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識

關燈
烈陽高照,黃塵漫漫風蕭蕭,旌旗翻飛,樹影憧憧路迢迢。

雙馬小鎮,位於幾處交通交界之處,本為荒山野嶺,卻因位於來往主幹道之間,馬客始在此行商,越發壯大,現而今,竟成了一片商家,初具小鎮規模,不遠水源處也漸漸拓成了一個村莊,漸漸熱鬧起來。

鎮口,交叉路旁有一個茶寮,插著一把旗子,上面毫無特色地寫著一個“茶”字,倒是言簡意賅,供往來行人暫時歇腳喝口茶,以慰舟車勞頓之苦。雖現已經下午申時,但仍是天空一色澄如海,熱浪沾濕行人衣。多岔口路旁,茶寮坐滿行人,正是行客駐足雙馬店,一杯清茶洗風塵。中有一位年輕公子,面相極好,身著華服,唇紅齒白,臉若玉琢,引得周遭人不免多看一眼,炎熱中泰然自若,暑氣襲人,卻似乎不染他分毫,輕扣桌面,望著遠方,不知在等著什麽。

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刀劍的乒乓聲依稀隱約,越來越近。公子旁邊的人擔心地提起了劍,卻被公子用眼神制止了,搖搖頭,手裏還撚著小茶杯,似笑非笑地盯著傳來聲音的方向。

一團人打了過來,註目觀察,可以發現,是四個人打了起來,人影翻飛,仔細辨認,是一對三,一個使用長綾作為武器的少女和三個使用刀劍的壯漢對打起來。

少女使用的長綾上墜有金屬片,本身不會作響,但在打鬥過程中,與刀劍相撞,發出清脆響聲,而如今,聲音正是不停的傳來。不過可以看見這個姑娘功夫不錯,以一敵三,卻未落下風,那三人見久攻未下,卻開始了車輪戰,如此下去,恐怕姑娘難敵。

茶寮這邊眾人先是觀望,不知這姑娘是何人,不知這四人又為何打在一團,看了一會兒後,有人認出來,那三人正是現今在附近流竄的山匪,此時已是天鑒十五年,國漸富裕,民漸趨安,盜匪橫行的時代漸漸收斂,官府也成立一支支鷹犬之隊,平匪亂,廣招安。但是多年來戰亂,遠離官府集權的地帶,仍舊是難以管教,就比如此處,本來也是近來才開始發展起來,此處的官府衙門府邸也是半年前才修建好,縣令到任四月未滿。

茶寮中有兩人剛從四人打來的方向來,認出那三個人是剛剛在路上打劫過的山匪。茶寮中人聽得這麽一說,也立即叫到“姑娘我們來幫你”,沖了過去。

年輕的公子皺皺眉頭,對身邊的人說了些什麽,然後身邊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退到一旁,消失在茶寮陰處,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因茶寮裏的義士加入進去的緣故,打鬥很快就被逆轉,那三個匪人眼看就要不敵,姑娘的長綾迅速地飛去,看樣子是想要拿下其中一人性命。

砰的一聲,長綾的飛行被一個碗打斷,碗立即當場碎裂,一個身穿華服的公子沖了出去,擋在了姑娘的面前。

“姑娘,得饒人處且饒人。”公子輕聲說道,語氣溫軟柔和,和他身上的氣質很像。

可惜姑娘這時候正在氣頭上,“你是什麽人?你可知道他們作惡多端,不想死的話就趕緊讓開!”

她雖這麽說了,公子卻不後退,直接迎上去,可正當他把手伸向腰間的佩劍之時,就被長綾打了出去,長劍飛向空中,被長綾一卷,劍落入姑娘手中,只眨眼一瞬間,寒光一閃,那劍已被抽出架在了公子脖頸處。

那公子被人將劍架在脖子上也不惱,躲過淩冽的劍氣,對著姑娘輕輕一笑。姑娘便和他近身打起來,沒想到雖然他武功不怎麽樣,躲倒是挺厲害,打了一會兒,才終於被紅綾纏住,不得動彈。

而就在這兩人交戰短暫的時間內,那三個匪人一看有機可乘,便趁機躲開,然後溜了去。眾人被這攪渾水的驚呆了,一時間也忘了追去。

姑娘看著那三人走遠,她的輕功一般,之前又耗了不少力氣,嗔目而視眼前這人,他竟還在和自己笑,一氣之下把劍狠狠摔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放走了什麽人?!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和那些人一夥的,你們這些有錢公子,不知人間疾苦,人心險惡!”

公子掙開長綾,彎下腰撿起劍,抱拳行禮,“在下謝靈,有幸見過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的名字?”若是其他人這樣鬧她的話,她肯定要以為是登徒浪子,而且還是一個專門攪渾事的等圖浪子,可惜眼前這公子氣質尚好,看著也文質彬彬,功夫稀松,量他也沒這個膽。

“哦,在下想要為剛剛的無理道歉,姑娘也應該累了,不如在下請姑娘喝一杯涼茶消暑?”

姑娘鼓起了臉,她是不想理這個人,這個人剛才阻止了她行義之事。雖然她清楚這個人應該是和那些人沒有什麽聯系,所以也不打算把氣撒在他頭上。不過現這討厭的人說得對,她很累,需要休息,把長綾一收,沒有理他,徑直往茶寮走去。

茶寮裏很多人都怒視著那自稱謝靈的人,姑娘進去後,卻備受歡迎,本來茶寮裏面已經沒有位置,店家做主,把謝靈的那桌直接給了姑娘,順便還把謝靈未喝完的茶水一倒,狠狠剜一眼謝靈,然後滿臉堆笑給姑娘上了一壺最好的茶,還說著,“姑娘您請,您要什麽給我說,今日小店對您全部免費。”

被人占了位置的謝靈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拿出腰間別的扇子,輕輕敲兩下額頭,又恢覆了滿面春風,嬉皮笑臉,打開扇子,輕扇兩下,鬢角的發絲微微吹動。他覆進入茶寮,坐到了姑娘身旁。

姑娘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喝一口茶,叫了一兩個小菜,打了半天,腹中空空。

“姑娘好武功,在下十分佩服。”

姑娘沒理他。

“姑娘路經此處,可是要往三合鎮上去?在下也正想要過去。”

姑娘無視他。

謝靈低眉自嘲的笑了,然後壓低了音量,“姑娘不想知道那夥匪人的據點何處?”

姑娘擡起了頭,“你什麽意思。”

謝靈揚眉,“那夥匪人之前不知被何處驅趕,近來在這附近作惡,據我所知,這夥人不止三人,若是放走受傷的三人,為了好生休養,必會回到據點,這裏是一個新莊子,生人往來頻繁,哪家藏匪可是十分難查,不如追蹤三人,來得便捷。”

姑娘陷入了沈思,她的行事方針從來都是看不過去就打,若是打得過就繼續打,若是打不過就跑,倒從來沒有想過什麽賊人作亂還有幫兇之事,可一思索,自己家裏不也是這樣,有自己的寨子,和朝廷作對。但是找到了他們的據點又如何?斜眼看著謝靈,難道眼前這個柔弱公子還能打得過他們不成,他連自己都打不過呢!

謝靈看她好像被自己說動,接著說道,“姑娘若是懷疑,何不與我一同追去?”

“現在?”

謝靈點頭又搖頭,“我剛剛已在賊人身上留下來標記,等姑娘吃過飯,我們可前去賊匪據點,到時候姑娘再怨我不遲。”

姑娘想著反正今晚在此鎮留宿也好,她倒要看看這個玉面小公子還能玩什麽花樣,就迅速吃過了飯,留下了一些碎銀在桌面。然後等著他帶她去找據點,結果他又說姑娘是否應該先定好住宿房間,順便推薦了他住的那家店,姑娘白眼一翻,去了他所說客棧的隔壁店家。等她從客棧出來之時,見謝靈已將佩劍重新掛回身上,身後牽著一匹馬,見到她,目光相遇,眼角含笑。

姑娘有些憤怒,感覺自己被狠狠地調戲了,但是她心裏又非常想要教訓之前那些人,抱著這小子若是騙我,就新仇舊恨都算他身上狠狠打一頓的態度,跟著他走了。

她是一路打過來的,自然是沒有馬,跟著謝靈走了幾步,發現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哪裏像是去追蹤什麽人,幾乎與飯後散步無異。

“你這樣追?我們能在天黑之前追到嗎?”

“姑娘此言差矣,我們並非要在天黑之前追到,而是要在天黑之時追到。”不過他眼珠一轉,略一思索,“姑娘趕路應該是十分累了,不如坐上馬來,我為姑娘牽引。”

姑娘想了一下,覺得他這個建議還不錯,然後輕輕一躍,翻身上馬,任由他牽著來到茶寮,往那三人逃走的方向走去,至於速度,她也不在意了,反正等她休息夠,要是這小子不老實的話,她就把氣發他頭上。

謝靈見她在馬上閉目養神,越加放慢腳步,輕輕地哼起了歌謠。“山有扶蘇,隰有荷華。我思美人,心之悠悠。”

天意漸涼,夕陽西下,鴻雁低飛,星垂將落。橙色的陽光把人影拉得老長,路旁的雜草帶著一點滄桑,美景如斯,暖意在心中涓涓流淌。姑娘也懶得和謝靈追究更多,至於有什麽追蹤的記號她也沒有看到,但是謝靈像是胸有成竹。徑直朝著一個方向,沒有遲疑。

緩步行走了一會兒後,來到了一個小村落前,天終於是要黑了,謝靈讓姑娘先下馬,“再之後,就不能靠馬代步了。”

姑娘點頭,長綾掛在她的身上,剛剛的火色已經褪去,柳岸花堤夕照紅,風情襟袖轡蔥蘢。

遠處村莊已經初上燈火,依稀兩點,坐落在空曠的田野中。實在是難以想象,如此靜謐之地,竟是藏匪窩點。可是等謝靈帶她悄悄翻過一戶人家的墻頭,裏面點著燈,燈下看到了白天那幾人的身影,她不由得信了。

眼看著姑娘就要沖下去,謝靈趕緊阻止了她,“姑娘,虛實已經探清,剿匪之時,容後再議。”

姑娘看向謝靈,“容後?”

“對,你看他們至少有十人,姑娘你一人敵三,我敵一,那還有六人以上,我們該怎麽辦?”

關於這個,姑娘十分有經驗,“放一把火燒了便好,讓他們沒有巢穴。”

“此法不妥,失了巢穴,並不能阻止這些人,很快他們就會去殺人,尋覓新巢,再次為害一方。”

這個,他說得挺對,“那依你所看,我們該如何?”

“報官。”

哈?報官?年輕的姑娘如畫的眉眼充滿了不可思議,這仿佛是她活的十六年來聽過最大的笑話了,竟然想要報官,官府要是有用的話,這盜匪還會橫行嗎?心中拿定了主意,靠這小白臉肯定不行,不如今晚先休息,明天她去集結一幫有志之士,然後共同殺來。

再次看向他,不知為何,雖然他裝作毫無防備的樣子,卻總露著一股高深莫測,不過姑娘也打算按照之前許諾,不再怪他,於是大發慈悲的說,“好吧,暫且依你,今晚留他們一命,明日再說。”

謝靈很高興,“姑娘果然古道熱腸,宅心仁厚。”

“對了,你老這麽姑娘姑娘的,我姓江,叫做江小池。”

“江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死開了這文,比較長,各位且慢慢聽我細細道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