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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不到的太陽(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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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不到的太陽(十六)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被迷霧籠罩一般地,莫期回想起來,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細節了。

似乎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要嫁人的omega,唐晚沒有再和莫期撒嬌著要這要那,而是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度過了三天的情熱期。

為了避免意外,莫期在床邊給他留了個警鈴,如果有急事,只要按下按鍵,莫期就會進去看看情況。

但整整三天,唐晚沒有按下去哪怕一次。

第三天早晨,也就是情熱期過去三十六小時左右的時候,羅安和衛檬出現了。蟲族被羅安率領的軍隊暫時逼退,兩人處理完要事,便回來小樓這裏看看莫期和唐晚。

“我們準備離開了。”見到兩人,莫期直奔主題。

“去哪?”羅安在沙發上坐下,呼出一口長氣。緊張的戰前準備和一天半的對峙消磨了她太多精力,如今回到衛檬舒適的小樓裏,她就像個被紮破的氣球一樣,全身氣力都卸了個幹凈。

相比起羅安,衛檬倒還算精神,她去廚房給自己拿了杯飲料,坐在一旁喝著,臉上也帶著好奇。

莫期坐在她們對面,回答道:“唐晚要回去結婚。”

羅安遮住眼睛的手顫了顫,放了下來:“我記得你們當初來瓦瓦星,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他不是不接受匹配嗎?”

“想法改變了。”

羅安不置可否,但衛檬先提出了反對:“唐晚說的?”

“嗯。”莫期輕聲應。

衛檬眉間輕蹙,卻沒有再問。羅安見兩人都一副沈默到底的樣子,便開口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想走就走吧。”

“你不攔我們?”

羅安反問道:“你想我攔你們?”

“不是這個意思。”莫期答,“我以為你會想問問我霍端微的事。”

他本來就已經是蟲族洩密的嫌疑犯了,如今唐晚要回去嫁給魏家,無疑是往嫌疑的秤上又添了幾個砝碼。

“說實話,我很懷疑你。”羅安實話實說。聽到這直白的話語,衛檬拉了拉她的袖子,讓她註意說辭。

“但是衛檬相信你們,她在基地裏就勸了我好幾次。而我相信衛檬。”羅安掃了衛檬一眼,似是安撫,“同時我也相信我自己。就算你們回去了,我也能查清楚這件事的真實情況。”

“假使你真是向蟲族洩密的奸細,那麽我今天做的事,不過是不小心放走了你。”

“但到時候,要小心註意的就是你了,與我整個軍團為敵,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

“不會的。”莫期泰然自若,並沒有被羅安話裏話外的威脅嚇到,“我不是奸細,我們也不會成為敵人。”

“但願真如你所說。”羅安與莫期握了下手,以作告別,“瓦瓦星和帝國的交通已經斷了,等唐晚結束的那一天,我會安排交通送你們。這兩天我們可能還是會待在基地裏,沒法和唐晚道別,先提前祝你們一路順風。”

一直靜靜聽著他們對話的衛檬,仍有些心事重重,但還是笑了笑,也說了一句:“我也祝你們一路順風。”

——

羅安安排的交通工具,還是他們來時的那輛長途懸浮車。只是這次車廂內只有他和唐晚兩人,顯得整輛車格外空曠。

唐晚頭靠著窗戶,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不舒服?”莫期坐在他身側,一下子就註意到了唐晚的反應。

“還好。”唐晚搖搖頭,“就是有點累。”

情熱期結束後,他便自己從房間裏出來了。雖然身體沒有什麽不適,卻一直都一副疲憊的樣子。

莫期又問了他一次,是不是決定回家,唐晚的回答並沒有改變。

要回去。

所以莫期收拾了行李,和他一起坐在了這趟車上。

唐晚因為疲憊不怎麽開口,莫期卻也不太想說話。不是因為有什麽煩心事,只是單純地不願意動腦,想讓大腦放空一段時間,什麽都不去考慮。

不去想過去,也不去想未來。

就在這樣的靜謐中,等到莫期回過神的時候,唐晚已經睡著了。

眼見著因為懸浮車的震蕩,他的腦袋離開了窗戶玻璃,又要再次往玻璃上撞去,莫期伸出手,把他的頭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毛絨絨的頭發觸碰到臉頰,有點溫暖。還帶著一絲玫瑰香氣。

大概是意識到這種進攻方式根本對莫期沒有半點用處,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唐晚就不再噴玫瑰香水了。

只是洗發水和沐浴乳還是用的玫瑰味,靠得近的時候,可以聞到淡淡的香味飄過來。

莫期覺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這很奇怪,總不可能自己被唐晚念著念著,就真的開始受玫瑰花香影響了。

那又不是信息素。

而且,很快就有能夠意識到唐晚的信息素的人,來代替他照顧唐晚了。

唐晚的玫瑰花香,一定是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味道。

“哥……”唐晚的話打斷了莫期的思緒。

“醒了?”

唐晚點了點頭。他沒有把頭擡起來,與其說是點頭,更像是在莫期肩頭蹭了蹭。

“哥,”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含糊,大概大腦也還在半睡半醒之中,“你會幸福的,對吧?”

這句話問得真沒有道理。

為什麽要問他呢?

要結婚的明明是唐晚。

要做下人生中意義重大的決定的人,也是唐晚。

“你會幸福的。”莫期最終選擇了這樣的回覆,即使唐晚早就在等待回答中又一次沈入了夢鄉。

——

莫期的回答並不是隨便說說。

雖然羅安嘴裏的魏家似乎有什麽隱情,但就現有的資料來看,魏家獨子魏征堯,不管是家世,人品,能力,都可以說數一數二,位列前茅,這場婚姻,唐晚並不會吃虧。

從各種方面來說,他都是唐晚的最佳選擇。

理智上是這樣,盡管莫期依然很煩躁。

他煩躁,有一個人比他更煩躁。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這裏啊!!”莫亦敲了敲門框,“大哥,你不是我弟,你是我哥成不?我都站在這十分鐘了,您能賞我一眼嗎?您這收拾東西是要去哪兒呢?”

莫亦強烈的抗議將莫期喚回了現實。他將手中的書放入行李箱,又往房間另一邊走去,說道:“我辦了整整一年休學,現在才過去了幾個月。送唐晚回來後,自然要繼續我的工作。”

他之前和教授解釋說,自己出行是為了去了解人文地理,如今既然不再打算逃離帝國,不如就幹脆讓撒的謊變成現實。

“不是,唐晚的婚禮就在五天後,你難道不參加?”

“沒所謂吧。”莫期平淡地答道,“婚禮不過是為了告知親朋好友自己的婚事。既然我已經知道唐晚要結婚了,參不參加就無所謂了。”

“無所謂?”因為驚奇,莫亦不自覺提高了音量,“這可是omega一生只會有一次的盛大典……”

“砰。”莫期用力將打開的衣櫃合上,打斷了莫亦的話。

莫亦張了張嘴,突然換了語氣:“好吧。說實話,我本來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為什麽?”莫期將行李箱扶了起來。

“你們不是私奔嗎?”

莫期動作一頓,望向莫亦,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也看不出情緒。最終他還是別過了頭:“怎麽可能。”

莫亦沈沈地盯著他,思考他的話是真是假。

——

大概是假的吧。

怎麽可能發生這種事。

唐晚怎麽可能……

公共懸浮車裏,電視裏還在持續報道著:

“騷亂引發者為近日廣受關註的貴族聯姻主角唐某,疑為拒絕婚約後,逃離過程中情熱期發作,引發了信息素□□現象。”

“可以看到目前場面仍然相當混亂。我手中的信息素檢測儀顯示,此處信息素暴動應已基本平息。因此,有一定可能除唐某以外,還有其他激素來源……”

記者的聲音因不遠處的尖叫戛然而止,隨即,像是見到了什麽不敢相信的畫面,他的臉逐漸因恐懼扭曲了起來。

同時,像是隔著屏幕,恐慌從那邊傳遞到了這邊,一聲尖銳而刺耳的叫喊在車廂內響起,拉開了新一輪混亂的帷幕:

“蟲子!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蟲子!”

“快!快跑啊!”

“停、停車!開門!”

莫期轉頭望向窗外,一條又長又醜陋的綠色長蟲沖著懸浮車張開了巨口。

從莫期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它流出的口水,一滴滴順著猙獰巨口慢慢滴下,仿佛是是車裏人生命的倒計時。

車裏人的爭吵還在繼續,有人驚聲尖叫,還有的人拉住想要撞門的家夥:“你瘋了!開門讓它吃了我們?”

“那不然怎麽辦?”

“快開車啊!懸浮車的加速裝置在哪裏?”

“快找!”

在這片混亂中,莫期平靜得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只默默將視線又轉回了新聞上。

大概是兩邊都發生了類似的騷亂,記者的相機已經摔落到地上,從中只能看見匆匆忙忙奔走的腳步。

還有遠處的那一個再也不會行動的人。

判斷錯了,莫期想。

唐晚沒有得到幸福。他終究還是想要逃。

哪怕情熱期痛苦難捱,哪怕蟲族帶來的危險難以估量,哪怕死。

唐晚也要逃走,也要獲得自由。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對唐晚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如果連這樣的結局,唐晚都可以接受的話,那他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可怖的巨獸咬破了車窗玻璃,在臨死前那一刻,莫期終於明白了。

——

“嗶——哢噠。”

“警告。警告。世界線高度紊亂。系統即將崩潰。請立刻做出指示。”

“我的天……劇情怎麽會發展到這地步的?主角受在搞什麽啊?”

“無法識別語音提示。請再度輸入。”

“……重啟。”

“已收到指示,世界重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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