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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頭和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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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頭和煤球

柔軟的舔舐忽然離開,戚訣疑惑的睜開眼,看到宮九蹲跪在輪椅旁邊,低著頭,白皙修長的後頸暴露在他面前,戚訣神色一暗,幾乎要回到聚餐那個晚上,也是這樣忽明忽暗的暖黃燈光,也是這樣美人活色生香。

他還有些恍神,轟隆聲漸大,透過落地窗已經看到聲音的來源——是直升機的旋翼槳葉在減速旋轉,發動機發出的聲響。

*

宮九剛剛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把手無縛雞之力的主角受帶到與世隔絕的地方,在對方行動不便的時候上下其手——這與那傅宴成何異!

傅賊竟是我自己!

要不是外面的聲音打斷他,今天會發展到什麽地步,宮九不敢再往下想——他看了一眼戚訣那可憐的左腿,深吸一口氣,再看看戚訣那羞赧的神情:原來小說裏的受被親了也不知道反抗,然後半推半就上了床,竟然是真的!

非人哉!禽獸!

“有人來了?”戚訣聲音裏帶著三分喑啞,“好快。”

當然快,宮家上下從得知家主回來伊始,放下手中事情就開始和時間賽跑。

第一個回到祖宅的就可以第一個見到家主,而第一面的印象總是更深刻。

除此之外,回去的速度和方式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比拼。

看來這次的榜首已經產生了,宮九把肩膀處面料褶皺撫平——剛剛戚訣攥的太用力,準備會客。

外面直升機已經落地,轟隆聲卻並未停下:原來上空還有一架直升機。這架直升機完美覆刻前者降落的軌跡,就在宮九眼皮底子下,狠狠砸在前者頭上。

宮九:“……”

戚訣:“……”

只能說這面落地窗視角太好,完美的呈現出一場“車禍”。

下面的直升機受到的內傷遠大於內傷,尾翼已經冒起黑煙,火勢浩大,“肇事直升機”倒是外傷居多,最下面的起落架已經基本散架,表面亦有剮蹭。

最上面艙門被一少年打開,兩個直升機加起來六七米高,那少年竟然徑直跳下來,他摘掉安全帽,脫下救生衣,外套敞開,露出裏面黑色夾克,工裝口袋褲紮進雪地靴,看起來勁爽又幹練。

戚訣小聲道:“這算是蓄意謀殺吧?”

不然很難解釋提前穿好的一身逃生裝備。

下面直升機的艙門被嚴重擠壓,鋥亮的銀漆上一道又一道裂痕,那邊框處忽然伸出一雙手,死死扒著門框,手上青筋爆起,艙門不堪重負,竟然被硬拽下來。

門裏爬出一個人影,扶著機身慢慢站起來,身量纖細,年齡尚小。

宮九:“……算謀殺未遂,這兩位都是參加比試的候選人。”

戚訣看了看被炸的灰頭土臉的倒黴蛋,又看了看意氣風發的肇事者,按理說他倆是同一輩的孩子,大約還有些血緣關系在——顯然此刻是顧不上了。

“這種情況不用制止嗎?”

“沒事,他倆是表兄妹,下手有分寸。”

戚訣被“有分寸”三個字砸的暈頭轉向,“表兄妹?”

宮九:“你看他們身上的線,交聯越多,說明關系越密切,當然關系密切並不代表關系好壞,宿敵也會關系密切——別看我,看不出來的。”

戚訣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你不能看到自己的命運,也很難看清我的,”宮九沒說幾句正經話,便扣住戚訣右手把玩,“因為你我命運交織在一起,所謂‘當局者迷’,就是這個道理。”

雖然具體是怎麽個“交織”,宮老師沒有說明白,但是戚訣好思考愛動腦,這當兒已經自己補全了,於是又開始耳根發紅。

宮九摸了兩下手指,忽然發現那手上還戴著戒指,而他自己忘記佩帶相應的情侶款,不由得心虛,便又胡亂摸了幾下,找了個由頭,起身站到窗前繼續看。

少女起身後,喘了一會平覆心情,然後走向少年,舉起手,狠狠的甩了一個大耳刮子,巴掌與臉皮相互作用的聲音極響,在屋裏的兩人也聽到了清脆的巴掌聲。

而後少女一腳踹翻她的表兄,把人推倒在雪地裏,膝蓋狠狠抵著對方胸口,一個巴掌接著一個巴掌,左右開弓,劈啪聲在山間回蕩,像是冬日裏點燃的一串響炮,又喜慶又吉利。

“別打啦!別打啦!”少年終於哭聲求饒,他那身原本爽利的打扮已經看不出半點爽利,整個人像是發面泡出來的豬頭肉,少女臉上都是灰,看不清神色,眼睛卻又兇又亮,“怪你自己先犯賤。今天不打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姓宮!”

“鈴鈴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又是一個大巴掌,“嗚嗚嗚……”

宮鈴鈴手累,中場休息,“錯哪兒啦?”

豬頭表兄含淚哽咽:“我,我不該不看路,啊——疼!”

宮鈴鈴:“不看路?我看你是太會看路啦,就沖著我來的是吧?路上我就看你不對勁,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哼。”

表兄眼淚汪汪:“女俠饒命,我也是太想見家主了,一時心急,天色又暗,才沒看見你在下面。”

家主的面子不好使,宮女俠依然臭著臉。

“家主早就到了,說不定就在哪裏看著你我。”表兄掃視一圈房子,壓低聲音,“說不定這就是比試的一部分呢。”

宮鈴鈴這才起身,拍拍手,啐了一口,正啐在豬頭臉上,“宮毅,要不是看著你媽媽是我姑姑,這會你就沒命了。”

宮毅連忙稱是。

她又忿忿道:“家主是哪根蔥,下雪的時候還叫我們過來,自己倒不知道躲在哪裏快活,真是討厭。”

因為停電不能開燈,正“躲”在他們面前的宮家家主:……

戚訣忍不住道:“這孩子嘴皮好厲害。”

宮九負手而立,氣定神閑,“拳頭也厲害。”

戚訣又看了一會,發現旁邊並沒有大人陪伴,疑道:“他們倆是自己來的?”

“是呀,”宮九悠悠道,“這樣小的孩子就可以自己開飛機過來,說明什麽?”

戚訣:“家主不稱職,還是孩子很獨立?”

宮九:……

宮九:“說明這倆孩子無證駕駛。”

宮九感嘆:“飛機駕照我都還沒考。”

比試還沒開始,兩家家長就讓孩子結伴同行,先到達家主面前,一方面展示孩子技能,另一方面展示孩子品格。

開著直升機前往的兩個孩子,在血緣的羈絆和純真的友誼下,一路上互幫互助、團結友愛,到達祖宅後見家主時,又獨立自主,落落大方——這該是多麽美好的場景!多麽動人的加分項!

這大概是兩家家長的初衷,只是千算萬算,沒算到兩個孩子兄弟鬩於墻已久,表面和睦,背後時常大打出手;更沒算到家主就在旁邊,完完整整看到了前因後果。

兩個孩子在外面達成協議,偃旗息鼓。

宮鈴鈴看著宮毅一身狼狽,衣領也被她剛剛撕爛,“你這樣子怎麽見家主?真是埋汰。”

宮毅正拿雪塊冰敷臉上青腫,聞言冷笑道:“大小姐,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吧!什麽鬼樣子——臉黑的像煤球!也好意思說別人。”

宮鈴鈴揚起手掌:“找打是不是?”

宮毅昂著頭,指著脖子:“來來來,照這兒打,誰不知道你宮鈴鈴手勁大?打死我剛好,你自己也別想再比賽了。”

“你——哼,這叫天生神力,”宮鈴鈴齉起鼻子,“惡人先告狀,家主自然知道誰先動的手。”

工具人家主又被拿出來擋槍,很無辜的摸了摸鼻子。

“說起來,家主在哪兒,”宮鈴鈴拿出手機,“這麽大動靜,難不成他是聾的?這都聽不見。”

工具人家主被用完就扔,三言兩語間又變成半聾殘次品。

手機自然沒信號,戚訣已經多次測試過。

宮毅看自己表妹笨拙的表演,嗤笑一聲,從他的口袋工裝褲的一個口袋中掏出衛星電話,挖苦道:“來之前沒看地圖嗎?這裏怎麽可能有信號——哦,憑你的腦子可能也想不到這一點。”

他扮了個鬼臉:“因為豬腦過載啦。”

遂求仁得仁,又被暴打一頓。

衛星電話雖然有信號,宮九的手機卻沒信號,依舊打不通,而且宮毅並不知道家主的手機號,一時陷入僵局,只好打給父母。

“媽——我們到啦!嗯,我和鈴鈴都到了——沒事沒事,都沒事,路上很順利——家主,額,家主沒找到,這裏好多房子,我不知道他在哪——好好好,我一個一個找,沒事,媽,我們是最早到的,沒看到別人。”

“嗯,鈴鈴在我旁邊——”,宮毅把電話遞給妹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心不甘不情願道:“我媽要跟你說話。”

宮鈴鈴接過電話,甜甜道:“哎,姑姑好——我沒事,哥哥路上很照顧我,嗯,好,我們現在就去找,你們也快到了嗎?太好了!”

家長面前虛假的兄友弟恭表演結束,宮鈴鈴又板起臉:“那這兩個直升機怎麽辦?”

宮毅盯著直升機看了一會,“把它們藏起來,我們再買兩個一模一樣的。”

宮鈴鈴:“……現在買也來不及了吧?”

宮毅惱火:“別管那麽多了,先應付過去,我媽現在滿腦子家主長家主短,也不知道到底惦記個什麽,她肯定沒空管這個。”

“要是被發現了,你媽問你就說是我弄壞的,我媽問我就說是你弄壞的。”

雙方家長並不會互相求證,直升機而已,壞了就換新的,要是為此傷了兩家感情,那就不值當了。

兩個孩子達成共識,此時落日餘暉也慢慢沈寂,只有一點暖色調鋪在雪地上,兩個孩子互相攙扶,宮毅從萬能口袋褲裏掏出強力手電筒,開始挨家挨戶敲門找人。

宮九這棟房子窗戶朝南,房門卻在最北,兩個孩子把直升機降落到山上,現在還要繞過去,從正門那邊一個一個找,等他們找到家主,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敲門聲響起。

門外是“豬頭”和“煤球”。

宮九有點想笑。

他蹲下來,平視這兩個小朋友,笑瞇瞇道:“你們找誰呀?”

“煤球”的臉忽然紅了,“豬頭”也開始結巴,“我,我們,找家主。”

宮九側身,“找我?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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