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誤會

關燈
誤會

戚訣默默靠邊站,他認出來人正是前天晚上的宴會主人。

那天工作前,領班把他們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說接下來是在場諸位翻身之戰,今晚來赴宴非富即貴,能傍上一個是一個,到時候千萬不要露怯。

“尤其是你,小七。”領班格外提點他,這麽多人中,小七長得最好,卻不通人事,幾次三番有人看上他,年輕的男孩只是青澀地笑,聽不懂暗示。

說來也奇怪,那些貴客也不惱,就喜歡小七這個調調,領班也就放任著,因為小七在,酒就賣得出去。

會所收入很大一部分源自名酒,有時候人還沒有酒貴。

即使同在會所工作,員工彼此的任務分區也是不同的,像戚訣這種高級貨色,其真實作用不是端水端盤子,而是賣色相賣酒。

也因此,他時薪比後廚清潔工高了好幾倍。

那天晚上,領班先是挑出十個人,後來宴主人親自前來,在這十個人中篩了又篩,留下三個,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與宮九的相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江延玉安排的。

宮九來之前,其他人私下打賭,賭宮九會碰三個人中哪個,是以宮九喝醉倒在他懷裏,周圍人紛紛起哄。

戚訣對這樣的酒局深惡痛絕,他知道自己只是酒局中添頭,算不得什麽,宮九今天能看上小七,明天就能看上小六小八。

*

江延玉是個年輕男人,他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卻過早地顯露出超乎年齡的審美,從戚訣的角度來看,這個男人穿著太極八卦服,腰間別著桃木劍,左手串了八個戒指,脖子上掛著一沓符紙,用條小指粗細的紅繩栓著。

非常不倫不類,街頭遛鸚鵡的大爺都不這麽穿。

男人撲過來時,宮九反應極快,後退一步,所以此刻江延玉正對著他的鞋面蹭眼淚鼻涕。

哭過一通,江延玉擦擦眼淚,抽了抽鼻涕:“九爺好興致,怎麽想到出來逛街?”

宮九挑眉:“難道我出門還要向江大少爺求個批準?”

“九爺我錯了。”江延玉熟練地道歉,他昨晚找了個五星級酒店,失眠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了兩個小時,做了七八個噩夢,夢裏他變成巴西龜,被人按著脖子,任人宰割,他拼命撲通,可是四肢十分笨重,又穿著龜殼,怎麽也翻不了身。

那刀落下,割開他喉嚨,飆了一墻的血。

江延玉醒了。

再閉眼,又做了個新的,夢裏他被一把斧頭追殺,那斧頭長了腳又長了眼,一路跟著他,上廁所都擔心從哪兒劈來一斧頭,把他老二切了。

連睡前吃的臭豆腐都跑出來欺負他,把他按在屎堆裏,說你不是喜歡吃臭豆腐嗎?這邊都是,給我吃。

江延玉還掙紮幾句,說胡扯,這可不是臭豆腐,這是屎。

臭豆腐就化成宮九的臉,嫌棄地捂著鼻子,說臭豆腐到你胃裏就和屎一樣臭,沒什麽區別的,快吃快吃。

幾次三番,江延玉黑著眼眶起床。

得,這樣睡還不如不睡。

早上五點,江延玉就在酒店玩大戰僵屍,玩了四五個小時,他掐著時間,根據宮九早睡晚起的作息,這會兒應該吃完早午飯,心情正好。

他踩點去,卻撲了個空,一直找到現在。

鏡子的事一天不解決,就一天睡不了安穩覺,他把所有保命的玩意兒都帶上,不顧路人詫異的眼光,到處尋找宮九。

開玩笑,命重要還是臉面重要?

他脖子上那沓符紙各有功效,有的關鍵時刻能保他一命,江延玉看不懂上面鬼畫符,索性都戴上,求個心安。

江延玉抱著人家大腿哭完,這才註意到旁邊的戚訣,“這位便是嫂夫人?”

“裝什麽外賓,”宮九輕敲他腦袋,“這是誰你自己不知道?”

戚訣就站在旁邊,一字不落全聽進去,他從沒有這樣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在宮九心中的地位,是個花點錢就能買到的玩物,處置他比分類生活垃圾還方便。

他是江延玉精選挑選安排上臺的,江延玉知道,宮九焉能不知?

恐怕在宮九心中,即使他趴下來當腳踏板,都要嫌臟吧?

他說自己在上大學,在宮九眼裏可能也是裝的。宮九其實是把他當做未成年就出來賣的爛屁.股,所以才要看他身份證;所以才說要送他回學校,看看他到底能裝到哪個地步;所以早上他說去學校食堂吃飯,宮九理都不理,根本沒當真。

會所那邊給的資料,宮九肯定也是知道的,他以為他就是個初中學歷的小混混,給點錢就能玩,說兩句好話就能讓他心花怒放,稍微動動手指頭就勾搭到手了。

可能是宮九對他太好了,好到他恍惚以為這不是包養,而真正是待他好,所以暗自期冀自己在對方心中分量再重一點。

從沒有人對戚訣這樣好過,一點點溫柔就讓他想要拼命汲取,在溫泉裏的時候,戚訣甚至想把賬戶裏兩百萬轉回去,站在一個相對平等的位置面對宮九。

是他太天真了。

五百萬才是他們之間能真正溝通的橋梁。

戚訣完全清醒了。

*

江延玉被敲腦殼,心裏也不惱,反而湊近一點:“九爺,這盤嫩竹味道怎麽樣?我可是好不容易挑出來的,屁股又翹,nipple又軟,最難得還是那張臉。”

宮九臉色已經沈下來,可惜他背對戚訣,戚訣並沒有看見。

“江少爺,慎言。”

敬語都出來了,宮九語氣又冷,江延玉心道不好,得意忘形了,宮九的東西什麽時候也輪不到他來染指,輪不到他來置評。

何況他的話一下暴露出,自己摸過戚訣。

手是不能要了。

江延玉一狠心,當場跪下請罪,從小一起長大,宮九什麽地位,他再清楚不過,眼下宮家最年輕的家主就站在他面前,宮九脾氣大,翻臉不認人也是常有,孰重孰輕他還分得清。

宮九看著他,片刻才輕聲道:“起來吧,人來人往,也不嫌丟人。”

江延玉深呼一口氣:“九爺救我。”

宮九冷聲道:“怎麽,冤主找上門了?”

“他算什麽冤主。”江延玉小聲嘀咕一句,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昨天沒找到我,他們就給我發消息,說是要我一命償一命,到黃泉路下給幺兒做個伴。”

“還沒報警?”

“那不成,人家護得我一時,護不了一世。九爺您知道,那家是做什麽的?”江延玉做了個往下劈的手勢,“可不好惹,到時候蒼蠅似的盯著我,逮個縫就鉆,誰受得了。”

“所以還得求您出面,化解這淵源。說起來這人您也聽過,就是我常約您那家會所,他是會所幕後老板。”

宮九:“是誰?你再說一遍。”

“就是會所老板,他兩道都走得開,怪嚇人的。”

宮九恍然大悟。

難怪作者說他只用包養一個月,後面有人接替,原來在這就等著他。

這個活他是不接也得接了。

“戚訣,現在有時間嗎?”

戚訣悶悶道:“下午有課。”

“翹了,跟我出去辦點事。”

他要安排戚訣和會所老板見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