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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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2020年1月26日
常樂言關掉手機，沈思了片刻。
林棗陽本在專心做題——有了常樂言的講解加持，他這回寫得格外順暢——只是無意間，他擡起頭，兀地瞧見常樂言低著視線，幾乎沒有動作，就坐在那裏，像是在思考什麽似的。
分明沒過多久，林棗陽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常樂言她，好像變得大不一樣。
之所以想稱之為錯覺，是因為，這種變化好像是頃刻間發生的。他不過垂下頭寫了會兒作業，怎麽再見她時，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
他總覺得她身上又出現了那個自信張揚的常樂言的影子，甚至同以前相比，還多了幾絲沈澱的穩當和耐性……
林棗陽就這麽看著，不說話——忽然間被某人抓住了眼神。
林棗陽心裏一慌，卻假裝鎮定道：“碰到了個難題，在想要不要問你。”
常樂言還沒說話，他又說，“還是等最後一起吧。”
常樂言緩緩點頭。
也好。
常樂言手機忽地“嗡嗡”振動了起來——她開了靜音。
她拿起一看，是左秋打來的視頻。
“我去接個電話。”就不在這兒打擾他了。
常樂言站起來說道。
林棗陽頷首。
得了回應，常樂言不再逗留，直直往臥室走。
——
“怎麽了？”常樂言對著屏幕裏的左秋道，開口的語氣仿佛有種哄小孩子的安撫。
還真是改不掉了……
左秋默然想。
想瞬間移動飛到常樂言身邊一把攬住她把她摔到她身後的床上。
左秋微微一笑以示她的無語，還是決定按計劃癟起嘴演戲。
“嗚嗚常樂言——”
“我們三十號要正常開學了——”
左秋舉起袖子就開始佯裝抹眼淚。
常樂言見慣不怪：“沒事，我們也是三十號，差不多。”
沒耍到她，左秋立刻就不哭了，理理著裝，恢覆成正常的樣子：“總是不配合我，我是真的很傷心好不好。”她小小地埋怨。
“下次一定。”常樂言無奈地笑。
“專門打了視頻電話，是有什麽事兒嗎？”她又一次問道。
“聽說你下午跟梁昶聯系了？”左秋揚眉問。
“嗯，問了個題目。”常樂言冷靜地回。
那個題目好像有點超綱，她拍照發了空間，想看看有沒有人會，結果沒多久梁昶就主動來聯系她了。
“你們和好啦？”
“我們又沒有吵架，有什麽和不和好的。”
常樂言避重就輕道。
“餵餵餵。”左秋叫鬧著不滿。
在她面前還顧左右而言他啊。
“我跟你哥的事兒你這麽關心幹什麽。”常樂言問。
不提還好，這句話一出，左秋反倒不說話了。
她以前壓根兒不知道她梁昶喜歡常樂言。
還是上高中之後，她發現對什麽事一向都漠不關心的梁昶不知道什麽原因忽然殷切了起來，總是不時就往她們班跑，她才發現點苗頭的。
直到她質問他之後，梁昶才不以為意般告訴了她這件事。
掰著指頭數一數，到今年為止，竟都有九年了。
一個人一生有多少個九年啊。
他居然蠢到這個地步。
她剛開始還挺樂觀：梁昶喜歡常樂言？那敢情好啊，往後她們倆不就成了一家人嗎？
她也喜歡。
但幾經試探，她發現常樂言根本就沒有這種意願。
她不知她是對梁昶沒意思，還是對這種事都沒有想法。
是因為以前那件事嗎？
梁昶喜歡誰對她都無所謂，但，如果是常樂言……
她還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梁昶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她擔心一個不小心就會殃及她與常樂言的關系。
她討厭這種被不受掌控的因素給介入的感覺。
還有梁昶，難道他還要繼續這樣下去，直到下一個九年嗎？
她毫不懷疑他會這樣做。
總而言之，他們倆現在都一種慢慢悠悠的態度對待這段關系。反倒是她，一個旁觀者，比兩位當事人都要著急了。
“都說了，還要一起去養老院當瘋狂姐妹花兒呢，可不能讓梁昶這個狗東西影響了我倆的友誼。”左秋揚揚下巴道。
常樂言笑了。
“這麽不相信我？”一連在兩個人那兒失去了信用。一向定力十足的常樂言都不免懷疑，她是不是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即便和梁昶斷了聯系，她又不會不理她。
左秋也笑。
她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更相信世事無常。
“好了好了，不提這事兒了，一想到他就鬧心。”左秋趕緊甩甩腦袋，晦氣的東西快走開。
“我們真的要上網課了，”左秋耷拉下那只不存在的尾巴，“三十號，就三天可玩兒了。”
常樂言安慰無能，只能道：“沒事，我也一樣。”
也算是難姐難妹。
“嗐，我現在這麽討厭學習，怎麽辦？”左秋哀嘆一聲。
常樂言：“……”
“但你會好好學？”常樂言道。
左秋也算某種典型的“知行不一”吧，雖然嘴上總說不愛學，但該學的時候還是會學……
“那不是迫不得已嗎？”左秋立馬道。
常樂言被她陡然放大的音量沖得耳朵疼，她將手機放遠了些。
嗯……怨氣……是有些重。
左秋的成績其實一直都挺好的。
之前她們倆上小學還不太熟悉的時候，左秋就有一個很知名且變態的樂趣——喜歡和人比拼成績。在期中期末這種大考上，她看的從來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名次，而是一個人。一定要考得比那個人高，這是她唯一的目標。這個游戲她玩了整整四年，樂此不疲。
她後來才知道，左秋甚至還將她當作假想敵過，一直在隱隱和她較勁。
可她完全沒註意到。
沒辦法，常樂言以前從來不關心其他人成績如何如何。每次放榜，她只看一眼自己的成績和位次，再比較一下她先前的名次，便很快跑開了。
她全然不知每次都會有一雙“惡狠狠”的眼睛在背後一直盯著她。她只是隱約記得，好像是有個名字總在她姓名邊徘徊，時而比她高，時而比她低，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直到那件事後，左秋主動來找她。
照理來講，她們倆也算“不打不相識”？
左秋也是因為這個愛好，從小學開始，她每一步都學得格外紮實——想超越一個人，就得比那人更努力一些。她又一向聰明伶俐，在成績上很少有過敗績。就是近段時間，尤其上高三之後，她不知怎的就忽然懈怠了下來，沒了動力……
左姨和梁叔會管他們倆的學習，但即便是和她爸媽相比，也不算控制欲很強的家長。以左秋和梁昶的成績，一本保底，正常發揮985，這就是他們倆全部的期望。
但左秋和梁昶都不是甘於現狀的人。
左秋想要的是北城大學，國內top1，以此作目標，自然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學了。
“哎說真的，你真不打算和我一起沖一沖北城大學嗎？”左秋又開始日常勸說，“那兒多好啊，國內考古專業第一，那學院導師的著作你都看過多少本了？就不想跟著他們學？”
“梁昶也想考隔壁的中清大學，到時候我們仨隔得這麽近，周六周日還能一塊兒出去玩兒，有我們倆陪你，常姨和孟叔也不會這麽擔心，想去哪兒都行。”
左秋本以為這一次會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常樂言依舊不為所動、一筆帶過，或是打趣著轉移話題。總之就是敗興而歸，習慣到失望都沒了。卻沒料，她聽見她說了句：“好。”
“等等，等一下——”常樂言猝不及防的應答弄得她措手不及，左秋罕見地慌了神。
“常樂言同學，你認真地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左秋嚴肅道，“不不不，你先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就說你最近怎麽有些不對勁……還想問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喜歡笑了？”
常樂言反倒是被她給問住。
她以前很不愛笑嗎？
可見到她這樣子，確實很難不被逗笑。
“你別激動，”常樂言彎著嘴角說，“我只是說要考，又沒說一定能考上……”
“放心，是好事兒。”
左秋的眼淚險些要掉下來。
常樂言高中一來就和她分到了一個班，她是見過常樂言的高一高二的狀態的，瘦得跟個竹竿兒似的，整天就知道捧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書看，眼睛都要瞎掉，她還跟常阿姨說是一時不太適應……鬼的不太適應，分明是因為不開心。
因為不怎麽睡覺，她經常眼睛底下全是烏青，還找她問有沒有什麽化妝品可以推薦，最重要的是遮掉那些黑眼圈，讓她看起來氣色好一點……搞得她左秋，作為一個之前完全不化妝的人，現在都能跟個美妝博主似的頭頭是道地分析各種粉底遮瑕的質地用法和性價比了。
他媽的，她那一手爐火純青的化妝手法，全是和她一起在她們倆臉上給練出來的。
沒人比她更知道常樂言的這一改變意味著什麽。
“煩死了……”，左秋別過頭擦掉眼淚不給她看，“誰想哭了……”
常樂言笑了。
“左秋。”她忽然叫住她。
“幹嘛——”左秋聲音嗡嗡的，依舊不肯看她。
丟臉死了。
“謝謝你。”常樂言笑著說。
謝謝你，能在我艱難的時候不計時間地一直陪著我。
也謝謝你，能如此真心地對我好。
“滾蛋。”
左秋眼淚又決堤了，即便是哭著，也要給她回這麽一句。
“嗯，‘不用謝’，我知道了。”常樂言笑著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哎！”
2019年6月14號，常樂言、林棗陽十七歲，高二下
常樂言和左秋並肩走在近夏夜晚的塑膠跑道上，兩個人都很沈默。
下了晚自習的高中生，有的還在教室挑燈自習，有的早就掄了包回寢室四處串門打鬧，也還有一些人，顧及著自己久不活動的身體，選擇來到操場走兩步，或是跑上個幾圈。
常樂言屬於最後一種。
尤其是今天，一向恨不得融進座位裏，睡前都要寫兩道題的常樂言竟一反常態，很早便跟左秋打了招呼，說要邀她晚上一塊兒到操場走走。
左秋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心驅使，還是依著常樂言的話和她一起來到了這裏。
她以為她會聽見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對某個男孩兒的心動，或者是某某某的八卦。
可沒想到，常樂言是要告訴她：她要回山城了。
跑得大汗淋漓的同學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
她們依舊走得很慢。
不說話。
常樂言看著如漩渦般循環游動的操場人群，裏面有手牽著手談笑的情侶，有三兩相伴約著一塊兒跑步的人，卻也有許許多多獨自將MP3塞進口袋，戴著耳機悶聲奔跑或散步的人。
心想，大家都在同一片星空下，卻又如此不同。
她忽然就覺得，夜晚的操場很熱鬧，也很孤獨。
左秋突然問她：“你還記得我們四年級之前的事情嗎？”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提你的那件事——”反應到自己的失言之後，左秋慌忙道歉。
常樂言搖搖頭：“沒事，早過去了。”
“雖然記憶最深的還是那件事，但……其他的應該也有點印象。”
“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熟吧？”常樂言問。
左秋笑了：“只是你對我不熟，我可是牢牢把你的名字牢牢刻在心底了。”
“啊？”常樂言糊塗了。
“你不會真的沒印象了吧？”左秋覺得難以置信，“三年級之前我一直在跟梁昶搶班上的第一名，然後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橫空出世了。”
見常樂言表情如此懵懂，左秋簡直要笑出聲來：“你還真不記得了啊？”
常樂言搖頭：“真不記得。”
她唯一的印象是，那段時間她好像突然就茅塞頓開，莫名其妙很多東西就搞得懂了。又因為能理解產生了成就感，就越學越興奮、越學越認真，成績一路突飛猛進，常駐班級前五了。
“太離譜了。”左秋感嘆。
常樂言這麽一講，更顯得她那段經歷像個笑話。
“我那個時候才八九歲，不知道怎麽就有這麽強的自尊心，發現自己全班前三的地位竟然被一個無名小卒給撼動了，感覺受到了毀滅一般的打擊。”
“從那天之後開始，梁昶就被我一腳踢下臺了。我腦海中對手席的那個人變成了你的樣子，他的競爭名牌也換成了你的名字——我發誓一定要贏過你。”左秋道，“我甚至還在好多人面前跟你下過戰書，結果特別好笑的是，我要準備把那個戰書給你的時候，你剛好就不在，上廁所去了……”
說到這兒，兩個人都開始笑了起來。
“不會吧……”
常樂言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我還以為我會很快打敗你的，沒想到我們總是交錯著一高一低，我分數剛比你高一點，你下一次就會壓回來，像是在戲耍我似的。”
“說實話，那段時間我真的恨你恨得牙癢癢。”
常樂言笑得越發肆意。
“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什麽嗎？”左秋問。
“什麽？”常樂言轉頭看向她。
左秋忽而不笑了。
“你的數學。”
她說。
“不管我再怎麽學，不管其他科目怎麽強，唯獨這一門，你的分始終比我高。”
“我真的以為你會選理科的……”
左秋說。
“沒想到啊，都高二了，我們竟然還在同一個賽道上。”
“而我的對手席上所坐的那個人，依舊是你。”
左秋望著遠方的樹木，說。
常樂言不說話了。
“不管怎樣——”左秋說，“高考之前，那個位置一直都是你的，不會變了。”
“我們是永遠的對手，知道嗎？”
左秋去看她的眼睛。
“知道了。”
常樂言道。
永遠的對手，永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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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6日
常樂言關掉手機，沈思了片刻。
林棗陽本在專心做題——有了常樂言的講解加持，他這回寫得格外順暢——只是無意間，他擡起頭，兀地瞧見常樂言低著視線，幾乎沒有動作，就坐在那裏，像是在思考什麽似的。
分明沒過多久，林棗陽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常樂言她，好像變得大不一樣。
之所以想稱之為錯覺，是因為，這種變化好像是頃刻間發生的。他不過垂下頭寫了會兒作業，怎麽再見她時，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
他總覺得她身上又出現了那個自信張揚的常樂言的影子，甚至同以前相比，還多了幾絲沈澱的穩當和耐性……
林棗陽就這麽看著，不說話——忽然間被某人抓住了眼神。
林棗陽心裏一慌，卻假裝鎮定道：“碰到了個難題，在想要不要問你。”
常樂言還沒說話，他又說，“還是等最後一起吧。”
常樂言緩緩點頭。
也好。
常樂言手機忽地“嗡嗡”振動了起來——她開了靜音。
她拿起一看，是左秋打來的視頻。
“我去接個電話。”就不在這兒打擾他了。
常樂言站起來說道。
林棗陽頷首。
得了回應，常樂言不再逗留，直直往臥室走。
——
“怎麽了？”常樂言對著屏幕裏的左秋道，開口的語氣仿佛有種哄小孩子的安撫。
還真是改不掉了……
左秋默然想。
想瞬間移動飛到常樂言身邊一把攬住她把她摔到她身後的床上。
左秋微微一笑以示她的無語，還是決定按計劃癟起嘴演戲。
“嗚嗚常樂言——”
“我們三十號要正常開學了——”
左秋舉起袖子就開始佯裝抹眼淚。
常樂言見慣不怪：“沒事，我們也是三十號，差不多。”
沒耍到她，左秋立刻就不哭了，理理著裝，恢覆成正常的樣子：“總是不配合我，我是真的很傷心好不好。”她小小地埋怨。
“下次一定。”常樂言無奈地笑。
“專門打了視頻電話，是有什麽事兒嗎？”她又一次問道。
“聽說你下午跟梁昶聯系了？”左秋揚眉問。
“嗯，問了個題目。”常樂言冷靜地回。
那個題目好像有點超綱，她拍照發了空間，想看看有沒有人會，結果沒多久梁昶就主動來聯系她了。
“你們和好啦？”
“我們又沒有吵架，有什麽和不和好的。”
常樂言避重就輕道。
“餵餵餵。”左秋叫鬧著不滿。
在她面前還顧左右而言他啊。
“我跟你哥的事兒你這麽關心幹什麽。”常樂言問。
不提還好，這句話一出，左秋反倒不說話了。
她以前壓根兒不知道她梁昶喜歡常樂言。
還是上高中之後，她發現對什麽事一向都漠不關心的梁昶不知道什麽原因忽然殷切了起來，總是不時就往她們班跑，她才發現點苗頭的。
直到她質問他之後，梁昶才不以為意般告訴了她這件事。
掰著指頭數一數，到今年為止，竟都有九年了。
一個人一生有多少個九年啊。
他居然蠢到這個地步。
她剛開始還挺樂觀：梁昶喜歡常樂言？那敢情好啊，往後她們倆不就成了一家人嗎？
她也喜歡。
但幾經試探，她發現常樂言根本就沒有這種意願。
她不知她是對梁昶沒意思，還是對這種事都沒有想法。
是因為以前那件事嗎？
梁昶喜歡誰對她都無所謂，但，如果是常樂言……
她還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梁昶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她擔心一個不小心就會殃及她與常樂言的關系。
她討厭這種被不受掌控的因素給介入的感覺。
還有梁昶，難道他還要繼續這樣下去，直到下一個九年嗎？
她毫不懷疑他會這樣做。
總而言之，他們倆現在都一種慢慢悠悠的態度對待這段關系。反倒是她，一個旁觀者，比兩位當事人都要著急了。
“都說了，還要一起去養老院當瘋狂姐妹花兒呢，可不能讓梁昶這個狗東西影響了我倆的友誼。”左秋揚揚下巴道。
常樂言笑了。
“這麽不相信我？”一連在兩個人那兒失去了信用。一向定力十足的常樂言都不免懷疑，她是不是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即便和梁昶斷了聯系，她又不會不理她。
左秋也笑。
她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更相信世事無常。
“好了好了，不提這事兒了，一想到他就鬧心。”左秋趕緊甩甩腦袋，晦氣的東西快走開。
“我們真的要上網課了，”左秋耷拉下那只不存在的尾巴，“三十號，就三天可玩兒了。”
常樂言安慰無能，只能道：“沒事，我也一樣。”
也算是難姐難妹。
“嗐，我現在這麽討厭學習，怎麽辦？”左秋哀嘆一聲。
常樂言：“……”
“但你會好好學？”常樂言道。
左秋也算某種典型的“知行不一”吧，雖然嘴上總說不愛學，但該學的時候還是會學……
“那不是迫不得已嗎？”左秋立馬道。
常樂言被她陡然放大的音量沖得耳朵疼，她將手機放遠了些。
嗯……怨氣……是有些重。
左秋的成績其實一直都挺好的。
之前她們倆上小學還不太熟悉的時候，左秋就有一個很知名且變態的樂趣——喜歡和人比拼成績。在期中期末這種大考上，她看的從來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名次，而是一個人。一定要考得比那個人高，這是她唯一的目標。這個游戲她玩了整整四年，樂此不疲。
她後來才知道，左秋甚至還將她當作假想敵過，一直在隱隱和她較勁。
可她完全沒註意到。
沒辦法，常樂言以前從來不關心其他人成績如何如何。每次放榜，她只看一眼自己的成績和位次，再比較一下她先前的名次，便很快跑開了。
她全然不知每次都會有一雙“惡狠狠”的眼睛在背後一直盯著她。她只是隱約記得，好像是有個名字總在她姓名邊徘徊，時而比她高，時而比她低，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直到那件事後，左秋主動來找她。
照理來講，她們倆也算“不打不相識”？
左秋也是因為這個愛好，從小學開始，她每一步都學得格外紮實——想超越一個人，就得比那人更努力一些。她又一向聰明伶俐，在成績上很少有過敗績。就是近段時間，尤其上高三之後，她不知怎的就忽然懈怠了下來，沒了動力……
左姨和梁叔會管他們倆的學習，但即便是和她爸媽相比，也不算控制欲很強的家長。以左秋和梁昶的成績，一本保底，正常發揮985，這就是他們倆全部的期望。
但左秋和梁昶都不是甘於現狀的人。
左秋想要的是北城大學，國內top1，以此作目標，自然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學了。
“哎說真的，你真不打算和我一起沖一沖北城大學嗎？”左秋又開始日常勸說，“那兒多好啊，國內考古專業第一，那學院導師的著作你都看過多少本了？就不想跟著他們學？”
“梁昶也想考隔壁的中清大學，到時候我們仨隔得這麽近，周六周日還能一塊兒出去玩兒，有我們倆陪你，常姨和孟叔也不會這麽擔心，想去哪兒都行。”
左秋本以為這一次會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常樂言依舊不為所動、一筆帶過，或是打趣著轉移話題。總之就是敗興而歸，習慣到失望都沒了。卻沒料，她聽見她說了句：“好。”
“等等，等一下——”常樂言猝不及防的應答弄得她措手不及，左秋罕見地慌了神。
“常樂言同學，你認真地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左秋嚴肅道，“不不不，你先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就說你最近怎麽有些不對勁……還想問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喜歡笑了？”
常樂言反倒是被她給問住。
她以前很不愛笑嗎？
可見到她這樣子，確實很難不被逗笑。
“你別激動，”常樂言彎著嘴角說，“我只是說要考，又沒說一定能考上……”
“放心，是好事兒。”
左秋的眼淚險些要掉下來。
常樂言高中一來就和她分到了一個班，她是見過常樂言的高一高二的狀態的，瘦得跟個竹竿兒似的，整天就知道捧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書看，眼睛都要瞎掉，她還跟常阿姨說是一時不太適應……鬼的不太適應，分明是因為不開心。
因為不怎麽睡覺，她經常眼睛底下全是烏青，還找她問有沒有什麽化妝品可以推薦，最重要的是遮掉那些黑眼圈，讓她看起來氣色好一點……搞得她左秋，作為一個之前完全不化妝的人，現在都能跟個美妝博主似的頭頭是道地分析各種粉底遮瑕的質地用法和性價比了。
他媽的，她那一手爐火純青的化妝手法，全是和她一起在她們倆臉上給練出來的。
沒人比她更知道常樂言的這一改變意味著什麽。
“煩死了……”，左秋別過頭擦掉眼淚不給她看，“誰想哭了……”
常樂言笑了。
“左秋。”她忽然叫住她。
“幹嘛——”左秋聲音嗡嗡的，依舊不肯看她。
丟臉死了。
“謝謝你。”常樂言笑著說。
謝謝你，能在我艱難的時候不計時間地一直陪著我。
也謝謝你，能如此真心地對我好。
“滾蛋。”
左秋眼淚又決堤了，即便是哭著，也要給她回這麽一句。
“嗯，‘不用謝’，我知道了。”常樂言笑著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哎！”
2019年6月14號，常樂言、林棗陽十七歲，高二下
常樂言和左秋並肩走在近夏夜晚的塑膠跑道上，兩個人都很沈默。
下了晚自習的高中生，有的還在教室挑燈自習，有的早就掄了包回寢室四處串門打鬧，也還有一些人，顧及著自己久不活動的身體，選擇來到操場走兩步，或是跑上個幾圈。
常樂言屬於最後一種。
尤其是今天，一向恨不得融進座位裏，睡前都要寫兩道題的常樂言竟一反常態，很早便跟左秋打了招呼，說要邀她晚上一塊兒到操場走走。
左秋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心驅使，還是依著常樂言的話和她一起來到了這裏。
她以為她會聽見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對某個男孩兒的心動，或者是某某某的八卦。
可沒想到，常樂言是要告訴她：她要回山城了。
跑得大汗淋漓的同學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
她們依舊走得很慢。
不說話。
常樂言看著如漩渦般循環游動的操場人群，裏面有手牽著手談笑的情侶，有三兩相伴約著一塊兒跑步的人，卻也有許許多多獨自將MP3塞進口袋，戴著耳機悶聲奔跑或散步的人。
心想，大家都在同一片星空下，卻又如此不同。
她忽然就覺得，夜晚的操場很熱鬧，也很孤獨。
左秋突然問她：“你還記得我們四年級之前的事情嗎？”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提你的那件事——”反應到自己的失言之後，左秋慌忙道歉。
常樂言搖搖頭：“沒事，早過去了。”
“雖然記憶最深的還是那件事，但……其他的應該也有點印象。”
“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熟吧？”常樂言問。
左秋笑了：“只是你對我不熟，我可是牢牢把你的名字牢牢刻在心底了。”
“啊？”常樂言糊塗了。
“你不會真的沒印象了吧？”左秋覺得難以置信，“三年級之前我一直在跟梁昶搶班上的第一名，然後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橫空出世了。”
見常樂言表情如此懵懂，左秋簡直要笑出聲來：“你還真不記得了啊？”
常樂言搖頭：“真不記得。”
她唯一的印象是，那段時間她好像突然就茅塞頓開，莫名其妙很多東西就搞得懂了。又因為能理解產生了成就感，就越學越興奮、越學越認真，成績一路突飛猛進，常駐班級前五了。
“太離譜了。”左秋感嘆。
常樂言這麽一講，更顯得她那段經歷像個笑話。
“我那個時候才八九歲，不知道怎麽就有這麽強的自尊心，發現自己全班前三的地位竟然被一個無名小卒給撼動了，感覺受到了毀滅一般的打擊。”
“從那天之後開始，梁昶就被我一腳踢下臺了。我腦海中對手席的那個人變成了你的樣子，他的競爭名牌也換成了你的名字——我發誓一定要贏過你。”左秋道，“我甚至還在好多人面前跟你下過戰書，結果特別好笑的是，我要準備把那個戰書給你的時候，你剛好就不在，上廁所去了……”
說到這兒，兩個人都開始笑了起來。
“不會吧……”
常樂言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我還以為我會很快打敗你的，沒想到我們總是交錯著一高一低，我分數剛比你高一點，你下一次就會壓回來，像是在戲耍我似的。”
“說實話，那段時間我真的恨你恨得牙癢癢。”
常樂言笑得越發肆意。
“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什麽嗎？”左秋問。
“什麽？”常樂言轉頭看向她。
左秋忽而不笑了。
“你的數學。”
她說。
“不管我再怎麽學，不管其他科目怎麽強，唯獨這一門，你的分始終比我高。”
“我真的以為你會選理科的……”
左秋說。
“沒想到啊，都高二了，我們竟然還在同一個賽道上。”
“而我的對手席上所坐的那個人，依舊是你。”
左秋望著遠方的樹木，說。
常樂言不說話了。
“不管怎樣——”左秋說，“高考之前，那個位置一直都是你的，不會變了。”
“我們是永遠的對手，知道嗎？”
左秋去看她的眼睛。
“知道了。”
常樂言道。
永遠的對手，永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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