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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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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2020年1月26日

左秋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也算恢覆了正常。

她最後用紙巾抹掉眼角的淚,吸了吸鼻子,沖著屏幕裏的常樂言說:“不行,我得好好監督你。”原先的厭學情緒一掃而空,莫名鬥志昂揚了。

她不知道常樂言現在的學習狀態,只知道她轉學之前,整個人像是走火入魔,只知道泡在題海裏——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你老實告訴我,你不會還和之前一樣拼了命地學吧?”左秋端起架子,當起了指揮長,致力於改掉常樂言的“壞毛病”。

如果還是以那種狀態學習,她身子遲早要垮,效率也低。

常樂言笑了笑:“不會了。”

高三之後,她學會了休息。每天正常地午休,盡力恢覆睡眠,好好吃飯、好好鍛煉。雖算不上“正常”,但絕對比在漢城時好了很多。

左秋頗為滿意地點頭。

“很好。”

“那……成績呢?”左秋問。

常樂言宛然一笑:“不出錯的話,剛好考上漢城大學。”

文科任意專業。

離北城大學有二十分的距離。

要知道,高考中,五百多分與六百多分的二十分,已經不再是同一個概念。

她還有四個多月的時間,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左秋想了想,自己也是差不多的狀況。

發揮好時,還能碰一碰北城大學的線,發揮一般的話,也就只能是漢城大學了。

高三之前,她是眾目所歸,北城大學預備役,頂尖的種子選手。但常樂言轉學之後,不知怎的,以前總提著的那口氣兒,忽然就沒了。

她只覺得疲累。

春節她好幾天都沒有提筆,從學校帶回來的作業本試卷全攤在那兒,動都沒動。她想好好休整,打算在最後幾個月沖刺。

她要重新找回以前的那種勁兒,不顧一切,只盯著一個目標去拼一場。

如今,常樂言改了目標。

那,她的對手,也回來了。

“欸,又和我差不多了?”左秋笑謔道。

“反正我們都要網課了,要是你也一樣的話,我看我們幹脆弄個互助小組——我、你、梁昶,我們仨一起,就叫‘北城小分隊’,你代表山城支隊,我倆是漢城支隊。組個專門用來學習的小群,有什麽問題往群裏一丟,這不比上課幹聽老師講那些基礎題有用。”

“剛好,你數學和歷史好,我政治地理有優勢,梁昶嘛……他學的那些東西我們又不是完全沒學過,幫不上太大的忙,但可以給他鼓鼓勁嘛。只要你在,他完全可以變成永動機好嗎。”

什麽永動機……

“別再開我和梁昶的玩笑了……我說真的。”

常樂言這次說得格外認真。

左秋偶爾會在他們倆面前開開他們的玩笑——盡管她的玩笑很多時候是實話——常樂言談不上多願意,卻也從來沒明確地表示過反感。

今天如此強烈的拒絕……

左秋只想到了一個原因。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左秋笑,梁昶可真就沒戲了。

兩年還比不上人家的六天……

“知道啦。”左秋揚起了嘴角。

至於互助小組這件事……

盡管在明面上各個學校都稱並沒有什麽普通班與重點班之分,但沒有人會傻乎乎地相信這一點。他們三個是在相對好的班裏,可即便是好班,也會有名次之分。

他們幾個都在班級相對較上的位置。覆習到了這個階段,簡單的題目老師都直接掠過,這點毋庸置疑,但平常為了顧及大多數人,那些值得強調的題,老師還是會從頭到尾一個不落地講完。

他們並不是每一個都需要聽的。

現在的覆習,無非是做題講題做題講題無限循環,只要提前做好準備,他們完全可以自己掌控所有的時間。

再者,能難倒他們的題目,一般都不會太簡單,多做一點也未必沒有意義。有另外兩個人在,她也確實能打起精神一些。

“通知還沒有下來,我也不知道會不會上網課……不過,最近幾天我時間比較多。”

“學習小組的話,可以這兩天先試試?”

除了數學她不太等得了,其他科目對了答案之後都還有疑問的題目,她一般都是上網查,或者直接拍了照片去問老師。就是近幾天,她在做額外的題目,又是春節,她不好去麻煩他們……

有另外兩位“高手”幫忙,她何樂而不為。

這算答應了?

左秋的笑容更大了:“好啊,完全沒問題。”

下一秒她就打開□□,拉了個群。

梁昶被她陡然拽了進去,不知所以,剛點開鍵盤想給左秋發個問號過去,忽然想到了什麽,他放下手機,直接去敲了左秋的房門。

“這是……”

梁昶看見了左秋舉起的手機。

“常樂言。”他和裏面的人打招呼。

常樂言對他笑了下。

“梁昶。”

“你你你先出去,我過會兒跟你解釋。”左秋將梁昶推出去。

梁昶踉踉蹌蹌地拖著,看著手機屏幕裏的常樂言,不太想走。

“拜。”

左秋給了他一個良善的微笑,便“碰”的一聲,帶上了門。

給梁昶打完招呼之後左秋便調轉了畫面,常樂言沒發現他的留戀。

“既然這樣,那我先掛了?”常樂言說,“還有張文綜試卷沒做。”

“有問題就發在群裏,是這樣嗎?”

“嗯,”左秋點頭,“暫時先這樣唄,之後有問題再改進。”

“對了,註意防護。”常樂言提醒。

“放心,我們現在門都沒出過了,整天待在家裏,社區給送菜。”提到這事兒,左秋恢覆了正經。

她只能慶幸,還好他們家裏暫時沒人出事。

左秋按掉電話,出門找梁昶。

不管怎樣,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高考,至於他和常樂言的事……

多說無益,一切看他自己了。

——

電話掛斷,常樂言在房間思索。

她想,她是否也能趁這個機會幫一幫林棗陽——好像蕭其澤也是今年高考?

給林棗陽講了一個下午,常樂言發現,他的能力並不弱,甚至基礎也不錯。在缺乏訓練的情況下,只要稍加點撥,他完全能及時跟上她的速度。

目前她只跟進了他的數學,不知道他其他科目怎麽樣。

她也不清楚,他現在的能力,是因為他的公司足夠重視,還是他自己足夠努力呢?

亦或是兩者都有。

常樂言忽而笑了一下,在靜謐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她都不知道她竟這樣好為人師,連自己都快顧不過來了還想著別人。

當然,轉念一想,林棗陽也不算“別人”。

且不論林棗陽是否需要她的幫助,常樂言反問自己。

如果不這麽做,她會後悔嗎?

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說:

——會。

她會。

既然她有這樣的能力,既然他和蕭其澤都不是陌生人,她想幫幫他們。

以前,她很少關註舞臺上的林棗陽,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站在喜歡的地方做著喜歡的事時是怎樣的熠熠生輝。

在沒有燈光、沒有布景、沒有服裝的簡陋舞臺上,十一歲的林棗陽還只是一抹微光。

然而,她見到了十八歲的林棗陽。

他的生日在1月2號。

他舉辦了場生日會,給他自己搭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舞臺。那天是周四,她得上課。

但晚自習結束之後,她偷偷在宿舍的書桌前,看了他直播回放。

怎麽說呢,很耀眼。

比那個六一時十一歲的他、唱《璀璨》時十五歲的他還要耀眼得多得多得多。

她見過類似的時刻。

比如,馮厚粲攤著一堆參考文獻拿著筆寫書時;比如,常英穎設計出一件好的服裝或拍成一筆大單時;又比如,孟趙頫舉起他手裏的相機時。

人追求所其熱愛之事時,是真的會發光。

她喜歡那些夢想成真的興奮與喜悅,她仿佛能從中看見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滋養萬物。

看完視頻的那天晚上,她睡了個好覺。

未來的時間,她可能會辛苦一些,常樂言知道。

不過她也明白,不會再比以前更難受了。

只要能保證睡得好,不落運動,她的效率就不會降低。

甚至更高。

持續不斷地練習三個月,她終究會跨越那道二十分的坎。

她可以用這些多出來的時間做很多事。

比如,幫一幫林棗陽。

這是一個劃算的買賣。

她知道自己不必費多大的力氣便會有所得,無論是對知識的進一步熟悉還是那些難得的生命力,她是永遠的既得利益者。

但她想摒除掉那些本能的規劃與計算,不做最優選擇,只從心而為。

常樂言收回意識。

“嗡嗡。”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常樂言低頭一看,是各種新聞和社交軟件的彈窗推送——為了及時了解疫情訊息,尤其是漢城的新聞,她特地將幾個APP的通知權限放開了。

上面有顯示著“延假期,晚開學,少開會”的熱點話題。

常樂言眸光沈了沈。

放下手機,擡眼間,她看見了桌子上的那盞臺燈。

——

常樂言終於從房間裏出來了。

林棗陽擡頭,和她對視了一眼。

即便是用了心在學習,他還是分了些神思出來,去關註那間房的動靜。

他揚了揚嘴角,算是打招呼。

“沒事吧?”

他擔心又是常姨要找她說什麽正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一件件事催促追趕著,他終於意識到時間不算多了,格外珍惜在這裏的每一秒。

常樂言擺了擺頭:“沒事。”

手上拿著臥室裏的臺燈,放在了餐桌中央,點亮。

林棗陽手下的陰影終於不再那麽明顯。

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謝謝。”他咧著嘴給她一個笑。

常樂言同他彎了下嘴角,笑容淺淡。

林棗陽看著常樂言的笑顏,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猶豫著想開口。然而最終,他還是什麽也沒有做,重新將頭垂了下去,繼續寫試卷。

常樂言總有她自己的事,他不可能每件事都清楚。

林棗陽克制自己的沖動,想竭力恢覆正常。

林棗陽還是著急檢驗這一下午的訓練成果,常樂言想,見他還是沈心於此,便先收了心思,又拖開椅子寫了起來。

過會兒再問也無妨。

——

時間的流速變得很快,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鍵,兩個人都各自專註在學習的世界。

室內很靜,筆尖在紙上摩挲,沙沙作響。偶爾能聽見“嘩啦”一聲,是誰翻動了試卷。很久之後的林棗陽對他十八歲的許多畫面都感到模糊,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如此平淡又渺小的畫面,卻讓他記了許久。

因為,那些伏案飛筆的時刻,那些在灰蒙蒙的清晨背書練功的時刻,那些寡然無味沒有絲毫波動、淺淡到要被記憶給消除的時刻,就是他全部藝考生涯最真實的寫照。這些點滴匯聚成了一張鮮紅的錄取通知書,幫助他打開了一扇正式通往藝術殿堂的最初的大門。

落筆成書、書頁翻動、清晨鳥鳴,他一度很喜歡那些聲響。

那是最接近“努力”的聲音。

沒人註意到外部世界的變化。

雲散了,花開了,月亮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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