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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而生的月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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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而生的月亮(一)

很柔軟的床鋪,和充氣床不一樣的質感。枕頭有淡淡的青草香。很久沒聞到了,好懷念的味道。是家裏常用的那款香薰?

莫期稍微動了動。

葬身蟲口的疼痛感全然消失了。

那麽真實的感覺。原來是噩夢嗎?

那現在他是在哪裏呢?

莫期慢慢地睜開眼。入眼的是熟悉的布置,寬敞的房間,各類家具整齊地擺放著。不遠處厚實的窗簾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卻仍有一部分透過縫隙照射進來,讓莫期足以看清整個房間的景象。

是他在帝星的房間。

怎麽可能。

就算噩夢再怎麽真實,也不可能把自己從邊遠星球再夢回家裏去。

難道是被救下來了?但看之前那個新聞,帝星的騷亂可也小不到哪裏去,不應該像現在這麽和平。

對了。之前的新聞。

唐晚……

莫期將腦中各種思緒強行壓下,起身穿衣,想出門問個清楚。他動作很是幹凈利落,無意間瞟見自己的左手手臂,突然怔住了。

那裏在瓦瓦星時受了傷,雖然在修覆倉的幫助下很快痊愈,卻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疤痕。

但現在什麽也沒有。

光滑的皮膚像從沒經歷過波折,甚至看起來有些不太對勁。說不出問題在哪,可一種奇怪的違和感就這麽浮上了心頭。

與違和感同時出現的,還有一種微妙的預感。莫期來不及把衣服穿好,先伸手去夠放在床頭櫃上的終端。

簡單地按下按鍵,時間便浮現出來。

新紀元349年。

他十五歲的那一年。

他重生了。

——

“真羨慕你啊,袁封。”走在最左側的女人留著一頭及腰的長發,一邊張望著莫家莊園豪華的布置,一邊不停地誇獎,“老婆疼你,小孩又懂事。我說,你這兩個小孩養得真是好,你不要藏私,快和我們說說都怎麽教的?”

在中間的是一個清俊的男子,穿著一身簡潔的西裝,臉上帶著羞赧的笑意:“別打趣我了。我和他們媽媽長年在外,哪顧得上管他們?”

“哎,我給你翻譯翻譯袁封這話的意思,就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讓你別想啦。”站在袁封右邊的淺發男子用手肘戳了戳袁封。

“不是這個意思……”袁封想要辯解,但幾人促狹的話語一句接一句,根本找不到機會。正當他絞盡腦汁思考之時,又有人插了話。

“別的不說,但有句話我讚同,莫家這兩個孩子,真是把你們身上的優點全遺傳了個遍。”

說話的人是個相貌極其出眾的女性,身材高挑,站在人群的後邊,還跟著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少年。此小少年正是十三歲的唐晚。如今嬰兒肥還沒減幹凈,小臉蛋嫩生生的,一雙靈動的雙眼轉啊轉,全然是想把媽媽甩掉自己去玩的樣子。

梁清用眼神威脅地掃了一眼唐晚,唐晚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刻端正態度,恭恭敬敬地和叔叔阿姨們問好。

他很受長輩的歡迎,才剛出現便被迅速地圍住了,話題也從莫家換成了小唐晚的日常生活。

唐晚東拉西扯,回答的話句句都離譜得讓人發笑,緊接著腦袋就挨了結結實實的一下。

梁清不滿地瞪著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你這孩子,怎麽連說話都沒個omega樣的。到時候誰會想娶你?”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對天長嘆一聲,伸手搭在袁封的肩膀上:“袁哥,別說他們,我也好奇,你到底是這麽教小孩的?大女兒這麽優秀能幹,小兒子也懂事聽話。我要是有你半分好運……”

“說這些幹什麽。你傻呀?”長發女笑起來,“莫亦這麽好,不如讓小唐晚嫁到莫家來,這不就成了?”

說完,她還煞有介事地問唐晚:“你覺得如何呀,小唐晚?”

唐晚表情嚴肅,似乎真在認真思考:“那我更想嫁莫期哥哥。沒關系,我媽也很喜歡他,正好我嫁過去,她多個兒子,兩全其……”

一個爆栗毫不留情地被梁清賜給了唐晚。她還想說唐晚幾句,被旁邊的人攔住:“小清,跟小孩子置什麽氣?他哪裏懂那些?”

說到這裏,幾個人心照不宣,又意有所指地笑了起來。長發女子又繼續問:“喜歡莫期啊……喜歡他什麽?”

唐晚仰起臉,豪氣萬丈得像是在說要去拯救世界:“哪裏都喜歡!”

於是再度引來了哄笑。隨即便有人說:“別說,唐晚眼光挺好,莫期這孩子的確不錯,溫和文靜,知書達理……”

“那可不。我家那個beta皮得跟alpha似的。還是要莫期這樣好,不惹事,看著也不煩心。”

被這樣接連地誇讚,袁封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謙虛道:“活潑也有活潑的好處。你們不知道,我總擔心莫期這樣再在書裏浸下去,遲早變成書呆子。每天看那些古地球的文學,也不知道將來要做些什麽。”

“做老師唄。找對象也方便,這是好事呀。”

袁封連忙反駁:“但沈迷也要有個限度,他甚至在家裏裝了一間巨大的書房,平常都不讓別人進去。”

“你們也不讓?”

袁封擺手:“不讓。”

“但哥哥放我進去的哦。”唐晚一直默默聽著,這時候又忍不住添了一句。

這話惹得眾人又笑了。有人逗他:“既然這樣,小唐晚帶我們去參觀參觀?”

“那不行,哥哥會生氣的。”唐晚癟嘴,“不過在外面看看外觀應該沒問題。因為那個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單獨一棟小樓,就在這個拐角——”

幾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果然一過拐角就能看到莫期的小樓。但如今充斥著視線範圍的,除了小樓以外,還有沖天的火光,以及撲面而來的熾熱空氣。

門前用來休息的室外椅上,莫期有些散漫地坐著,手上還玩著一個打火機,一旁是幾個散發著刺鼻味道的桶。

裏面曾經放的事物,可以輕而易舉地聯想到。

是汽油。

聽見其他人的聲音,他也沒有要閃避的意思,就這麽直直地對上了眾人的視線。

眾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竟沒人先開口呵斥莫期。只唐晚反應過來,三兩步跑到莫期面前,搶過莫期手上的打火機,語速急促:“哥!你在幹什麽!”

莫期定定地看了被搶走的打火機幾秒,將視線上移,落到此時還稚嫩的唐晚臉上:“燒點東西。”

他淡定的態度讓唐晚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幹巴巴地說道:“很危險的。”

“嗯。”莫期輕聲應了一句,又把他手上的打火機拿了過來,擱在一旁。

兩只手都有了空閑,他手臂一伸,繞過唐晚的腰,把人抱到了懷裏。

溫暖的觸感。就像今早醒來的床一樣,有著讓人心神寧靜的力量。

上一世唐晚死了,他根本沒有真實感。畢竟只是在電視上看到了新聞。

或許唐晚沒死,只是發了個假新聞在嚇唬他。

也許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只是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笑場,等拍完了新聞就要躺地上捧腹笑個幾小時。

也許前世根本只是個無聊卻清晰漫長的夢。

也許都是假的。

但還是要有真真切切的觸感,來作為實在的證據。比如縈繞在鼻尖的玫瑰香氣,懷中柔軟的人,震驚卻帶著信任的眼神,還有逐漸放松,縱容自己的動作。

直到這一刻才覺得心安定了下來。

紛雜的思緒最終如同飄零的落葉,盡數堆疊在了心裏。耳畔如潮水一般,迎來了外界的聲音。

細碎的討論聲,其中有一個人的嗓音格外熟悉。

袁封走到莫期面前,聲音略帶顫抖:“莫期……?”

“父親。”莫期放開唐晚。十三歲的少年被這麽大咧咧地抱著,還被一群長輩圍觀,唐晚整張臉都紅撲撲的,但也沒有跑走,就乖乖坐在莫期旁邊聽兩人講話。

這下關系瞬間反了過來。別人家的乖孩子變成了唐晚的代名詞,而從不惹事的莫期即將面對家長的制裁。

莫期很清楚袁封躊躇的原因。袁封是很典型的“溫柔”omega,人生的宗旨就是聽從伴侶的意見,以及和稀泥。

袁封基本不怎麽管他和莫亦,人生中心只有他們的母親莫海楓。但他和莫亦也不太需要兩人擔心,所以一直以來沒什麽矛盾。

現在要來教訓自己,袁封可以說是新手上陣,全無半點經驗。

“是你……”袁封想要開口質問,氣勢卻弱得可憐。

莫期幫他把話接下去:“是我燒的。”

袁封瞪大眼:“為什麽?”

“不想學這些東西了。所以我想斷個幹凈。”莫期低頭,掃過腳邊的桶。

是他親手將那些汽油撒在書房的各個角落,點燃起毀滅性的大火。

那些曾經陪伴他,告訴他人類源遠流長的歷史與文化的書籍,全都付之一炬了。

但他不後悔。

“那也不至於……”

“決心總是要下得狠一點。”莫期不急不緩地說道。“父親,我不打算繼續學這些東西了。”

袁封還無法接受他的說法,皺起眉頭:“那你要學什麽?”

“我要學醫。”莫期說。

他轉過頭,唐晚與他對上視線。

我要解放你。

莫期看著他尚且還無知困惑的雙眼,在心裏默默地宣誓。

如果不成功也沒關系。到時候,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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