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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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後來回想，那段日子也許是他們兩個人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不必在意旁人，不必在意過去，甚至不必思考未來，他們只是陪伴著彼此，在詭譎的京城，互相分享著彼此的溫度。
季少一還是很喜歡逗他，尤其說開之後，尤其喜歡撩他，而喬殊也不甘拜下風，雖不如他臉皮厚，毒舌卻也是名不虛傳的，季少一也不惱，一味慣著他，就差也當主子伺候。
再過半月就是季少一生辰，喬殊想著往年生辰都冷冷清清的，既然如今他與季少一關系至此，不能再敷衍，便琢磨著給他個驚喜。
既然是驚喜，斷然不能讓本人知道，於是他經常性地避開季少一和下人交談﹣﹣反正也不是什麽機密，就算這些下人都是皇帝眼線也無妨-﹣他的反常被季少一發現，幾次詢問，他都含糊其辭，只說"保密"，然後被季少一懷著怨氣折騰好一陣。
季少一心疼他，一直沒做到最後。
他們都以為彼此能長久地相伴。
"喬侍衛來啦，想要點什麽？
喬殊對著鋪子的老板點頭致意，走向裏排的貨架。
"喬侍衛是想看看劍穗嗎？這可來著了，這一排都是新做的，款式新著呢，您瞧瞧喜歡哪個？"
喬殊伸手撫過一排排劍穗，挨個端詳。雖然都很好看，但是總覺得少了點神韻，跟那個人不太搭。
老板看他臉色不好，就陪笑著又說："可是沒有喜歡的？
喬殊道："不合意。
"那……要不然，"老板另給了個解決辦法。"我婆子會做這東西，這些都是他做的，正好她現在在後院，不若你喜歡什麽樣的，讓她給您現做一個？"
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也好。"喬殊道，"勞煩你們了。
"哪裏的話，"老板引著他往後院走，"喬侍衛救過我兒子一命，就是做牛做馬也不為過，這點小事哪算的上什麽，不打緊不打緊。
門外，一個身量頗高的年輕人攏了攏身上的衣服，離開店鋪門前，拐進了通往鏡王府的小巷，手上是一柄磨損不小的殘劍。
從店中出來時已然是黃昏時分，喬殊讓老板把東西包好，揣進懷裏，而後道了謝，轉道回府。
仲夏的晚風卷過悶熱的空氣，喬殊突然停住腳步，手搭在了佩劍上，身後遠處的叫賣聲仍依稀可聞。
"出來吧，躲躲藏藏像什麽樣子。
沒有動靜。
"閣下是要護送我回鏡王府嗎？這麽好心的話不如想讓我見見．.
"小喬。
喬殊話音一頓，已經出鞘三分的利劍一個不穩滑落回去，發出"鏘"的一聲。
他緩緩回頭，那個人摘下了偽裝用的披風，露出了那張他在夢魘中見過多次的臉。
"隊……隊長……
是顧子堯，活著的顧子堯，真正的顧子堯。
顧子堯走過來抱住他，用力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原來你們沒死，你們竟然還活著，你們什麽時候來的京城，其他人呢？夏予揚也來了吧，你們住在哪？"
他一股腦問了很多，顧子堯卻沈默了。
"啊？隊長，你說話啊
"小喬，"顧子堯的眼睛裏有淚光："七百一十二人，只活了我一個。
"什麽？"喬殊如蒙雷劈，一時竟站不穩，顧子堯拽了他一把。
"五年前，我們被留在酒泉守城，匈奴突然進犯，援軍未按時到達，我們寡不敵眾，退進林中暫避，途中路過斷崖，揚揚和一隊人不幸墜落。而後匈奴放火燒山，剩下的將士拼死護我出來，其餘七百一十一人全部殞命。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消息，明明是早已結痂的傷口，再次撕開模糊的血肉，喬殊體會到了久違的心痛。
與此同時，鏡王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爺萬安，王爺可還記得奴家？
來人正是許久數年不曾見過的小翠。
"王爺不必看外頭的那些護衛，能闖進來是奴家的本事，與外頭那些人無關。
……"季少一並不很待見她："什麽事？
"單於雖死，草原卻還有人忍辱負重活著，想來小鏡王也心系草原未曾忘懷吧。"
"你想表達什麽？"季少一拿開她正要搭上自己肩膀的手。
小翠也不惱："很簡單，寶親王托奴家傳話，要王爺殺了渝帝，報我草原安定。"
"寶親王倒是敢想。"季少一冷哼一聲，"五年前事敗，皇帝留我一命已是手下留情，你們怎麽確定我會再次和你們合作。"
"五年前王爺突然切斷與單於的聯系，導致我們對朝中局勢一概不知，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次不會了，寶親王已得到消息，四月末渝帝會到行宮祈福，屆時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刺殺皇帝可是殺頭的罪過，我為什麽榮華富貴不要反而走這一步險棋？殺了他，你們能給我什麽好處？
小翠笑起來："好處倒是沒有，不過王爺可還記得那個被中原人擄走的妹妹，寶親王最近知道了她的下落，王爺想聽一聽嗎？"
喬殊已經冷靜下來，兩個人找了一家小酒館坐著，談論京城的近況。
"林一直很想你。出事的時候他一個人在宮裏，我也走不開，等戰事結束我能見到他時，他面上也已看不見悲喜，我無從安慰，便只陪他喝了頓酒，那之後再沒見過，你此次來，應該去見一見他。
"
"不急，"顧子堯道，"我此次來京，最重要的是想見一見皇帝，酒泉的七百一十一人需要一個答案，不然他們死不瞑目。"
"可陛下不會見你。
"是，他禦筆賜字，是所有人認定我已經死了，
如果讓百姓知道我還活著，難免動搖民心。
"那
"四月末皇帝會到行宮祈福，屆時只有他一人，他不見也得見。
喬殊思考片刻："我幫你。
"好，"顧子堯道："還有一事，有關小鏡王。
"季少一？你懷疑當初的事與他有關？
"肯定與他有關，是他抗旨不尊也好，皇帝臨時改命也罷，若說酒泉七百多人身死與他無關，我不信。'
喬殊何嘗不是不信呢？可是面對他毫無破綻的解釋，他還是選擇了相信那個人。
"小喬，你……舍不得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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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回想，那段日子也許是他們兩個人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不必在意旁人，不必在意過去，甚至不必思考未來，他們只是陪伴著彼此，在詭譎的京城，互相分享著彼此的溫度。
季少一還是很喜歡逗他，尤其說開之後，尤其喜歡撩他，而喬殊也不甘拜下風，雖不如他臉皮厚，毒舌卻也是名不虛傳的，季少一也不惱，一味慣著他，就差也當主子伺候。
再過半月就是季少一生辰，喬殊想著往年生辰都冷冷清清的，既然如今他與季少一關系至此，不能再敷衍，便琢磨著給他個驚喜。
既然是驚喜，斷然不能讓本人知道，於是他經常性地避開季少一和下人交談﹣﹣反正也不是什麽機密，就算這些下人都是皇帝眼線也無妨-﹣他的反常被季少一發現，幾次詢問，他都含糊其辭，只說"保密"，然後被季少一懷著怨氣折騰好一陣。
季少一心疼他，一直沒做到最後。
他們都以為彼此能長久地相伴。
"喬侍衛來啦，想要點什麽？
喬殊對著鋪子的老板點頭致意，走向裏排的貨架。
"喬侍衛是想看看劍穗嗎？這可來著了，這一排都是新做的，款式新著呢，您瞧瞧喜歡哪個？"
喬殊伸手撫過一排排劍穗，挨個端詳。雖然都很好看，但是總覺得少了點神韻，跟那個人不太搭。
老板看他臉色不好，就陪笑著又說："可是沒有喜歡的？
喬殊道："不合意。
"那……要不然，"老板另給了個解決辦法。"我婆子會做這東西，這些都是他做的，正好她現在在後院，不若你喜歡什麽樣的，讓她給您現做一個？"
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也好。"喬殊道，"勞煩你們了。
"哪裏的話，"老板引著他往後院走，"喬侍衛救過我兒子一命，就是做牛做馬也不為過，這點小事哪算的上什麽，不打緊不打緊。
門外，一個身量頗高的年輕人攏了攏身上的衣服，離開店鋪門前，拐進了通往鏡王府的小巷，手上是一柄磨損不小的殘劍。
從店中出來時已然是黃昏時分，喬殊讓老板把東西包好，揣進懷裏，而後道了謝，轉道回府。
仲夏的晚風卷過悶熱的空氣，喬殊突然停住腳步，手搭在了佩劍上，身後遠處的叫賣聲仍依稀可聞。
"出來吧，躲躲藏藏像什麽樣子。
沒有動靜。
"閣下是要護送我回鏡王府嗎？這麽好心的話不如想讓我見見．.
"小喬。
喬殊話音一頓，已經出鞘三分的利劍一個不穩滑落回去，發出"鏘"的一聲。
他緩緩回頭，那個人摘下了偽裝用的披風，露出了那張他在夢魘中見過多次的臉。
"隊……隊長……
是顧子堯，活著的顧子堯，真正的顧子堯。
顧子堯走過來抱住他，用力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原來你們沒死，你們竟然還活著，你們什麽時候來的京城，其他人呢？夏予揚也來了吧，你們住在哪？"
他一股腦問了很多，顧子堯卻沈默了。
"啊？隊長，你說話啊
"小喬，"顧子堯的眼睛裏有淚光："七百一十二人，只活了我一個。
"什麽？"喬殊如蒙雷劈，一時竟站不穩，顧子堯拽了他一把。
"五年前，我們被留在酒泉守城，匈奴突然進犯，援軍未按時到達，我們寡不敵眾，退進林中暫避，途中路過斷崖，揚揚和一隊人不幸墜落。而後匈奴放火燒山，剩下的將士拼死護我出來，其餘七百一十一人全部殞命。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消息，明明是早已結痂的傷口，再次撕開模糊的血肉，喬殊體會到了久違的心痛。
與此同時，鏡王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爺萬安，王爺可還記得奴家？
來人正是許久數年不曾見過的小翠。
"王爺不必看外頭的那些護衛，能闖進來是奴家的本事，與外頭那些人無關。
……"季少一並不很待見她："什麽事？
"單於雖死，草原卻還有人忍辱負重活著，想來小鏡王也心系草原未曾忘懷吧。"
"你想表達什麽？"季少一拿開她正要搭上自己肩膀的手。
小翠也不惱："很簡單，寶親王托奴家傳話，要王爺殺了渝帝，報我草原安定。"
"寶親王倒是敢想。"季少一冷哼一聲，"五年前事敗，皇帝留我一命已是手下留情，你們怎麽確定我會再次和你們合作。"
"五年前王爺突然切斷與單於的聯系，導致我們對朝中局勢一概不知，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次不會了，寶親王已得到消息，四月末渝帝會到行宮祈福，屆時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刺殺皇帝可是殺頭的罪過，我為什麽榮華富貴不要反而走這一步險棋？殺了他，你們能給我什麽好處？
小翠笑起來："好處倒是沒有，不過王爺可還記得那個被中原人擄走的妹妹，寶親王最近知道了她的下落，王爺想聽一聽嗎？"
喬殊已經冷靜下來，兩個人找了一家小酒館坐著，談論京城的近況。
"林一直很想你。出事的時候他一個人在宮裏，我也走不開，等戰事結束我能見到他時，他面上也已看不見悲喜，我無從安慰，便只陪他喝了頓酒，那之後再沒見過，你此次來，應該去見一見他。
"
"不急，"顧子堯道，"我此次來京，最重要的是想見一見皇帝，酒泉的七百一十一人需要一個答案，不然他們死不瞑目。"
"可陛下不會見你。
"是，他禦筆賜字，是所有人認定我已經死了，
如果讓百姓知道我還活著，難免動搖民心。
"那
"四月末皇帝會到行宮祈福，屆時只有他一人，他不見也得見。
喬殊思考片刻："我幫你。
"好，"顧子堯道："還有一事，有關小鏡王。
"季少一？你懷疑當初的事與他有關？
"肯定與他有關，是他抗旨不尊也好，皇帝臨時改命也罷，若說酒泉七百多人身死與他無關，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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