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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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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2020年2月27日

常樂言說得實在是太過坦然,林棗陽頓時也噎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

“那好吧……”林棗陽說。

站在常樂言的角度設身處地地思考一番,確實有點尷尬,若是要他來選,可能還不比常樂言做得更好。

這樣想著,他也不糾結於此了。

常樂言用紙巾拂去他臉上最後一點碎發。

紙面從眉眼處滑過,林棗陽本能地閉上了眼。

睫根被撥動。

很癢。

“好了。”

常樂言說,收回了手,將鏡子遞給他。

“謝謝……”

林棗陽睜開眼睛,看她。

常樂言開始收拾工具。

“常樂言你是學了多久——”林棗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道,“怎麽跟我在理發店裏剪得一樣好……”他望向她。

常樂言聽著蹙眉。

睜眼說瞎話。

騙子。

“沒必要……”常樂言想笑,“你實話實說就好……”

“我真覺得挺好的。”林棗陽笑。

雖然剛才那話是有點故意誇大的成分在了……

常樂言不回他了。

林棗陽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來。

“那我今天……是不是要回去了?”他突然問。

既然沒有小偷,那他似乎也沒有繼續留在這兒的理由。

常樂言的手頓了一下。

“隨你。”她說。

這是……不抗拒的意思?

林棗陽心想,和她一起收拾地面。

“我今天晚上還有工作,可能沒什麽時間收拾……那……我就再叨擾一天了?”林棗陽說著,去看常樂言的表情。

他的謊言太拙劣,林棗陽知道。

不過……他覺得常樂言明白。他想留下這件事。

只要多一天就好。

他想。

果然,常樂言的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

“嗯。”

她應了聲,答應了。

林棗陽如願以償,一時怡悅起來,也不管孟叔和爸媽他們會不會提及這件事讓他今天就搬回去了……

將最後一點東西整理完畢,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

林棗陽見常樂言離開客廳望衛生間的方向走了,以為她是要去洗手,便也一個人走到了廚房那兒,將手部清理幹凈。

可沖洗完回來的時候,他看見常樂言手上又拿著那個熟悉的錫紙板……

常樂言如常地掰開一顆,含在舌心,就著水咽了下去。

一擡頭,便瞧見林棗陽在看她。

“……又疼了嗎?”林棗陽問。

常樂言點了點頭。

今天二十七號,距離她上次生理期剛過了一個多月……他差點忘記。

“要不要我去……”

“不用——”林棗陽還未說出口,常樂言便先拒絕了。

“吃了藥就夠了,不用操心,上課吧。”

常樂言同他說,翻開了面前的書本。

老師已經開始在班級群裏招呼大家上課,林棗陽按時加入課堂,還是不放心地轉頭望了她一眼。

下午的課業任務不算輕松。

但林棗陽還是抽時間去給常樂言重新煮了壺熱茶,將熱水袋註滿之後給她送了過去,不時就要問兩句,弄得一向平和的常樂言都有些耐不住性子。

“我看網上說生理期的時候坐久了會腰痛,趴著會更舒服一點,你要去躺會兒嗎?”林棗陽拿了個靠枕放到常樂言身後,同她說。

“林棗陽——”常樂言終於擱下筆,看向他。

“我現在很好,完全不痛。”

“如果我需要幫忙,我會直接和你說的,好嗎?”

常樂言的語氣……就像是在和蠻不講理的孩子講道理。

林棗陽一下子有點失神和委屈,卻也意識到自己的確是打擾到常樂言了——她一直這麽專註地學習,他幾番去和她講話,也相當於是好幾次打斷了她的思路,任誰都會不高興的……

“抱歉……”林棗陽真誠道。

“不用道歉,不是在怪你。”常樂言直視著他的眼睛說。

林棗陽沒覺得自己在小題大做。

嘴角的一顆潰瘍、指尖的一塊倒刺,這些小小的疼痛都有如此強烈的存在感,他不知道因為月經而造成的腹痛是一種什麽感受,但以此類推,她定然是不會舒服的。

而且,得有多痛才不得不吃止疼藥呢?

他又沒法替她代受,只能盡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幫她緩解不適了……

心裏想了很多,面上,林棗陽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慢慢回到了座位上。

“叮咚。”擱在一旁的手機突然亮起,有人給他傳來了消息。

林棗陽拿起手機一看,不由得蹙眉……

他有些不快地起身,“呲——”,身後的座椅也隨著動作被拖出去幾公分,連常樂言都不經轉頭來看他。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林棗陽收斂表情。

“我去趟廁所。”他說。

常樂言頷首,沒太介意,回神寫試卷去了。

林棗陽拿著手機進了衛生間,點開那串電話號碼,和人低聲交涉起來。

晚餐常樂言是和林棗陽他們一起吃的——說是孟趙頫有課,今晚不太有時間準備晚飯,就讓她去林棗陽那兒了,但讓她明天一早上去吃早餐。

常樂言也沒介意,和林棗陽進了三零二。

下班回來的林叔和楊姨聽說了今天中午的事,但出乎意料的,他們只問了他們倆的安危,對其他事情一概未提——包括林棗陽是否要重新搬回來住這件事。

這一點,常樂言倒是未承望到。

常樂言不知是什麽原因——看起來像是食欲不佳的樣子,沒吃兩口便放下碗筷,洗幹凈之後便自個兒下去了,說是有事要做。

林棗陽本身也要留在樓上錄制些東西,便一聲不吭地目送她出去了。

下去上晚自習之前,楊春梅叫住了他。

“都準備好了嗎?”她問。

林棗陽赫然點頭:“好了,放心吧。”

楊春梅和林長豐相視著笑了一眼。

“還真是長大了,完全不用我們操心。”

“那就說好了,我今天還是在下面住。”

“記得幫我提醒陳黎姐和孟叔啊,準備好了就發在群裏,要上課了,我先走了——”林棗陽和他們揮揮手。

“去吧去吧。”楊春梅站門口送他。

等他走後,楊春梅和林長豐又不知怎的開始比較起“你買了什麽”“我買了什麽”來……

簡直不亦樂乎。

楊春梅同林長豐聊著聊著,笑著搖了搖頭——都四十多歲的人了,搞得跟十七八歲年輕人一樣,還巴望著明天呢。

——

“明天……你有什麽計劃嗎?”課間,林棗陽問常樂言。

明天?

常樂言想了想。

“明天,高考倒計時一百天了吧。”她回答,“學校要辦動員大會和線上成年禮,大概會花幾個小時。”

“剩下的時間……應該平常沒什麽區別。”該學習的還是學習,該休息的還是休息。

林棗陽了然地點頭。

“知道了。”卻不說問這個做什麽。

常樂言一時也懶得問,便就這麽隨他去了。

“對了,還疼嗎?”回去學習之前,林棗陽又問了一句——她提醒之後的第一句。

常樂言搖搖頭:“不是一直痛的。”

那就好。

林棗陽回她一個笑容,終於能安心學習。

晚上,林棗陽回家洗漱,常樂言照例和常英穎通過電話。

只能說是幸運——直到現在,常英穎依舊安然無恙,包括秦方,也很好。

她也經常和左秋他們聯系,從未發現他們有什麽不對勁過。

常樂言的心是在這樣的現實中逐漸安生下來的。事情進展到現在,她已經能以相對平和的心態去看待所有的事情了,不會總提心吊膽。

掛斷電話,常樂言開著廁所門邊背單詞邊刷牙。

林棗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

他房間門斜旁就是廁所,很難不碰上。

剛路過廁所。

“哦——抱歉——”

餘光瞥見常樂言在裏面,林棗陽忙後退一步,才聽見電動牙刷嗡嗡的震動聲和單詞軟件聲音。

既然是開著門的……

“常樂言——”林棗陽扒著門探進去了半個頭。

在見到林棗陽的那一刻常樂言就將手機音量調至最小了——免得打擾到他休息。常樂言漱完口,擦掉嘴邊的浮沫,才看向他。

“嗯?”她回。

“今天晚上……打算幾點睡?”林棗陽試探性地問。

“今天?”常樂言不自覺重覆他的話,“和以前一樣吧,盡量早一點。”她回答。

“哦……”

林棗陽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那晚安……”

“晚安?”常樂言回答得有點懵。

這突然是怎麽了?

常樂言看他轉身進了房間。

關上門之前,他透過門縫和她揮了揮手。

“拜拜。”他說。

“拜……”

常樂言回,帶著滿腹的疑問關掉了衛生間的燈,收拾好東西進了房間。

——

二十三點四十七。

林棗陽在睡夢中轉醒。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的準備全作了廢,心安生不下來,躺下去之後,整個人一直都處在半夢半醒之間——現在倒是忽然清醒了。

喉嗓幹澀得難受,林棗陽支著身子起來,就著月光將手往旁邊伸了伸。

什麽也沒有摸到。

才記起現在在常樂言這邊。

水杯在餐廳,他忘記帶進房間。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他躺下已過去一個多小時。

他摸著黑從床上起身。

燈是亮的?

心頭剛升起疑問,他忽然聞到一陣飄香——咕嚕咕嚕,還有什麽東西在響。

像是熱水在沸騰

這是……

林棗陽心懷困惑,慢慢往餐客廳那兒走。

“——常樂言?”

林棗陽愕然看向廚房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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