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才過正月，渝帝便駕崩了。

一場葬禮普天同悲，太子柏聞登基成新帝，史稱渝文帝。

而這一切，於鏡王府的兩位而言，都不過是看熱鬧罷了。

唯一值得一聽的就是林致被留在了宮中，留在了新帝身邊。

喬殊為他不必動蕩而高興，也為他與邊境的某人不知又要相隔多久才能見面而惋惜。

總之連帶登基一兩個月又彈指一揮。

新帝即位之後一直沒有見過季少一，季少一對他也沒有絲毫的感情，用他的話說，跑那麽遠應承一個陌生人不如在家逗貓。

喬殊過了生辰又長大了一歲，身量又長了，已經到了季少一額頭，若是不細看，看不出什麽差別。

生辰是季少一給他過的，擺了桌酒席，又陪他守了個夜，然後晚上不小心睡在了他房中，還意外發現了喬殊睡醒時有些起床氣，對著他狀似生氣地不肯說話，出去掬水洗了把臉才清醒過來。

"王爺怎麽在我房中睡了？"

"昨晚喝多了，沒力氣走回去。"

喬殊：" .."行吧，他慣常無賴。

那天過後，兩人又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這次是喬殊發現的，季少一總是喜歡在他發呆時盯著他，而自己發呆前多半想的也是這個小鏡王。

過於荒謬

思及此，他又捧水洗了把臉。

喬殊年紀輕不懂，季少一卻發覺了不對勁。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陷進去了……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

先動手撩的是他，陷進去的也是他。

不可能！

那天他用筆桿敲著自己的額頭，費力地想：他是個男人，縱使長得好看我也不會有這種心理，當初可是我自己說的沒有這方面的嗜好。要打臉了嗎？可我也沒喜歡過女的啊，萬一我自始至終都有這癖好而不自知呢？他有沒有這種想法？他會不會嫌我惡心？他萬一知道了不會直接請辭吧？萬一他走了我失去了多少快樂啊？到手的貓咪就這麽丟了多可惜！

他在糾結的時候，另一位當事人正專註於一只翅膀受傷掙紮飛起的花蝴蝶。

喬殊輕輕擡手，讓蝴蝶落到自己手指上。

那一刻，美人，蝴蝶，春色。

陷進去的，確實是他。

趁著喬殊休沐，季少一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去青樓楚館浪跡一圈，看看自己到底對女人有沒有興趣，或者，看看對喬殊以外的其他人有沒有興趣。

才進青樓門，他就被幾個姑娘簇擁著推到桌前坐下，盛情難卻，季少一動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挨個誇的心花怒放嬌嗔連連，老鴇這才露了面問題可是需要什麽樣的姑娘陪酒。

季少一說不必，給他個房間，找兩個英氣一點的姑娘來便好。

老鴇笑著收了銀票下去，照顧姑娘們伺候他。季少一周圍還是一堆人，蹭的他一身脂粉味，讓人想掩鼻。

後來有人帶他去特定的房間，待他坐好，招呼姑娘們上來，吩咐了一句"好好伺候"便關了門，屋裏只剩他們幾個。

喬殊的目光從他們每個人臉上掃過，一遍又一遍，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幾個姑娘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有膽大的直接問他在看什麽，他笑了笑："在看心上人。'

喬殊一回府就聞出了他身上的脂粉味，吸了吸鼻子："你去鬼混了？"

季少一臉不紅心不跳："嗯，人生頭一回。

喬殊突然很不是滋味："你去那種地方是會被人上折子彈劾的。"

"我本閑王，"季少一道："無職可扯無俸可罰，他們能奈我何。

喬殊今日不大想理他，之後就保持沈默不肯交流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感覺，好像……酸酸的。

之後每次休沐，季少一都會去那家青樓轉悠一圈，什麽也不幹，只是看人，每次召開四五個姑娘讓他們站在面前，然後一邊看著他們一邊漫無目的地想著別的事情……關於某人的事情

有時他會喝些酒，酒入愁腸愁更愁，一不小心便喝多了，數次在青樓過夜，所以也不藏著掖著了，有時甚至只會喬殊一聲，說自己去青樓玩一趟，叫他不用跟著。

按理說喬殊該慶幸他終於不每天煩自己了，可是個中滋味，卻非三言兩語說的明白的。

覆雜，難言，痛苦。

仿佛針在心頭劃過，刺痛緩緩四肢百骸，不致命，卻揪心。

有一天季少一醒來，伺候他的姑娘說："這位公子，您昨日怎的喝醉還叫殊殊子？可是您妻子或心上人？"

季少一怔楞片刻。

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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