓷娃娃。

自己有那麽可怕嗎?只是對視了一眼,就嚇成了這樣。

大概是有的。

畢竟從遇見唐晚的那一刻起,他就忘了收斂自己的情緒。

而這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情,不是嗎?

就如同蹲在地上痛哭的莫亦,如同狠狠地扇下那一巴掌的梁清,如同答應他一切需求,卻依然會露出迷茫神色的衛檬。

他從來都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

而抱著他,說愛他的唐晚已經消失了。

就算重來一世,他仍是孑然一身,是故事裏的反派魔龍,終將被騎士消滅,成為幸福結局的墊腳石。

最好的選擇是放棄這個徒勞無功的反派角色,幹脆利落地退居路人甲。

那樣,一切都會回到最開始的時候。

回到第一世,唐晚向他告白時,他曾想過的那條路線。

那個,最終唐晚選擇了放棄,與alpha結婚,而他獨自生活的未來。

這次再也不會有人冒著生命逃跑,死在混亂之中了。

如果只要他放手,所有人就都能得到幸福。

而他——

魏征堯的聲音打斷了莫期的思緒,他在遠處大聲將自己的話重覆了一遍:“我說了,修好飛船,我們便會自行離開,不必打擾了!”

兩個下屬想上前勸解,跟魏征堯說說隕石陣的情況,但此刻莫期的狀況明顯不太對勁,便不敢貿然開口,輕舉妄動,只好幹站在原地。

好在,莫期回答了他。

“我知道。”莫期說,聲音很平靜,甚至像是帶上了一絲安撫。

他與唐魏兩人有些距離,卻沒有像魏征堯那樣刻意放大音量,似乎並不在意兩人聽沒聽到自己的回答。

可他的動作,與和平的話語背道而馳。臂環的開關被按下,金屬流暢地覆蓋上皮膚,變成了高能炮的樣子。

就像是第一世唐晚氣勢洶洶地證明自己很可靠時所做的行為。

不,他不應該再想這些了。

沈湎於過去是懦弱與逃避,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他要想的,是現在。

可惜沒帶上更強力的武器。

莫期慢條斯理地調節著手臂上的旋鈕,每轉一圈,高能炮的火力就高上一個檔次。

他看起來是那樣悠閑,仿佛還身處在莫家那間大大的書房裏,唐晚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捧著他買的機械教材書,而他則在小水吧那裏,給兩人準備飲品。

一杯咖啡給自己,一杯牛奶給唐晚。

當莫期即將旋上最高檔時,魏征堯終於忍不住了,他擡起手中的高能炮,便要對準莫期。

這個時候,一直呆呆地躲在魏征堯身後的唐晚,突然動手了。

他迅速地把魏征堯的高能炮按了下去:“魏征堯,你幹什麽!”

魏征堯沒想到關鍵時刻唐晚居然奮勇當先地搗亂,瞬間把問題甩了回去:“你幹什麽?”

說著,魏征堯就要將唐晚拽開。但唐晚抓得很緊,高能炮過於危險,魏征堯也不敢太用力,一時間竟只能僵持在原地。

魏征堯厲聲警告:“松手!”

唐晚油鹽不進:“不行!”

魏征堯不敢置信:“你瘋了?”

唐晚莫名其妙:“你才瘋了!走火了傷到他怎麽辦?”

魏征堯震驚:“走火?這時候你擔心這個?你看不出來他想要做什麽嗎?”

“我覺得他沒什麽敵意,大概只是試試武器……”

並肩作戰了這麽久,魏征堯第一次發現唐晚也有變成豬隊友的可能性:“試武器?那也是拿我們來試武器!你想我們一起死在……”

他的話因為巨大的爆炸聲戛然而止。

爆炸發生在飛船的另一頭,高能炮威力強大,生生將飛船的尾部炸出了一個巨洞。

滾燙的熱浪朝著在場的所有人席卷而來,飛船的碎屑在熱風中翻滾著,粗糙的表面劃過人的皮膚,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紅痕。

莫期左手上的武器還在冒著青煙,視線掃過唐晚和魏征堯的身影。

唐晚害怕他這件事,讓他討厭。

但唐晚忘記他的存在,一直一直和魏征堯對話,而他卻因為距離一個字也聽不到的場景,同樣也讓他厭惡至極。

他朝前走了兩步,那種冰冷的氣勢,在飛船爆炸的炙熱背景中,越發駭人。

莫期開口,用嘴型對魏征堯和唐晚無聲說道:“讓開。”

魏征堯憤怒地瞪視著他,而唐晚則立刻拉住魏征堯,往後退了十幾步。

而確定兩人都退到了安全區域,莫期再度舉起了高能炮,對準了飛船的正中心。

熊熊大火燃起,莫期回過身,便見不遠處那兩個人正在吵架。

高能炮不知怎麽被唐晚搶到了手,緊緊抱在胸前。

魏征堯左手手掌朝上,正在向唐晚討要:“不要逼我對你動手,唐晚。”

唐晚試圖勸解,他不安地朝莫期望了一眼,卻再次和莫期對上了視線。

魏征堯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向了莫期。

莫期並沒有繼續三人間的眼神交流,他放下左手,右手按住高能炮的側面,用力將它拽了下來。

這並不是卸下高能炮的正確方式,若不是長期在軍隊練出的力氣,他甚至不能成功。

因為蠻力,高能炮的邊角在莫期左手上狠狠地刮了一道長痕,鮮血慢慢從傷口滲透出來,匯聚成一滴一滴的小血滴,沿著莫期的手臂滑落。

莫期將武器隨手丟在地上,朝著唐晚走去。

他卸下了武器,稍微緩解了魏征堯的緊繃狀態,卻惹得唐晚臉色發白。

唐晚的眼神牢牢鎖住在了莫期受傷的位置。

初見那一刻難以言喻的情緒,還沒完全壓下,便又帶著千軍萬馬卷土而來,甚至遠比第一次還要強烈。

從未見過的記憶在腦內劃過,卻又迅速地消散,只剩下了幾句不明就裏的片言只語。

為什麽會這樣……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那麽固執的話……如果我乖一點的話……

哥哥……就不會受傷了……

異常的恍然驚醒了唐晚,他擡起臉來,對上了已至身前的莫期的視線。

唐晚左手抱著高能炮,右手空著,便下意識想要去抓莫期受傷的左手看看傷勢,卻最終還是將隱隱發顫的右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後:“你……受傷了。”

莫期並不是很在意手上這點小傷。他問唐晚:“飛船還能修好嗎?”

“我說……你受傷了。”唐晚軟綿綿地勸告,“需要包紮一下。”

莫期無視唐晚的堅持,將問題又重覆了一遍:“唐晚,回答我,飛船還能修好嗎?”

唐晚有那麽一瞬間,在想為什麽這個人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很快他便自我安慰,大概是魏征堯喊過的緣故。

他這幾秒出神,落在莫期和魏征堯眼裏,就成了無聲的抗議。

魏征堯的武器被唐晚抱著,可莫期也是赤手空拳,要制服莫期並不是不可能。

趁著兩人僵持,魏征堯看準形勢,就要朝莫期抓去。

莫期絲毫不怵。再怎麽天才的將星,如今也僅僅是大學一年級的學生罷了,比起從八年前就沈浸於無數訓練中的他來說,戰鬥經驗實在差了太多。

他沒什麽動作,發楞的唐晚卻動了起來。

明明是三人中最弱小的那個,此時的反應卻比誰都快。他迅速拉開了莫期,擋在他身前,怒氣沖沖:“你幹什麽?!他受傷了!”

說完,他還又擔憂地用視線檢查了一遍莫期的手。

魏征堯不能想象自己的同伴居然是個腦子拌了漿糊的聖父。

那傷口在這幾分鐘內,都要結痂了!

而且不是他自己弄傷的嗎!

魏征堯擡頭掃了莫期一眼,怎麽也看不出他有哪裏可憐:“你在和我開玩笑?他炸了我們的飛船!”

似乎老天開眼,這句話終於點醒了唐晚:“啊,對,飛船被炸了。”

“你才想起來?”魏征堯輕諷。

“修不好了。”

“是啊!”魏征堯憤憤不平。

唐晚轉過身,再度直面莫期。

莫期靜靜地等待著。

唐晚躊躇了半天,終於開口,語氣溫和,質問魏征堯時的理直氣壯是半點不沾,話裏話外都帶了點可憐巴巴的請求:“飛船修不好的話,聯邦會收留我們嗎?”

這句話終於弄崩潰了魏征堯:“你問他這個做什麽?飛船就是他炸的!”

憤怒的alpha想要報覆社會,卻發現那個男人的下屬早做好了準備,將高能炮對準了這邊。

莫期看著遠處無能錘地的魏政堯:“聯邦會收留他。”

唐晚怔住:“我呢?”

“我會收留你。”莫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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