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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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2020年1月26日
沒吃幾口，常樂言便放下了筷子。
林棗陽訝然看向她，“你……這就不吃了？”
這才吃了多少……
“嗯，沒什麽食欲。”常樂言淡淡地回，收起食盒。
沒食欲？
“你肚子還是不舒服嗎？”林棗陽問，“我再去燒點熱水？”
這話倒讓常樂言一楞，反應了會兒，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麽。
常樂言搖了搖頭：“和這個沒關系。”
她一般只在頭一天痛。
不是？
那發生什麽事了嗎？
林棗陽檢索腦海中的記憶。
這兩天好像沒有出現什麽意外的事情，除了那些一直都在的麻煩……以及……他不清楚的那些事。
林棗陽想起了昨晚在天臺時她說的那句話。
雖然他很不願意承認——對於這件事，他依舊耿耿於懷。
林棗陽垂下眼。
常樂言明白林棗陽的意思。
但她沒有再進一步解釋，只是盯著別處，不再說話。
常英穎沒同她說會什麽時候和孟趙頫談。
她什麽也不知道。不知道常英穎會什麽時候開口，不知道孟趙頫會怎麽做，她甚至不知道如果預想的一切成為現實——孟趙頫得知此事不只是一個借口之後，終於決定認真地來和她聊一聊——到那個時候，她該怎麽做。
懸而未定的未來像一根無形的麻繩，將她給束縛住，從頭至尾、不得呼吸。
不只是身體，似乎連思維也動不了了。
常樂言心亂如麻，始終不得安寧。
然而，常樂言想，讓她更加困惑不解的並不是他們不清晰的做法——而是她自己。
她的內心。
照理說，她本該更坦然一些的。
或者不該叫坦然。
鎮定、平和、冷靜，怎樣都可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如此不安。
面對常英穎時，她至少還能對答如流，不至於像今天這樣，焦心食難下咽。
她究竟在擔憂些什麽？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自問的結果依舊無解，常樂言收斂意識。
她將許多沒有動的食物盛進食盤，用保鮮膜裹好，放進冰箱——昨晚大家一起收拾飯菜的時候，看見這麽多剩餘的食物，孟趙頫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常樂言的早餐問題。
一問才知道，這兩天盡是楊春梅一家在給常樂言送飯了。
孟趙頫又是感激又是懊惱的，連夜給常樂言將馮厚粲家的冰箱給收拾了出來，在裏面裝滿了新鮮的食物和水果——常樂言多次阻止，未果。
這下，不僅是早餐，常樂言覺得一日三餐都完全可以自己解決了。
她看著冰箱裏的食物，嘆了口氣，又挪一步敞開冰箱門，給林棗陽騰出視線。
“林棗陽，真的不能再送了。”
常樂言將冰箱裏的東西全展示給他看，語氣無奈。
看著這快塞滿的冰箱，林棗陽仿佛才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
他小小地“哦”了聲。
“我知道了……”他說，“那我下次不送了……”語氣裏似乎還有幾分可憐。
也不知是不是常樂言聽錯了。
常樂言點點頭，闔上了冰箱門。
——
林棗陽是這時才發現的。
他的心情——這段時間裏，他如過山車般起起伏伏跌宕不安的情緒，全都是因為一個人。
林棗陽有點懷疑自己。
他想知道，是他本人過於激昂了，還是所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是這樣的：情緒被另一個人所掌控，連一個細微的呼吸也值得提心吊膽，不由自主做一些與自己完全不符的事情；擔心時間過得太快，又害怕一切停止在這一刻，沒有更好的未來；明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卻完全不想分開，永遠覺得時間不夠多……
林棗陽覺得這有點不太合常理。
人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個小時，除去學習的四到六個小時，他是怎麽做到剩下的時間段全在不停地想念一個人的？
林棗陽擡眼看向常樂言。
——
兩個人一起將飯盒洗幹凈晾好，回到了座位上。
常樂言繼續寫她的試卷，林棗陽也拿出了寒假作業。
為了讓自己不再有多餘的腦容量繼續想其他的事情，常樂言擡起頭，對對面的林棗陽說：“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
她微微一笑，顯得盡量友善大方一些。
“嗯？我問的你都會嗎？”林棗陽也仰首，笑道。
“可能？”常樂言回。
如果他的老師夠專業的話。
林棗陽他……不太可能有時間做很多的題。既然是補課老師留下的試卷，那給他的內容，一定是精挑細選過的經典題型。以她的題量來看，應該不成問題——比起相信她自己，她確實更信任她的積累。
“不會的話，可以一起想一想？”常樂言又添一句。
“……好”他笑。
看見他這樣真心的笑容，常樂言心裏閃過一絲歉疚。
她的本意，不是幫他欸。
室內的安靜一直持續到正午。孟趙頫給常樂言打電話，讓她上去吃飯。
林棗陽也該上樓了。
走之前，他叫住了她。
有了參考答案，其他科目很少有不太能理解的，除了數學。
“我把不會的都留在一起了，下午……你能幫我講講嗎？”林棗陽問常樂言。
“好。”她說，回得很爽快，卻看起來有些出神。
“你也可以先回去睡睡午覺，過會兒再下來。”
如果，孟趙頫要找她聊的話。或者，她需要打個電話問一問常英穎。
“嗯，看情況吧。”林棗陽回。
兩人在自家門口說了再見。
等林棗陽進屋，關了門，常樂言才面對著301，提起一口氣，打開了半掩的房門。
“爸——陳黎姐——”
她一一叫道。
“欸，上來啦。”孟趙頫樂呵呵地應著。
“來，快洗洗手吃飯。”陳黎端著飯碗給她。
“謝謝陳黎姐。”常樂言笑著同她道謝。
孟趙頫見狀，笑道：“你們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時候講了什麽悄悄話？”他調侃道。
“對——沒想到吧。”陳黎打趣著回，“我跟樂言有好多事兒你都不知道呢。”
陳黎給常樂言使了使眼神。
常樂言眨了眨眼，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
“額……是。”
她不知道陳黎是否說的是真的，但，讓孟趙頫高興高興，她還是能做到的。
“哦？那就好，哈哈。”孟趙頫欣慰地笑了。
“來，吃飯吧。”
三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開飯。
全程裏，孟趙頫的狀態都格外輕松，完全沒有遇見什麽事兒的模樣。
常樂言只待了五分鐘，就知道常英穎還沒有和他說了。
她放了半顆心。
還好。
還有時間。
常樂言想。
卻全然不知自己所說的“還有時間”，究竟是什麽時間。
——
扣上門，常樂言很快給常英穎打去電話。
“常樂言，剛好我要找你呢。”電話一接通，常英穎便開口道。
常樂言緘口，等她先說完。
“我剛跟你左阿姨通完電話。”常英穎說。
“她們工作室最近是很忙，但是她替我們聯系了上官婉老師，上官老師說她會給我們留時間的。”
“還是和原來一樣，我們先一周一次試試，有問題我們再根據實際情況來調整。”
“你覺得怎麽樣？”
常英穎征詢她的意見。
常樂言沈默不語。
過了很久之後，她才點了點頭。
“……可以”
“常樂言。”常英穎忽然語氣嚴肅起來。
“嗯？”
“這幾天……我找左秋他們側面地了解了一下你平常在學校裏的狀態。”怕常樂言覺得她不夠尊重她，她又說，“你放心，他們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就是……你知道，有時候別人看我們，可能會比自己看自己更清楚一些。”
“在學業上，媽媽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規劃，我也一向沒有過多操心……這反倒是我做得不夠的地方。不只是學業，很多你生活上的事……我也一並忽視了。”
“我希望能多方位了解你一點。”
“決定聯系上官老師，並不只是因為睡眠問題。現在高考將近，我還是怕你會給你自己很大的壓力。包括你一直以來的學習狀態……”
“嗐……媽媽說話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就是想說：上官老師不是解藥，你所有的困惑、難題，依然可以找我聊。我們只是請上官老師幫幫忙。”
“然後，不著急，真的，我們可以慢慢來。”
“好嗎？”
常英穎用了無盡的勇氣和耐力講完這段話。
沒有腹稿、沒有演繹，拋棄掉所有的談話技巧、溝通竅門甚至是基礎的流利表達，用最質樸最誠摯的方式，進行的母親和女兒的對話。
靠在門上的常樂言垂下了頭。
她說：“嗯，我知道。”
“那過會兒……我去給你爸爸——”
“媽——”
常樂言忽然打斷她，弄得常英穎有點楞。
“啊？”
“我覺得，暫時還是先不去醫院了。”常樂言說。
這是她思考之後的結果。
她每天都在關註疫情信息。包括剛才，在打這通電話之前。
他們這個區早就有了輸入病例，已經不再安全。如今的醫院本就比平常更為危險，她不知道這種病毒對嬰兒和產婦有多大的威脅，即便有了專業的防護措施，她也不敢冒這個險，更何況他們現在沒有。就是靠閉門不出來保證安全。
“我最近睡眠挺好的，入睡沒那麽慢了，基本上沒有再中途醒來過，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清醒。”
“而且……我們周圍已經有病例了，加上樓上還有嬰兒和產婦……”
常樂言知道自己不用多說。
常英穎輕輕“嗯”了聲，“我明白你的顧慮。”
“既然有輕重緩急，肯定還是目前的安全最重要。”
“但是，他是你爸爸。”
“我還是覺得他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她不在的時候，孟趙頫能好好照顧好她。
“我知道……”常樂言回。
反正，避無可避。
遲早是要面對的。
一個轉瞬，常樂言忽然明白了些什麽——她所擔憂的，或許並不是孟趙頫會找她聊，而是他不找她。
她想知道的那個真相，那個他們為什麽會分開的緣由，就藏在她的源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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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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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棗陽訝然看向她，“你……這就不吃了？”
這才吃了多少……
“嗯，沒什麽食欲。”常樂言淡淡地回，收起食盒。
沒食欲？
“你肚子還是不舒服嗎？”林棗陽問，“我再去燒點熱水？”
這話倒讓常樂言一楞，反應了會兒，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麽。
常樂言搖了搖頭：“和這個沒關系。”
她一般只在頭一天痛。
不是？
那發生什麽事了嗎？
林棗陽檢索腦海中的記憶。
這兩天好像沒有出現什麽意外的事情，除了那些一直都在的麻煩……以及……他不清楚的那些事。
林棗陽想起了昨晚在天臺時她說的那句話。
雖然他很不願意承認——對於這件事，他依舊耿耿於懷。
林棗陽垂下眼。
常樂言明白林棗陽的意思。
但她沒有再進一步解釋，只是盯著別處，不再說話。
常英穎沒同她說會什麽時候和孟趙頫談。
她什麽也不知道。不知道常英穎會什麽時候開口，不知道孟趙頫會怎麽做，她甚至不知道如果預想的一切成為現實——孟趙頫得知此事不只是一個借口之後，終於決定認真地來和她聊一聊——到那個時候，她該怎麽做。
懸而未定的未來像一根無形的麻繩，將她給束縛住，從頭至尾、不得呼吸。
不只是身體，似乎連思維也動不了了。
常樂言心亂如麻，始終不得安寧。
然而，常樂言想，讓她更加困惑不解的並不是他們不清晰的做法——而是她自己。
她的內心。
照理說，她本該更坦然一些的。
或者不該叫坦然。
鎮定、平和、冷靜，怎樣都可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如此不安。
面對常英穎時，她至少還能對答如流，不至於像今天這樣，焦心食難下咽。
她究竟在擔憂些什麽？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自問的結果依舊無解，常樂言收斂意識。
她將許多沒有動的食物盛進食盤，用保鮮膜裹好，放進冰箱——昨晚大家一起收拾飯菜的時候，看見這麽多剩餘的食物，孟趙頫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常樂言的早餐問題。
一問才知道，這兩天盡是楊春梅一家在給常樂言送飯了。
孟趙頫又是感激又是懊惱的，連夜給常樂言將馮厚粲家的冰箱給收拾了出來，在裏面裝滿了新鮮的食物和水果——常樂言多次阻止，未果。
這下，不僅是早餐，常樂言覺得一日三餐都完全可以自己解決了。
她看著冰箱裏的食物，嘆了口氣，又挪一步敞開冰箱門，給林棗陽騰出視線。
“林棗陽，真的不能再送了。”
常樂言將冰箱裏的東西全展示給他看，語氣無奈。
看著這快塞滿的冰箱，林棗陽仿佛才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
他小小地“哦”了聲。
“我知道了……”他說，“那我下次不送了……”語氣裏似乎還有幾分可憐。
也不知是不是常樂言聽錯了。
常樂言點點頭，闔上了冰箱門。
——
林棗陽是這時才發現的。
他的心情——這段時間裏，他如過山車般起起伏伏跌宕不安的情緒，全都是因為一個人。
林棗陽有點懷疑自己。
他想知道，是他本人過於激昂了，還是所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是這樣的：情緒被另一個人所掌控，連一個細微的呼吸也值得提心吊膽，不由自主做一些與自己完全不符的事情；擔心時間過得太快，又害怕一切停止在這一刻，沒有更好的未來；明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卻完全不想分開，永遠覺得時間不夠多……
林棗陽覺得這有點不太合常理。
人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個小時，除去學習的四到六個小時，他是怎麽做到剩下的時間段全在不停地想念一個人的？
林棗陽擡眼看向常樂言。
——
兩個人一起將飯盒洗幹凈晾好，回到了座位上。
常樂言繼續寫她的試卷，林棗陽也拿出了寒假作業。
為了讓自己不再有多餘的腦容量繼續想其他的事情，常樂言擡起頭，對對面的林棗陽說：“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
她微微一笑，顯得盡量友善大方一些。
“嗯？我問的你都會嗎？”林棗陽也仰首，笑道。
“可能？”常樂言回。
如果他的老師夠專業的話。
林棗陽他……不太可能有時間做很多的題。既然是補課老師留下的試卷，那給他的內容，一定是精挑細選過的經典題型。以她的題量來看，應該不成問題——比起相信她自己，她確實更信任她的積累。
“不會的話，可以一起想一想？”常樂言又添一句。
“……好”他笑。
看見他這樣真心的笑容，常樂言心裏閃過一絲歉疚。
她的本意，不是幫他欸。
室內的安靜一直持續到正午。孟趙頫給常樂言打電話，讓她上去吃飯。
林棗陽也該上樓了。
走之前，他叫住了她。
有了參考答案，其他科目很少有不太能理解的，除了數學。
“我把不會的都留在一起了，下午……你能幫我講講嗎？”林棗陽問常樂言。
“好。”她說，回得很爽快，卻看起來有些出神。
“你也可以先回去睡睡午覺，過會兒再下來。”
如果，孟趙頫要找她聊的話。或者，她需要打個電話問一問常英穎。
“嗯，看情況吧。”林棗陽回。
兩人在自家門口說了再見。
等林棗陽進屋，關了門，常樂言才面對著301，提起一口氣，打開了半掩的房門。
“爸——陳黎姐——”
她一一叫道。
“欸，上來啦。”孟趙頫樂呵呵地應著。
“來，快洗洗手吃飯。”陳黎端著飯碗給她。
“謝謝陳黎姐。”常樂言笑著同她道謝。
孟趙頫見狀，笑道：“你們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時候講了什麽悄悄話？”他調侃道。
“對——沒想到吧。”陳黎打趣著回，“我跟樂言有好多事兒你都不知道呢。”
陳黎給常樂言使了使眼神。
常樂言眨了眨眼，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
“額……是。”
她不知道陳黎是否說的是真的，但，讓孟趙頫高興高興，她還是能做到的。
“哦？那就好，哈哈。”孟趙頫欣慰地笑了。
“來，吃飯吧。”
三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開飯。
全程裏，孟趙頫的狀態都格外輕松，完全沒有遇見什麽事兒的模樣。
常樂言只待了五分鐘，就知道常英穎還沒有和他說了。
她放了半顆心。
還好。
還有時間。
常樂言想。
卻全然不知自己所說的“還有時間”，究竟是什麽時間。
——
扣上門，常樂言很快給常英穎打去電話。
“常樂言，剛好我要找你呢。”電話一接通，常英穎便開口道。
常樂言緘口，等她先說完。
“我剛跟你左阿姨通完電話。”常英穎說。
“她們工作室最近是很忙，但是她替我們聯系了上官婉老師，上官老師說她會給我們留時間的。”
“還是和原來一樣，我們先一周一次試試，有問題我們再根據實際情況來調整。”
“你覺得怎麽樣？”
常英穎征詢她的意見。
常樂言沈默不語。
過了很久之後，她才點了點頭。
“……可以”
“常樂言。”常英穎忽然語氣嚴肅起來。
“嗯？”
“這幾天……我找左秋他們側面地了解了一下你平常在學校裏的狀態。”怕常樂言覺得她不夠尊重她，她又說，“你放心，他們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就是……你知道，有時候別人看我們，可能會比自己看自己更清楚一些。”
“在學業上，媽媽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規劃，我也一向沒有過多操心……這反倒是我做得不夠的地方。不只是學業，很多你生活上的事……我也一並忽視了。”
“我希望能多方位了解你一點。”
“決定聯系上官老師，並不只是因為睡眠問題。現在高考將近，我還是怕你會給你自己很大的壓力。包括你一直以來的學習狀態……”
“嗐……媽媽說話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就是想說：上官老師不是解藥，你所有的困惑、難題，依然可以找我聊。我們只是請上官老師幫幫忙。”
“然後，不著急，真的，我們可以慢慢來。”
“好嗎？”
常英穎用了無盡的勇氣和耐力講完這段話。
沒有腹稿、沒有演繹，拋棄掉所有的談話技巧、溝通竅門甚至是基礎的流利表達，用最質樸最誠摯的方式，進行的母親和女兒的對話。
靠在門上的常樂言垂下了頭。
她說：“嗯，我知道。”
“那過會兒……我去給你爸爸——”
“媽——”
常樂言忽然打斷她，弄得常英穎有點楞。
“啊？”
“我覺得，暫時還是先不去醫院了。”常樂言說。
這是她思考之後的結果。
她每天都在關註疫情信息。包括剛才，在打這通電話之前。
他們這個區早就有了輸入病例，已經不再安全。如今的醫院本就比平常更為危險，她不知道這種病毒對嬰兒和產婦有多大的威脅，即便有了專業的防護措施，她也不敢冒這個險，更何況他們現在沒有。就是靠閉門不出來保證安全。
“我最近睡眠挺好的，入睡沒那麽慢了，基本上沒有再中途醒來過，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清醒。”
“而且……我們周圍已經有病例了，加上樓上還有嬰兒和產婦……”
常樂言知道自己不用多說。
常英穎輕輕“嗯”了聲，“我明白你的顧慮。”
“既然有輕重緩急，肯定還是目前的安全最重要。”
“但是，他是你爸爸。”
“我還是覺得他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她不在的時候，孟趙頫能好好照顧好她。
“我知道……”常樂言回。
反正，避無可避。
遲早是要面對的。
一個轉瞬，常樂言忽然明白了些什麽——她所擔憂的，或許並不是孟趙頫會找她聊，而是他不找她。
她想知道的那個真相，那個他們為什麽會分開的緣由，就藏在她的源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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