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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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2020年7月10日

“什麽情況,從剛才就覺得你心不在焉的?”左秋靠上背後的護墻,拿著相機去翻看剛才拍的那些照片。

“有嗎?”常樂言望著天邊的最後一點彩霞,回道。

“對了——”左秋忽然轉過身,面向常樂言,“你知道我剛才路過林棗陽家門前時是怎麽想的嗎?”她問道,語氣頗為興奮。

常樂言轉頭,看向她。

方才上樓時,她拗不住左秋的追問,還是將林棗陽家指給她看了。

林叔和楊姨現在都在上班,家裏也沒人,一個大門,她看了也無妨。

“我在想,原來就是這樣的啊,這麽普通。”左秋連連擺頭道。

“網上有好多帖子,說林棗陽背景多雄厚、有多少大佬給捧著,要不然怎麽能小小年紀就進這個圈子達到今天這個高度——不過,連千萬粉都沒有,也算不上多出名吧?”左秋皺眉講。

“要不是你之前偶爾跟我講他的事,我都快信了,還以為他真是什麽開豪車住豪宅的富二代呢。這裏從外面看起來好像比我家還普通。”

常樂言剛有點感動,就又聽見她說:“不過你也別心疼他,賺得比人家幾輩子都多呢。”

常樂言不經笑出了聲——她是怎麽想到這麽多的。

“你之前不是說,我們去過的那些地方都帶他去過。”

“應該也包括這裏吧?”左秋轉了個身,面向她道。

常樂言被她看著,眼皮一跳。

怎麽說呢,確實是太過巧合了。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人。”

左秋皺著眉,一張小臉上露出困惑。

陷在感情裏的人,你來我去,遮遮掩掩,像個傻瓜。

“什麽情情愛愛的,最無趣了。”

她嫌棄道,最後那點兒興致也在此刻消耗殆盡。

“好了!”她一嗓子喊道,聽得常樂言一驚。“以後,你們那點事兒,我再也不插手了——還不如打兩盤游戲來得有意思。”

她還沒見過常樂言和林棗陽相處時的狀態,也不知道他們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但她已經不好奇了。

說實話,她並不認為梁昶會放棄——就算常樂言身邊有人了,她覺得他只要還想,肯定會一直藏著心思等的——她甚至覺得梁昶會去做那種挖人墻腳的缺德事兒。

不過現在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

她又不在乎了。

無論怎樣,梁昶跟常樂言的關系也不會影響到她們兩個之間的狀況,讓他自個兒煩惱去吧。

左秋灑脫地揮手,像扇走一片霧那樣,將所有跟常樂言梁昶有關的事給拋掉了。

一扭頭,就瞧見常樂言在看她。

“怎麽了?”左秋問,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

常樂言笑了。

是了,她又忘了提醒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可是左秋——大膽、跳脫、從來沒有定數的左秋。

“沒事,”常樂言笑著搖頭道,“就覺得挺好的。”

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解決這件事了。

門後,一直沒有動靜的梁昶終於擡起手,推開了天臺門。

“對了,梁昶怎麽這麽慢啊,有需要這麽——”

左秋的最後一個字被堵在了開門聲裏。

“哦,來了。”她最後道。

相紙到了,不過也不算晚。

就著夜幕,常樂言替左秋多拍了幾張相片,左秋心滿意足地收下了,臨走時還意猶未盡的,恨不得換身衣服再來拍幾張。

梁昶跟在她們身後,一直沒怎麽說話。

之後的時間,他們在家裏休整了一個多小時。

左秋專心致志地整理今天的相冊,常樂言就趁著這時間將相機裏的照片導到電腦裏,好生修一修——偶爾左秋也會插一兩句,讓她幫她P得好看一點……

只有梁昶一個人,雖是坐在沙發上,一直盯著電視機在看,卻不知為何,安靜得讓人有些不安。

好像在醞釀些什麽似的。

九點多的時候,常樂言忽然扣上電腦,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走吧。”

她將電腦放到桌面上,說。

“啊?”左秋剛弄完照片,眼前的電影還沒琢磨出味兒來呢,就被她給叫了起來。

“不是說要去散步嗎?今天晚飯吃得早,帶你們體驗下山城的夜生活,順便吃點夜宵。”常樂言笑著道。

梁昶看著她微楞。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似的,點了點頭,隨即站了起來。

常英穎也正好端著水杯出來打水。

常樂言又將那句話給重覆一番,問:“要一起去嗎?”

常英穎自然是搖頭:“你們去吧,我就不跟著湊熱鬧了——註意安全,別玩太晚了,回來記得找我報銷。”她笑著說。

於是,毫無意外地,一行三人就這樣出了門。

左秋可能是拍照片上了癮,常樂言本是帶相機打算拍拍月亮,結果沒走幾步就被左秋給“奪”了過去,走到哪裏都要用一用。

她一個人跑在前面找東西拍。

常樂言和梁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沒有人說話。

“對了,之前沒能給你的——”

梁昶突然從包裏掏出了一個盒子,遞給她。

見常樂言有些猶豫,像是忘記了。

“生日禮物。”他又說。

常樂言這才緩緩伸手,將東西給接了過來。

“這是……”

夜晚的道路並不總是清晰的,他方才拿出來時,常樂言並沒有看清那裏面的東西,直到現在拿到了手上,看清了包裝盒,她才發現這個禮物具體是什麽。

沒有任何猶豫,她再次伸手,將東西還到了他的手上。

“生日祝福我收到了,我也很開心,但這個……就算了吧,太貴重了。”

常樂言對著他道。

梁昶送的是一個微單相機,她一直存錢打算畢業了就買但還是沒能買成的那個——之前她存的那些小金庫不是全捐出去了嘛,是後來常英穎將卡交到她手上後她才富裕起來的。不過,因為有了新的人生規劃,她的對這方面的計劃也有所改變,先不打算買了。

沒想到梁昶拿了這個出來。

要知道,這款相機在市場上的現價將近五千,二手的價格也不便宜——更何況他這個看起來就是個全新的。

“不算貴重,”梁昶道,“我一年獎學金就能覆蓋這個支出了。”

他不缺那些東西,都是他自己憑本事掙來的,且任由他支配。

他並沒有不理智。

“你都說是一年了。”常樂言笑道,笑裏有梁昶無法理解的意味。

梁昶這麽聰明,他應該知道,她拒絕的不是價格,而是它後面所承載的東西。

這並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能輕易承擔得起的東西,也不會有任何一個同學會用如此高昂的價格只為了送朋友一個生日禮物。

“我不能收。”她再次道,這次,她的語氣裏又多了幾分鄭重。

梁昶繼續往前走,卻將話題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我看到了。”

他說。

“之前,你讓我去找相紙時,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窺探你隱私的,只是它不小心掉了出來,我撿回來的時候……”

梁昶就此停頓。

也不必多說,常樂言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就是一張照片,但是我覺得,那裏面的你……很不一樣。”他突然停住腳步,“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緊繃。”他扭過頭,對著她的眼睛說。

鏡頭裏的常樂言,非常放松。

你能看到她嘴角微揚的細小弧度——甚至連發絲都是舒展的。

用“緊繃”這個詞並不算對,但梁昶感受到的就是這樣。

她在刻意避著他——雖然表現得很不明顯。只是,有了這些“刻意”,常樂言就沒辦法舒舒服服做她自己了。

這並不是梁昶想看到的局面。

很長一段時間,他所見到的常樂言都是那樣的——看起來好像與世無爭,可實際上呢,她從來沒有真正舒展過,好像總被某種東西驅使,在拼命地尋找些什麽。

就好像,有什麽空蕩蕩的東西在叫囂著孤獨,連影子都是殘缺的。

但是,今天見到常樂言之後,他總覺得她變得哪裏不一樣了。

他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只覺得,那很像人的靈魂得到了安撫。

暌別許久之後,他再次在她身上見到了那種很小的時候才能見到的純粹和平和。

他最初被吸引的地方。

“我的喜歡給你造成負擔了嗎?”梁昶拿著相機,望著常樂言身後樓棟內亮起的那張燈,問。

常樂言並不是第一時間就給了回答。

她想了一會兒,道:“你知道……我並不想失去一個這麽久的朋友。”

她是有準備一些話的,直白的、委婉的、不客氣的。

但面對這樣的梁昶,她突然有些說不出口。

就像她說的,她不想失去這樣一個朋友。

她抱起了一些虛渺的希望——萬一,萬一還有回轉的餘地呢?

她看見梁昶眼眸裏閃過的一絲慌亂。

“你讓我想想,我好好想一想……”他忽然轉過身,避開她,直直往前面走去。

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訴他:梁昶,你該放棄了,你早該放棄了。

無論是為了常樂言,還是他自己。

但他做不到……

他怎麽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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