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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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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山莊

身體裏屬於宮九那部分的躁動和興奮退卻後,戚訣感受到一絲冷意,如果沒有荷爾蒙和多巴胺的濾鏡加持,再仔細看——其實這裏就是深山野嶺,沒有人煙。

哦,山上倒是有狼,指不定還有幾頭熊瞎子。

這樣的環境讓他深感不妙,不安驅使他拿出手機,界面顯示沒有任何信號,報警都打不通。

果然還是應該弄個衛星電話什麽的……宮九真是金口玉言,誠實守信,說是去“小時候住的地方”,就真的只是去“住的地方”,完全沒有家長的存在,甚至沒有人。

戚訣幽幽的看了看旁邊神清氣爽的宮九,心想你根本沒意識到現在是什麽情況。

古代志異小說,說那魑魅魍魎,妖媚狐精,或是以高官顯貴、金銀財富相許,或是化作絕色美女以皮相誘惑,把過路書生騙進深山老窩,吸□□魄,使人陽氣耗盡而亡。當然受害者不止是書生,鬼怪沒有學歷歧視,一視同仁,同樣不放過路過的樵夫、上山采藥的郎中等等,有時候地主家的傻兒子也會不幸中招。

就連“為虎作倀”的倀鬼,也是在深林裏引誘行人,送與老虎做吃食。

戚訣不敢探尋幽林深處有什麽,那樹葉後的陰影似乎藏著眼睛,窸窸窣窣,惹得樹葉沙沙作響——等等,好像真的是眼睛!

一瞬間,氣息提到嗓子眼,戚訣輕輕戳宮九,示意面前異況。

眼睛越來越清晰,最終暴露在陽光下,那是一雙屬於人類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正掛在樹枝上練臂力,看起來蜂腰猿背,鶴勢螂形。

他看到宮九二人後便停下鍛煉,慢慢走近,戚訣這才註意到,來人頭發銀白,皮膚像是風幹的臘腸,顴骨凸起掛不住肉——竟是一位老者!

老人走過來,低下頭,聲音渾濁洪亮:“家主。”

宮九點點頭。

老人上下打量戚訣:“這位是?”

宮九:“我愛人。”

老人就朝戚訣低頭:“主母。”

戚訣連忙伸手去扶,宮九按住他的手,倒是老人格外多看了戚訣一眼。

“家主這次回來,是要開始選拔了?”老人走在宮九側後方,宮九推著輪椅,輪椅上戚訣內心忐忑,上下不安——好不容易見著個人,怎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難道不應該是他起身問候,現在卻變成接受老人的鞠躬。

不會折壽吧……

“嗯。”宮九似乎無意多談,“外面的符咒是怎麽回事。”

這樣狀態下的宮九很不一樣,戚訣心裏咯噔一下,與平時和他交流不同,此時宮九吐字輕緩有力,明明是問句,尾調卻趨於平緩,聽不出什麽情緒。

老人沈默不語。

宮九乜了老人一眼,“你畫的?”

“……有幾張驅魔符是我的。”

水平一如既往的爛,宮九心想,他在外面打眼一掃,就發現大多數符咒都沒什麽效力,還有幾張符紙都壞了,也不知貼了多久。

“邪崇作祟?”宮九神識掃蕩一周,“我沒看到。”

家主沒看到,那就確實沒有,老人頭垂的更低,臉上寫滿難以啟齒,這讓他本就幹癟的臉皮更緊繃,像是一張飽經風霜的牛皮。

他最終也沒憋出個響屁來,臉卻越來越紅,死活也說不出驅魔鎮鬼符的“妙用”,只留下一句“我去通知他們”,竟然拔腿就跑,三五息之間,就已經看不到背影。

宮九捏了捏戚訣的耳垂:“有鬼。”

“哈?”

“他心裏有鬼——多半又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戚訣:“我應該怎麽稱呼他?”

他還是覺得受不起剛剛那一下鞠躬,決定下次見面要問個好。

“叫他老伯伯吧。”宮九攤手,“輩分我也算不清,他活了好多年——”

那倒確實,老人雖然精神矍鑠,但看起來少說也有八十歲,不過八十歲還不至於算不清輩分。

宮九接著道:“——唔,得有三百多歲了。”

戚訣:“!”

他心裏飛快的過了一遍“爸爸的爸爸叫爺爺”之類的電動木馬童歌,絕望的發現三百歲超出了童歌輩分上限。

如此,他剛剛受那一下鞠躬,起碼要少活五年,要不是現在腿腳不好,他高低當場就跪回去。

宮九不知道他那心思細膩,思想天馬行空的小情人又在想什麽,他直覺這老頭有貓膩,人活的久了也像烏龜一樣,既能縮殼,也會裝死,老頭知道他奈何不了自己,便死豬不怕開水燙,硬挺著不說。

他們是早上出發,到達目的地已是中午,時候不早,宮九便挑了他小時候集訓住過的那棟樓,把小動物和小戚訣一並打包進去。

樓房有三層,是很古典的樣式,屋頂檐角起翹如鳥翼伸展,曲線秀麗柔和。戚訣的房間在第一層,窗口朝南,外面就是青山勁松,遮天蔽日。

宮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戚訣——燈能開嗎?”

戚訣就按了一下開關,“啪嗒”一聲,開關動了,燈不亮。

“不能。”戚訣又反覆試了幾次,“停電了。”

“不是停電,”宮九走過來,他換了一身工裝,手裏拿著電筆,神色低落,“電線斷了。”

房間裏像是用什麽真空罩保護起來似的,家具嶄新,不沾灰塵,可惜房子裏面電路雖然沒問題,外面的電線卻在風吹日曬下加速老化,又年久失修,別說電線,電線桿都塌了,信號塔更是破破爛爛。

好在壁爐裏的炭火不依賴電力,燃燒的火焰慢慢給房間增加溫暖。

“沒關系,”戚訣安慰道:“修不好的話,我們可以先住一晚,明天離開。”

“走不開。”宮九眼裏無神,他攤在床上,“我要選擇繼承人,要準備好久。”

雪團子看他躺在床上,以為在玩耍,就順著褲腳爬上去,喜滋滋的舔宮九手心。

宮九一動不動,他一想到要準備長達兩年的測試,每次測試結束都要分別給幾十個孩子寫評價,淘汰的孩子也得一個一個談心,防止孩子受到打擊走彎路,整個人都蔫吧了,他仰望天花板,想像幾十個孩子圍著他叫家主的場景,打了個顫。

除了常規測試,還有不常規送禮環節,身為擁有最終決定權的家主則首當其沖,宮家這群人手段超凡,送的禮也超常規,有時甚至不是人間所有物,很難把持住。

“戚訣哥哥幫幫我,好不好?”

這一次戚訣哥哥也不好使了,戚訣搖頭:“不好。”

他從林餘口中,對宮家選擇繼承人也有一些了解。

選拔為期兩年,是因為測試的孩童年齡不一,五歲和十歲的孩童,無論是對道義的理解,還是對心法的掌握、對靈力的把控,都有質的區別。

五歲的孩童還不太認字,十歲的孩子就已經能熟背千字文。

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不公平,選拔時間將持續兩年,選拔標準也不是現階段所能展現的能力,而是天賦和潛力。

兩年的時間,足以觀察出孩子是否能真正感知靈,是否能讓靈為己所用,這一點,五歲的孩子和十歲的孩子沒有什麽區別,熟讀詩文不一定可以熟練運用靈力,大字不識也可以和靈交流。

除了先天硬件條件,偶爾也要看看繼承人的軟實力,如個人修養素質、待人接物能力、為人處世原則、人生觀世界觀雲雲,不過這些大都可以後天培養,只要孩子不是生來邪惡,問題都不大。

宮九換了姿勢,趴在床上,去揪床單上小絨毛,一邊悶悶道,“中午吃什麽?”

戚訣看了看壁爐:“烤肉?”

他可以再去車裏充當人體誘餌,抓幾只鴿子來烤。

宮九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又問,“那你吃什麽?”

戚訣:“……”

差點忘了,他飲食還是清淡為主。

戚訣:“鴿子湯。”

鴿子到底逃過一劫,因為車裏有很多吃食,戚訣有些遺憾。

*

飯後不多久,窗外飄起小雪,很快針葉上裹了一層白衣,冰雪世界,煞是好看。

山裏安靜,只有篝火燃燒時微弱的劈啪聲,還有情人呢喃細語,宮九酒食飯飽思.淫.欲——但這委實不能全然怪他,要怪就怪作者把戚訣寫成雪做的人,冰肌玉膚,情/動時分,身上還有異香。

這香味他曾隱隱約約聞見,但是像風一樣難以捉摸,還沒聞個踏實,味兒就散了,山裏大約是太過寂靜,篝火之下,異香慢慢從肌膚散開。

宮九輕輕嗅了一下,是很雅致的木香。

戚訣眉宇間還是青澀,五官卻已長開,眼角流轉處水墨氤氳,卻又被接連的親吻挑起一抹勾人的意味,他唇瓣微張,欲拒還迎。

輪椅已經被推到墻角,木質靠背抵著墻面,宮九虛俯在上面,一下接著一下,他親一會,就要停下來,埋在青年脖頸處。

“戚訣哥哥,”柔軟的呼吸引起肌膚的顫栗,“你身上好香啊。”

戚訣眼睛緊閉,嘴唇嫣紅。

活脫脫女兒國的俊俏聖僧。

宮九冷靜下來,他腦海裏蹦出《西游記》經典片段:

【女怪解衣,賣弄他肌香膚膩;唐僧斂衽,緊藏了糙肉粗皮。女怪道:“我枕剩衾閑何不睡?”唐僧道:“我頭光服異怎相陪!”那個道:“我願作前朝柳翠翠。”這個道:“貧僧不是月閣黎。”女怪道:“我美若西施還裊娜。”唐僧道:“我越王因此久埋屍。”女怪道:“禦弟,你記得寧教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唐僧道:“我的真陽為至寶,怎肯輕與你這粉骷髏。”】

要命。

他怎麽照顧人,活生生照顧出“逼良為娼”的架勢?

這時,窗外松針葉上雪衣被轟隆聲簌簌震掉,是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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