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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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覆盤
我又刷了一遍，發現孟宴臣葉子這條線，真的埋得很深。。。
其實，葉子早就感覺得到孟宴臣的情緒變化。
那是她來他家做鐘點工，大年初一的晚上。
她稱之為彼此破防，卻坦誠的一晚。
破防的原因大概是：突然明白，從一開始他們二人之間就是錯誤的。
不知道他從哪裏聽到的，或許是年前去許沁和宋焰家裏吧。
孟宴臣得知，當初去警察局替翟渺交的10萬塊罰款，其實葉子也承擔了5萬塊，這筆錢由孟宴臣墊付的，假貨是翟渺和葉子一起賣的。所以說，葉子一直在還的債務，債主其實是他孟宴臣。
原來如此，邏輯線一下子就清楚了。
葉子除了還助學貸款還要多承擔5萬塊罰款。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她要找那麽多份兼職的原因。
或許從一開始，孟宴臣與葉子的羈絆便是從錢開始的，所以先入為主，把所有的故事情節歸結於“錢”。
孟宴臣這樣的人物，身邊環肥燕瘦，投懷送抱的人何其多。
葉子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孟宴臣時的場景。
他高挑修長，一襲黑色西裝將他整個人襯托的更加英俊瀟灑。
那天的他，戴著金絲眼鏡，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弧度，仿佛是漫不經心般瞥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確實是有資本吸引所有人目光的。
作為服務員的自己，倒酒的時候碰倒了酒杯，酒水濺濕了桌面，她連忙道歉，可他卻依舊面色平淡。酒吧老板肖亦驍斥責新人培訓不到位他卻說沒事，反而幫她說話。
這種行為，讓她驚愕。
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紳士、禮貌的人，至少像他這樣身份的人，她第一次見。
她道歉後，再次整理好桌面倒完酒，借著燈光發現他側著身子看她，她有些窘迫，又忍不住擡眼偷瞄他，他似乎是註意到了，在發現對方也在打量自己，她尷尬地撥弄頭發，撥弄頭發緩解尷尬是她常有的一個動作，但是卻很容易被解讀為“賣弄”與“勾引”。
真是好巧啊！
所以，她下班後不小心劃到車，而且還是孟宴臣的車。這樣的戲碼並不算多奇怪，只是那天出現了人恰好是葉子，所以合情合理的她被歸結於這類人。
當時的葉子表情是緊張的，東張西望的找車主，懊悔緊張地心裏盤算到底要賠多少錢，要打多少工才能賠得起。
當時他急著送許沁回家，像平常一樣處理故意搭訕的人，他直接拒絕，沒有要求對方賠償。
可惜葉子當時並沒有這樣的認識，她還一味地感動於他的紳士舉止。
葉子想，大概從那一刻自己後面所有的行為就被標簽了：心機女找富二代。
他們之間，很多次都是冥冥之中的湊巧。
第一次做孟宴臣的代駕，坐在副駕駛上，他問她駕齡已經三年了。或許他是在下單的時候無意間瞥見的，又或許是出於安全考慮，找到了一個開車很穩的師傅。
他感嘆她兼職真多啊，她的回答是：想早點還清助學貸款。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正透過餘光打量她，目光帶著探究的審視意味。
她當時的心虛難掩，她是除了還助學貸款，更大的問題是要還賣假貨的罰款。
她不敢告訴他實情，而且也不必要告訴他，畢竟她和他只是顧客關系。
她完成這一程代駕工作之後，他還好心的讓她打車回去，明明可以在平臺支付，卻執意要用微信支付了100元錢，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孟宴臣。
這三個字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真是個好聽又貴氣的名字，他應該比她想象中還要有錢吧。
在他親自送還自己的學生證到學校的時候，她既意外又驚喜了，他怎麽可能會記得她，還親自送來了？
葉子試圖靠近時，可他總是疏離而客氣，她只能站在遠處遙遙地望著他。
葉子認為自己對他開始有了情感變化的時間點，應該是他在酒吧救場，用酒瓶砸人的時候，還是為了自己。
哪一個女大學生能忘記這樣富有英雄主義而浪漫的情節呢？
那樣的震撼，他的身影在腦海揮之不去，他的臉龐，他的神情，甚至他的手臂，葉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肖亦驍的那一句：什麽時候學會打架了。
葉子想，他對自己應該是有例外的。
她一直等待機會，等待一個可以和他有進一步交流的契機。
直到又一次代駕，他說，“你不適合在酒吧工作”。他還說有更掙錢的工作可以介紹給她。
她不知道他指的哪一方面，直接拒絕說，“我不做我違背價值觀的事情”。
孟宴臣忽然反應過來，原來，她一直都在表明立場，她的三觀正常的，只是自己沒相信。
他們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很遠了，因為錯覺，陡然隔閡瘋狂生長。
再後來，他讓自己的助理陳銘宇給她介紹了青禾美術館的工作。
她沒想到他居然會介紹工作給自己。
她想，這應該就是緣分吧。
但她還是感謝了他，同時她還有另一層意思，想和這個男人扯上關系。
畢竟，在社會上混久了，她深谙，一旦有人對你產生興趣，他肯定是想把你留在身邊，否則，這世界上哪裏來的那麽多的緣分呢？
“你怎麽知道一顆卑微的稗草是帶著怎麽樣的心情看稻草呢？”
這是一顆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喜歡懷舊的人，總是過得不快樂”
她想，在青禾美術館的那段日子，是她和孟宴臣少有的交心吧，又或許是她僅有的能夠抓住了他的心理狀態的日子。
葉子不禁笑了，她笑容苦澀，“對呀，你一開始就不相信我是還助學貸款，還特意來美術館買畫，為了讓我拿提成，因為你覺得我缺錢”
下雨天，車明明已經開走了，卻又倒回來。
那是少女心爆棚的時刻，她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情況促使他返回來。她驚喜慌亂地系好安全帶，像一只得到主人撫摸的小貓，乖巧，興奮得忘乎所以。但她不後悔，即便被他嫌棄也無怨無悔。
“孟宴臣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很喜歡你”她的聲音有點啞。
再後來，她去做網紅了，不再幹酒吧的兼職。
“當時我被肖亦驍吐槽來酒吧太勤，不跳舞不泡妞天天往他酒吧跑，找了一圈沒找到你，才聽說你去做網紅了”
“你肯定覺得我為了錢，走歪路了”她輕嘲。
他不置可否，只是沈默了幾秒鐘。
她一楞，接著她笑了一下，“沒事”。她的聲音帶著一抹自嘲，又說“不值得”。
孟宴臣想起有一天在咖啡廳，他不過不經意一瞥，視線裏突然闖進她的身影，自己在得知葉子她們拍照帶貨的收入會捐給災區，腦中閃過不一樣的感覺。
他想，自己終歸是付女士的兒子，遺傳了她的掌控欲，看到葉子按照他自己心裏的路線，沒有誤入歧途，總算有點欣慰。
他看向碗裏的餃子，輕輕舀了一個，咬了一口，是大顆蝦仁餡的，他咽了下去，內心覆雜又沈沈地開口，“葉子，你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接過我拋出來的鑰匙呢？”
她怔忡良久，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回答，“大概是忐忑，期待，又或者是有種被需要的感覺吧”
他們又提到孟宴臣醉酒那天。
那一天，孟宴臣醉酒。
那一夜很冷。
那樣自律又道德觀念極強的人，醉倒在路邊。
她站在一旁，靜靜的凝視他的模樣。
他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一片陰翳的暗影，那樣隱忍痛苦的模樣，她不曾看見。他是一個克制又隱忍的男人，一個連喝醉酒吐了還要跟清潔工阿姨道歉的孟宴臣，這種行為在別人看來簡直匪夷所思。可葉子恍悟，這就是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著的孟宴臣。
他掛在睫毛處的那一滴淚，深深落在了葉子的心裏，滾燙灼熱，疼入骨髓，她不知道他哭什麽，但是他哭的時候很悲傷。
“那要怎麽樣你才會開心呢？”
那晚，他喝醉了。他的聲音低低沈沈，帶著濃烈的壓抑。一句“不會了”似乎包含著他太多的心情與遺憾。
葉子沒有回答，只是蹲在了他的旁邊，陪伴他，直到他醒過來，又恢覆成平日那樣疏離而禮貌的樣子。
葉子想，她大約永遠也忘不掉他那個樣子。
——
葉子沒有告訴他，在他醉倒不願意下車離開地下車庫的時候，他說，“只要不回家，去哪裏都行”。她曾有一瞬間想要吻他。
他睜著朦朧的雙眸，迷茫地看著她，眼底寫滿了陌生和警惕，渾身酒氣。
她將他扶下車，又扶著他一路顛顛撞撞到了自己的房子，他終於在床上睡著。
葉子幫他把鞋脫了，蓋好被子。
他的呼吸均勻，她坐在床沿，看著他的側顏，心跳加速。
她從未如此認真地欣賞過一個人，他不管長相，性格，家世，都是那樣耀眼的存在。
“你躺在我的床上，莫名讓我覺得很好笑，粉色被子蓋在你身上，還真是一種莫名的反差萌”
她忽然笑出來，她的眼睛裏閃爍著淚光，她捂緊嘴巴，怕控制不住自己。
第二天，孟宴臣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宿醉後的反應很糟糕，他躺在床上，雙眸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一時間分辨不出自己在何處。
想到這裏，孟宴臣有點恍惚，仿佛回到了自己醉酒醒來後發現自己在葉子家的情景。
那時候，自己急切地質問她，為什麽不按訂單將自己送回住處，自己為什麽會在她家裏。
她當時的回答是：\"一個有錢的大少爺，就覺得我要對你圖謀不軌了，是你昨天自己不肯下車，到了地下車庫都不肯回家，說只要不回家，去哪裏都行，我實在不知道該把你送去哪”。
她語氣有點沖，有點倔強的感覺。
“我當時確實是在質疑你撒謊”
他想，他說的每一句話，每個字都像刀刃紮在她心尖上吧。
“那時候我以為……是我先入為主，誤解了你”
她搖頭，“不必”。
她說的是不用道歉，她不需要他的道歉。
此時餐桌前的孟宴臣，看著自己面前的葉子，陷入了一種煎熬的狀態。他不敢在她的面前表達出自己的心思。
他也絕不敢說出自己當時在衛生間洗漱，看到她內衣，顏色是白色的……他不敢往下想，只能假裝沒有註意到。
她不知道，其實，那是他第一次這樣直面女性的隱私物品，那是他□□的開始。很快，理智拉回了他，站在他那個角度，他出現在葉子的房子，這本身就是一種背叛，背叛他對許沁多年的愛戀。
所以，他又舊事重提，問她助學貸款是否還完了。
所以，他慣性思維覺得燕大畢業的大學生去做網紅有點可惜了。尤其是，葉子的回答是，所謂夢想也要先有物質基礎，不適合現階段的我去追逐。
他不予置評。
其實，內心依舊是覺得她撒謊騙了他，她“動機不純”。
……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她小星星的情況。
葉子淡淡地道，“小孩子是頭一百天愛哭，她是經常愛哭，夜裏不睡覺，一放在床上就哭，白天卻睡得好香”。
孟宴臣眉頭一蹙，“你帶著她辛苦嗎？”
“嗯，是有點”，她頓了一下，補充道，“現在不哭了”。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轉頭看了看在一旁已經睡著了的小星星。
“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來上班可以把孩子留在我家”他說，“你媽媽天天帶孩子，也挺辛苦”。
葉子擡頭，詫異地望向他。
“我可以幫忙帶孩子”他說。
她沒說話，目光仍然停駐在他身上。
他避開了視線，微微偏開臉，聲音略顯幹澀：“我幫你把她抱進房間去睡吧。”
葉子遲疑了一下，緩慢地點了點頭。
孟宴臣起身給小星星拿來一條薄毯，葉子伸手接過，給她裹上，動作很輕柔。
孟宴臣把她抱進房間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給她掖好被子，退了出來。
擡頭的瞬間，他和葉子對視了一眼，四目交織在空中，一觸即離。
孟宴臣抿唇，又坐回餐桌前。
她在對面，看著他，神色覆雜。
葉子不懂孟宴臣的心思，但是他剛才溫暖的動作，卻像一根刺般紮在了她的心上。
“不是特意叫我過來給你包餃子嗎？今天是過年，孟先生，您趕緊吃，吃完我好回去了”
孟宴臣聞言，擡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沒說話。
葉子看著他沈默寡言的樣子，有些尷尬。
她站起來，說：“我去廚房收拾一下，你慢慢吃”。
她剛起身，他突兀地喊她的名字，“葉子”。
“那天晚上，我，我是清醒的”他的嗓子沙啞，語調僵硬，他說的不快，但一字一字，咬得極其清晰，“我記得我的樣子，我知道是怎麽回事，那天，你趁我喝醉吻了我”。
葉子震驚地望著他，一時間竟無法消化他這番話。
她一直以為他是半醉半醒，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全部都知道，完全清醒著。
孟宴臣的喉結滑動，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出剩餘幾個字，“我的脖子上還有痕跡”。
他擡起左手指了指脖頸處。
葉子低頭。
這件事，他一輩子不會忘記。
孟宴臣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睡著，突然覺得脖頸處傳來癢癢的感覺。
葉子壓在他身上，她的眼神是那麽熾熱，像是燃燒的烈火，似乎要把他整個人吞噬。
她抓緊了他的領帶，貼近，親吻，甚至，甚至，還撕扯領帶，她是在發瘋，瘋狂而又主動。
她趴在他的胸膛，雙腿纏著他的腰際，雙臂摟住他的脖頸，紅潤的嘴唇吮著他，她的技巧頗為生疏，但他卻戰栗不止。
他沒有推開了她，胸膛劇烈起伏，喘息不止，眼底的掙紮與矛盾漸漸變成了渴求。
那是對她的渴求，男人對女人的渴求。
他的身體滾燙，她也同樣灼熱，肌膚摩擦時，他們仿佛都聽見了對方心臟跳動的節奏，咚咚咚，強勁而有力。
他閉上眼睛，任由她。
最後她停在他的耳邊，氣若游絲，聲音嘶啞：“我喜歡你”。
他的心臟狠狠地抽搐。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激蕩情緒，像是有一股電流通遍全身，酥麻而舒服。
他睜開眼，盯著她，眼神幽暗深邃，像是要把她吸入黑洞裏。她坐在地上，跟付女士的周旋，他知道，她鬥不過媽媽的。
這一刻，葉子的心徹底亂掉了，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質問我一個月助學貸款還多少錢，你知道燕大的學費很低的，根本不需要那麽多錢。你心裏一直覺得，我在騙了你，我貪圖的是錢，所以你反覆提及助學貸款的事情。從做網紅開始，聽音樂，到請吃飯提醒我不要整容，肖亦驍警告我，別有不該有的心思，開除我，你的刻意疏遠與忽略，全部都是因為你認為我在撒謊。你其實很討厭我模仿許沁，我所有的行為都是被定義為尋富。後來，我誣陷你，我知道，那天夜裏你其實是在擺爛，你妄圖想用一個自認為“有汙點”人物來自毀，所以言語刺激我，逼迫我報警用以報覆你的母親，反擊她多年來的控制……所以，我們最後相見警察局了，是嗎？”
他嘆息一聲，身子伸到前方去，扶著她的肩膀，他的額頭抵著她，斟酌著用詞，“我不該招惹你”。
“亦驍是提醒過我。除此之外，他大概是感覺到了我對你……我應該是情感感知能力很差，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些，卻又難以自主地靠近你”
他頓了頓，喉嚨裏似是堵塞的東西越積攢越多，他艱難地說道，“葉子，其實……那晚，我樂在其中”。
葉子看著他，他英俊的眉宇間盡是痛苦糾結，她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怔忡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苦澀，她說：“孟宴臣”，她叫他名字。
孟宴臣看著她，眼眶發酸。
她站了起來，將碗筷收拾好。
“我們和解吧”，她平靜地說，“就像你拆掉的蝴蝶墻一樣，你也飛出去吧”。
她沒等他反應，轉身走進了客房。
客房外，孟宴臣的腦袋裏一團漿糊，一片混亂。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葉子，並不是自以為的只是不想走歪路。
是啊，孟宴臣喜歡葉子。
他不僅誤解了自己的情感，更錯過了和她在一起的機會，他該怎麽做才能重來？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敲擊著他的神經，一下接著一下，連綿不絕。
原來，孟宴臣喜歡葉子啊。
葉子躺在床上，睜大眼睛，滿臉淚水。
她終於知道，原來孟宴臣也是喜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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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刷了一遍，發現孟宴臣葉子這條線，真的埋得很深。。。
其實，葉子早就感覺得到孟宴臣的情緒變化。
那是她來他家做鐘點工，大年初一的晚上。
她稱之為彼此破防，卻坦誠的一晚。
破防的原因大概是：突然明白，從一開始他們二人之間就是錯誤的。
不知道他從哪裏聽到的，或許是年前去許沁和宋焰家裏吧。
孟宴臣得知，當初去警察局替翟渺交的10萬塊罰款，其實葉子也承擔了5萬塊，這筆錢由孟宴臣墊付的，假貨是翟渺和葉子一起賣的。所以說，葉子一直在還的債務，債主其實是他孟宴臣。
原來如此，邏輯線一下子就清楚了。
葉子除了還助學貸款還要多承擔5萬塊罰款。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她要找那麽多份兼職的原因。
或許從一開始，孟宴臣與葉子的羈絆便是從錢開始的，所以先入為主，把所有的故事情節歸結於“錢”。
孟宴臣這樣的人物，身邊環肥燕瘦，投懷送抱的人何其多。
葉子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孟宴臣時的場景。
他高挑修長，一襲黑色西裝將他整個人襯托的更加英俊瀟灑。
那天的他，戴著金絲眼鏡，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弧度，仿佛是漫不經心般瞥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確實是有資本吸引所有人目光的。
作為服務員的自己，倒酒的時候碰倒了酒杯，酒水濺濕了桌面，她連忙道歉，可他卻依舊面色平淡。酒吧老板肖亦驍斥責新人培訓不到位他卻說沒事，反而幫她說話。
這種行為，讓她驚愕。
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紳士、禮貌的人，至少像他這樣身份的人，她第一次見。
她道歉後，再次整理好桌面倒完酒，借著燈光發現他側著身子看她，她有些窘迫，又忍不住擡眼偷瞄他，他似乎是註意到了，在發現對方也在打量自己，她尷尬地撥弄頭發，撥弄頭發緩解尷尬是她常有的一個動作，但是卻很容易被解讀為“賣弄”與“勾引”。
真是好巧啊！
所以，她下班後不小心劃到車，而且還是孟宴臣的車。這樣的戲碼並不算多奇怪，只是那天出現了人恰好是葉子，所以合情合理的她被歸結於這類人。
當時的葉子表情是緊張的，東張西望的找車主，懊悔緊張地心裏盤算到底要賠多少錢，要打多少工才能賠得起。
當時他急著送許沁回家，像平常一樣處理故意搭訕的人，他直接拒絕，沒有要求對方賠償。
可惜葉子當時並沒有這樣的認識，她還一味地感動於他的紳士舉止。
葉子想，大概從那一刻自己後面所有的行為就被標簽了：心機女找富二代。
他們之間，很多次都是冥冥之中的湊巧。
第一次做孟宴臣的代駕，坐在副駕駛上，他問她駕齡已經三年了。或許他是在下單的時候無意間瞥見的，又或許是出於安全考慮，找到了一個開車很穩的師傅。
他感嘆她兼職真多啊，她的回答是：想早點還清助學貸款。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正透過餘光打量她，目光帶著探究的審視意味。
她當時的心虛難掩，她是除了還助學貸款，更大的問題是要還賣假貨的罰款。
她不敢告訴他實情，而且也不必要告訴他，畢竟她和他只是顧客關系。
她完成這一程代駕工作之後，他還好心的讓她打車回去，明明可以在平臺支付，卻執意要用微信支付了100元錢，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孟宴臣。
這三個字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真是個好聽又貴氣的名字，他應該比她想象中還要有錢吧。
在他親自送還自己的學生證到學校的時候，她既意外又驚喜了，他怎麽可能會記得她，還親自送來了？
葉子試圖靠近時，可他總是疏離而客氣，她只能站在遠處遙遙地望著他。
葉子認為自己對他開始有了情感變化的時間點，應該是他在酒吧救場，用酒瓶砸人的時候，還是為了自己。
哪一個女大學生能忘記這樣富有英雄主義而浪漫的情節呢？
那樣的震撼，他的身影在腦海揮之不去，他的臉龐，他的神情，甚至他的手臂，葉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肖亦驍的那一句：什麽時候學會打架了。
葉子想，他對自己應該是有例外的。
她一直等待機會，等待一個可以和他有進一步交流的契機。
直到又一次代駕，他說，“你不適合在酒吧工作”。他還說有更掙錢的工作可以介紹給她。
她不知道他指的哪一方面，直接拒絕說，“我不做我違背價值觀的事情”。
孟宴臣忽然反應過來，原來，她一直都在表明立場，她的三觀正常的，只是自己沒相信。
他們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很遠了，因為錯覺，陡然隔閡瘋狂生長。
再後來，他讓自己的助理陳銘宇給她介紹了青禾美術館的工作。
她沒想到他居然會介紹工作給自己。
她想，這應該就是緣分吧。
但她還是感謝了他，同時她還有另一層意思，想和這個男人扯上關系。
畢竟，在社會上混久了，她深谙，一旦有人對你產生興趣，他肯定是想把你留在身邊，否則，這世界上哪裏來的那麽多的緣分呢？
“你怎麽知道一顆卑微的稗草是帶著怎麽樣的心情看稻草呢？”
這是一顆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喜歡懷舊的人，總是過得不快樂”
她想，在青禾美術館的那段日子，是她和孟宴臣少有的交心吧，又或許是她僅有的能夠抓住了他的心理狀態的日子。
葉子不禁笑了，她笑容苦澀，“對呀，你一開始就不相信我是還助學貸款，還特意來美術館買畫，為了讓我拿提成，因為你覺得我缺錢”
下雨天，車明明已經開走了，卻又倒回來。
那是少女心爆棚的時刻，她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情況促使他返回來。她驚喜慌亂地系好安全帶，像一只得到主人撫摸的小貓，乖巧，興奮得忘乎所以。但她不後悔，即便被他嫌棄也無怨無悔。
“孟宴臣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很喜歡你”她的聲音有點啞。
再後來，她去做網紅了，不再幹酒吧的兼職。
“當時我被肖亦驍吐槽來酒吧太勤，不跳舞不泡妞天天往他酒吧跑，找了一圈沒找到你，才聽說你去做網紅了”
“你肯定覺得我為了錢，走歪路了”她輕嘲。
他不置可否，只是沈默了幾秒鐘。
她一楞，接著她笑了一下，“沒事”。她的聲音帶著一抹自嘲，又說“不值得”。
孟宴臣想起有一天在咖啡廳，他不過不經意一瞥，視線裏突然闖進她的身影，自己在得知葉子她們拍照帶貨的收入會捐給災區，腦中閃過不一樣的感覺。
他想，自己終歸是付女士的兒子，遺傳了她的掌控欲，看到葉子按照他自己心裏的路線，沒有誤入歧途，總算有點欣慰。
他看向碗裏的餃子，輕輕舀了一個，咬了一口，是大顆蝦仁餡的，他咽了下去，內心覆雜又沈沈地開口，“葉子，你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接過我拋出來的鑰匙呢？”
她怔忡良久，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回答，“大概是忐忑，期待，又或者是有種被需要的感覺吧”
他們又提到孟宴臣醉酒那天。
那一天，孟宴臣醉酒。
那一夜很冷。
那樣自律又道德觀念極強的人，醉倒在路邊。
她站在一旁，靜靜的凝視他的模樣。
他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一片陰翳的暗影，那樣隱忍痛苦的模樣，她不曾看見。他是一個克制又隱忍的男人，一個連喝醉酒吐了還要跟清潔工阿姨道歉的孟宴臣，這種行為在別人看來簡直匪夷所思。可葉子恍悟，這就是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著的孟宴臣。
他掛在睫毛處的那一滴淚，深深落在了葉子的心裏，滾燙灼熱，疼入骨髓，她不知道他哭什麽，但是他哭的時候很悲傷。
“那要怎麽樣你才會開心呢？”
那晚，他喝醉了。他的聲音低低沈沈，帶著濃烈的壓抑。一句“不會了”似乎包含著他太多的心情與遺憾。
葉子沒有回答，只是蹲在了他的旁邊，陪伴他，直到他醒過來，又恢覆成平日那樣疏離而禮貌的樣子。
葉子想，她大約永遠也忘不掉他那個樣子。
——
葉子沒有告訴他，在他醉倒不願意下車離開地下車庫的時候，他說，“只要不回家，去哪裏都行”。她曾有一瞬間想要吻他。
他睜著朦朧的雙眸，迷茫地看著她，眼底寫滿了陌生和警惕，渾身酒氣。
她將他扶下車，又扶著他一路顛顛撞撞到了自己的房子，他終於在床上睡著。
葉子幫他把鞋脫了，蓋好被子。
他的呼吸均勻，她坐在床沿，看著他的側顏，心跳加速。
她從未如此認真地欣賞過一個人，他不管長相，性格，家世，都是那樣耀眼的存在。
“你躺在我的床上，莫名讓我覺得很好笑，粉色被子蓋在你身上，還真是一種莫名的反差萌”
她忽然笑出來，她的眼睛裏閃爍著淚光，她捂緊嘴巴，怕控制不住自己。
第二天，孟宴臣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宿醉後的反應很糟糕，他躺在床上，雙眸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一時間分辨不出自己在何處。
想到這裏，孟宴臣有點恍惚，仿佛回到了自己醉酒醒來後發現自己在葉子家的情景。
那時候，自己急切地質問她，為什麽不按訂單將自己送回住處，自己為什麽會在她家裏。
她當時的回答是：\"一個有錢的大少爺，就覺得我要對你圖謀不軌了，是你昨天自己不肯下車，到了地下車庫都不肯回家，說只要不回家，去哪裏都行，我實在不知道該把你送去哪”。
她語氣有點沖，有點倔強的感覺。
“我當時確實是在質疑你撒謊”
他想，他說的每一句話，每個字都像刀刃紮在她心尖上吧。
“那時候我以為……是我先入為主，誤解了你”
她搖頭，“不必”。
她說的是不用道歉，她不需要他的道歉。
此時餐桌前的孟宴臣，看著自己面前的葉子，陷入了一種煎熬的狀態。他不敢在她的面前表達出自己的心思。
他也絕不敢說出自己當時在衛生間洗漱，看到她內衣，顏色是白色的……他不敢往下想，只能假裝沒有註意到。
她不知道，其實，那是他第一次這樣直面女性的隱私物品，那是他□□的開始。很快，理智拉回了他，站在他那個角度，他出現在葉子的房子，這本身就是一種背叛，背叛他對許沁多年的愛戀。
所以，他又舊事重提，問她助學貸款是否還完了。
所以，他慣性思維覺得燕大畢業的大學生去做網紅有點可惜了。尤其是，葉子的回答是，所謂夢想也要先有物質基礎，不適合現階段的我去追逐。
他不予置評。
其實，內心依舊是覺得她撒謊騙了他，她“動機不純”。
……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她小星星的情況。
葉子淡淡地道，“小孩子是頭一百天愛哭，她是經常愛哭，夜裏不睡覺，一放在床上就哭，白天卻睡得好香”。
孟宴臣眉頭一蹙，“你帶著她辛苦嗎？”
“嗯，是有點”，她頓了一下，補充道，“現在不哭了”。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轉頭看了看在一旁已經睡著了的小星星。
“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來上班可以把孩子留在我家”他說，“你媽媽天天帶孩子，也挺辛苦”。
葉子擡頭，詫異地望向他。
“我可以幫忙帶孩子”他說。
她沒說話，目光仍然停駐在他身上。
他避開了視線，微微偏開臉，聲音略顯幹澀：“我幫你把她抱進房間去睡吧。”
葉子遲疑了一下，緩慢地點了點頭。
孟宴臣起身給小星星拿來一條薄毯，葉子伸手接過，給她裹上，動作很輕柔。
孟宴臣把她抱進房間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給她掖好被子，退了出來。
擡頭的瞬間，他和葉子對視了一眼，四目交織在空中，一觸即離。
孟宴臣抿唇，又坐回餐桌前。
她在對面，看著他，神色覆雜。
葉子不懂孟宴臣的心思，但是他剛才溫暖的動作，卻像一根刺般紮在了她的心上。
“不是特意叫我過來給你包餃子嗎？今天是過年，孟先生，您趕緊吃，吃完我好回去了”
孟宴臣聞言，擡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沒說話。
葉子看著他沈默寡言的樣子，有些尷尬。
她站起來，說：“我去廚房收拾一下，你慢慢吃”。
她剛起身，他突兀地喊她的名字，“葉子”。
“那天晚上，我，我是清醒的”他的嗓子沙啞，語調僵硬，他說的不快，但一字一字，咬得極其清晰，“我記得我的樣子，我知道是怎麽回事，那天，你趁我喝醉吻了我”。
葉子震驚地望著他，一時間竟無法消化他這番話。
她一直以為他是半醉半醒，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全部都知道，完全清醒著。
孟宴臣的喉結滑動，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出剩餘幾個字，“我的脖子上還有痕跡”。
他擡起左手指了指脖頸處。
葉子低頭。
這件事，他一輩子不會忘記。
孟宴臣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睡著，突然覺得脖頸處傳來癢癢的感覺。
葉子壓在他身上，她的眼神是那麽熾熱，像是燃燒的烈火，似乎要把他整個人吞噬。
她抓緊了他的領帶，貼近，親吻，甚至，甚至，還撕扯領帶，她是在發瘋，瘋狂而又主動。
她趴在他的胸膛，雙腿纏著他的腰際，雙臂摟住他的脖頸，紅潤的嘴唇吮著他，她的技巧頗為生疏，但他卻戰栗不止。
他沒有推開了她，胸膛劇烈起伏，喘息不止，眼底的掙紮與矛盾漸漸變成了渴求。
那是對她的渴求，男人對女人的渴求。
他的身體滾燙，她也同樣灼熱，肌膚摩擦時，他們仿佛都聽見了對方心臟跳動的節奏，咚咚咚，強勁而有力。
他閉上眼睛，任由她。
最後她停在他的耳邊，氣若游絲，聲音嘶啞：“我喜歡你”。
他的心臟狠狠地抽搐。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激蕩情緒，像是有一股電流通遍全身，酥麻而舒服。
他睜開眼，盯著她，眼神幽暗深邃，像是要把她吸入黑洞裏。她坐在地上，跟付女士的周旋，他知道，她鬥不過媽媽的。
這一刻，葉子的心徹底亂掉了，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質問我一個月助學貸款還多少錢，你知道燕大的學費很低的，根本不需要那麽多錢。你心裏一直覺得，我在騙了你，我貪圖的是錢，所以你反覆提及助學貸款的事情。從做網紅開始，聽音樂，到請吃飯提醒我不要整容，肖亦驍警告我，別有不該有的心思，開除我，你的刻意疏遠與忽略，全部都是因為你認為我在撒謊。你其實很討厭我模仿許沁，我所有的行為都是被定義為尋富。後來，我誣陷你，我知道，那天夜裏你其實是在擺爛，你妄圖想用一個自認為“有汙點”人物來自毀，所以言語刺激我，逼迫我報警用以報覆你的母親，反擊她多年來的控制……所以，我們最後相見警察局了，是嗎？”
他嘆息一聲，身子伸到前方去，扶著她的肩膀，他的額頭抵著她，斟酌著用詞，“我不該招惹你”。
“亦驍是提醒過我。除此之外，他大概是感覺到了我對你……我應該是情感感知能力很差，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些，卻又難以自主地靠近你”
他頓了頓，喉嚨裏似是堵塞的東西越積攢越多，他艱難地說道，“葉子，其實……那晚，我樂在其中”。
葉子看著他，他英俊的眉宇間盡是痛苦糾結，她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怔忡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苦澀，她說：“孟宴臣”，她叫他名字。
孟宴臣看著她，眼眶發酸。
她站了起來，將碗筷收拾好。
“我們和解吧”，她平靜地說，“就像你拆掉的蝴蝶墻一樣，你也飛出去吧”。
她沒等他反應，轉身走進了客房。
客房外，孟宴臣的腦袋裏一團漿糊，一片混亂。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葉子，並不是自以為的只是不想走歪路。
是啊，孟宴臣喜歡葉子。
他不僅誤解了自己的情感，更錯過了和她在一起的機會，他該怎麽做才能重來？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敲擊著他的神經，一下接著一下，連綿不絕。
原來，孟宴臣喜歡葉子啊。
葉子躺在床上，睜大眼睛，滿臉淚水。
她終於知道，原來孟宴臣也是喜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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