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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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2020年7月8日,高考結束

像是一瞬間下沈至海底,一切的聲音消失不見,只留下嗡嗡耳鳴。

當濕軟貼上來的那一刻,林棗陽整個人像播放器中被陡然暫停的畫面,立刻僵在了那裏,大腦宕機。

並不是一觸即離,但也沒有停留多久。

常樂言放下腳跟,緩緩睜開眼。

林棗陽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的,像是被凍住了。

笑意還未綻放,腰突然被攬住——面前的空間陡然壓縮,常樂言重心一亂,被抵得直接坐在了沙發沿上。

林棗陽的眼睛藏在陰影裏,晦暗不明,常樂言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那裏面的情緒,便眼前一暗。

他俯下身來了。

林棗陽在常樂言心裏一直都是安然而又穩定的存在,但不知道為什麽,常樂言卻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絲本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占有和破壞欲。

這樣的林棗陽讓她覺得有點陌生。

不知吻了多久,就在常樂言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呼吸的時候,林棗陽突然松開了她,甚至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就在常樂言不知所措的目光中。

——沖進了洗手間。

常樂言站在原地平覆心情,楞了兩下,隨即,莫名其妙地笑了。

他這是……逃跑了嗎?

常樂言註視著洗手間的方向,意外地想。

餘光裏瞥見自己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亮了,屏幕上有消息提醒。

常樂言拿起來一看,是常英穎發來的信息。

【我到了,還在外面玩嗎?】

【回家的時候記得跟我發個消息。】

常樂言沒多想,習慣性地按著圓心開始對著家裏錄視頻,給她報備平安。

消息“咻”地發送了出去,常樂言放下手機,望了眼洗手間,腦袋空了兩秒。

有些畫面又開始重現,耳朵也一點點變紅。

一低頭,又有消息彈了出來。

是一長段語音。

常樂言沒聽,直接將語音轉成文字,然而,當她看清裏面的內容後,她也僵住了。

【欸你臉怎麽這麽紅啊?嘴巴還是腫的?是不是又吃辣的了?別高考結束了就太過放縱啊,山城的東西本來就辣,你吃不了的話就點點其他的菜,不用硬跟著人家吃,向來吃得清淡,要突然一受刺激容易得腸胃炎。別整天叮囑我到自己身上就不註意了,聽到了嗎……】

新轉化成的文字還在不停彈出。

常樂言看到前兩句話的時候呼吸都滯住了——她什麽時候拍到自己了?將發的視頻找出來看,原來是最後一秒準備發送時不小心手歪了一下,把她錄了進去。

常樂言看著畫面裏的自己,整個人迷離到陌生。她沈住氣,理理頭發和衣服,給常英穎回完消息,又灌了一大杯涼水,方才將那股燥熱給壓了下去。

再看一眼洗手間。

林棗陽還沒有出來。

常樂言有點擔心了。

——

“林棗陽?你沒事吧?”

常樂言放下剛泡好的蜂蜜水,走到洗手間,去敲林棗陽的門。

蜂蜜是剛才買的,聽說可以解酒,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之前感覺他已經是微醺的狀態,常樂言擔心他現在真醉倒在了洗手間裏。

“林——”

“常樂言——”常樂言剛要說話,林棗陽沈悶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沒事——先別叫我,求你了……”常樂言聽見裏面的人說。

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完這句話。

這話聽著奇怪。

常樂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猶豫著想再跟他說聲“這裏有蜂蜜水”,張了張嘴,還是將話給收了回去。

她拿出手機,靠在門旁,留心著裏面的動靜,一邊等他——別到時候醉得吐了或是摔了。

——

林棗陽撐在水池兩旁,不斷地調整呼吸。“滴答”,有水珠從發稍砸落。

他把他能洗的地方都用涼水給沖了不下三遍,就差將頭塞到水流下了,但即便如此,身上的那股沖動還是沒能完全壓下去。

頭很暈,身體熱得快要爆炸。

常樂言叫他的那一秒,他幾乎全線崩潰。

有些行為他自己可以控制,但來自身體的反應,他自己也沒辦法掌控。

他很怕嚇到常樂言。

林棗陽看向鏡子裏一張通紅的臉,無力地垂下了頭。

真的很暈,也很困……

——

常樂言在外面等了十來分鐘,沒聽到裏面一點兒的動靜,心裏的不安感卻是越來越強。

不會真出什麽事兒了吧……

手表上的秒針再次轉完一輪,常樂言有些等不住了。

“咚,咚,咚。”

常樂言輕聲敲了敲房門。

“林棗陽?”

常樂言開始思考要不要直接破門而入了。

“咚,咚,咚。”

衛生間的鑰匙就在馮厚粲的抽屜裏,她要不要直接去拿?

第三輪的手尚未落下,“哢噠”一聲,門開了。

林棗陽貼著額走出門。

“林棗陽?!”常樂言直道,懸空的心總算放了下去。

還好他沒事。

但下一秒,看見林棗陽放下手後的臉,常樂言一頓,呆住了。

林棗陽他……

楞怔間,林棗陽一下子抱住了她,額抵在她的頸間。

有濕熱滲進衣服裏。

常樂言用了些時間才反應過來。

她默默擡手,攬住他,緩緩地撫著他的背。

就和之前他安慰她時一樣。

“為什麽哭?”

常樂言問,才想起來這是他們的第二個擁抱。

他聽見她說話了,就在耳邊,聽起來卻很遙遠。

他越發分不清這是暈暈沈沈中的幻境還是現實。

從家裏回到北城之後,常樂言就總是這樣,不由分說地出現在他夢裏。

他明明每天都需要很早起床的,就因為她,他都變得愛賴床了,因為想多見她一會兒。他不是每個星期都能見她好幾回的嗎?林棗陽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

林棗陽甕聲答——誰知道這是真實存在還是夢裏的常樂言,但不管是在夢境還是現實,他都會回答。

還有微薄的意志清醒著,林棗陽試圖去尋找答案。

為什麽呢?

有很多吧。

可能是常樂言好不容易在他面前分享一些事情,這麽重要的時刻,他本該給常樂言一些反應,腦袋卻又暈又痛不得清醒;可能是他覺得自己真沒用,連自己的身體也控制不了,還在這種時候落荒而逃;可能是匯聚了所有人的心力準備了好久的高考終於結束,他總算有機會如釋重負地好好放松一回,卻又高興不了多久,因為校考就在眼前,他明天就得離開。

還有一種可能。

他分明還在絞盡腦汁想辦法讓常樂言開心,以獲得她更多的、超出朋友和親人關系的喜歡,尋找機會讓他們的關系更進一步,卻在這裏、今天、十五分鐘之前,完全意想不到的時刻,他看到常樂言踮起腳尖,給了他一個吻。

太多的情緒渾攪在一起,如同海底的漩渦,天翻地覆。他在渦流中翻湧、沈浮,暈眩到不能自已。

常樂言輕聲嘆氣,將他扶到臥室,騰出空間讓他躺下。

“怎麽這麽燙?”常樂言皺著眉,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又碰了碰自己的,越發覺得心驚。“很熱嗎?”

家裏只有兩個房間鋪了床,一個是她的臥室,一個是馮厚粲的,那裏之前是常英穎在住,她自然也不可能把他往那邊引。

幸虧之前已經讓人修好了空調。

“滴——”

常樂言將空調換為睡眠模式,還是蓋了層薄被在他身上。

再試一下,溫度是低了些。

常樂言剛起身想出去給他拿蜂蜜水,卻意外地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常樂言轉頭,對上一雙濕漉漉的眼。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向被他抓住的衣擺,扯了下,試圖從他手中收回,卻不料被他拽得更緊了。

“不能走,”林棗陽黑不溜秋的眼睛盯著她,說,“你走了夢就醒了,不能走。”

什麽夢?

常樂言的臉上露出不解。

他夢見過她嗎?

“我不走,”常樂言用哄小孩兒的語氣道,“我就是去拿杯水,一分鐘。”

她一點一點把衣服從他手中扯出,一邊感嘆他力氣大,一邊暗自吐槽,怎麽跟個固執的小老頭似的。

走之前,常樂言回頭望了他一眼。

他依舊是那副表情,一直看著她,好像一不註意她就會消失似的。

常樂言在他的註視下走向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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