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他是季少一，是草原的孩子。

"你……想不想跟我走啊？

先帝俯身與他對視，問出這個問題時，季少一遲疑了。眼前這個中原人是統治者，而且是草原的敵人，他死死盯著男人伸向他的寬大的手掌，猶豫之後問了一句："跟你走，你能幫我找到妹妹嗎？

除了草原，妹妹是他唯一的羈絆。

男人說可以，他便欣然答應，從那天開始離開了草原，來到了中原國度。

那時的他，不過十歲。

先帝的兒子與他不遠不近，雖說以兄弟相稱，但兩人都明白彼此之間並不熟絡，只是因為父親而存在著關系的陌生人。

他在皇宮裏沒有親信，沒有家人，每日學習練武，直到一日先帝來到他所住的平江臺，帶來了一個與他一般大小的男孩。

"少一，這是喬殊，我專門從軍中調來的，他劍術高超，又與你年紀相仿，以後他就是你的近衛，順便給你解解悶。"

男孩只象征性地對他行了個禮，而後用少年人打量新朋友一般的眼神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眼，抱緊了手裏的劍，沒有主動搭話或是奉承。

那一年，他十七歲。

這位新來的夥伴並不活潑，甚至有些寡言，之

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喬殊每日只是跟著他保

護他，或是幫他處理一些瑣事，同樣不遠不

近，只是季少一不想像對待皇帝兒子那般對

他，他想讓眼前這個少年人肯和自己交流。

"喬殊，給本王拿卷書來。

"要什麽書？"對方語氣不鹹不淡。

"就書房最左邊書架的那本聊齋志異，我上次沒讀完那冊……哦對，順便吩咐下人上一盤西瓜，本王解解渴。"

喬殊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後來西瓜已經被他啃完了兩片，書也沒送來。季少一心中疑惑，便起身親自去書房看一眼。

喬殊少年身量還沒長成，書又放得高，他徒手拿不到，又沒有工具，只是擡頭盯著上方不知該如何是好，手指敲擊劍鞘的聲音透露著此刻他心中的焦慮。

季少一知道他絕對不會主動提出讓他人幫忙，在一邊看了一會，覺得不是個辦法，於是走近，抱著腿把人擡高了。

"快拿書！"季少一語氣不容置噲，喬殊無法，只得先按他的要求把書拿了出來。

腳一著地，喬殊便把書塞到他懷裏，兀自跑了出去。

像只受了驚的貓。季少一如是想。

那個下午喬殊都沒有露面，直到一本聊齋志異看完回書房放書時，季少一才發覺喬殊站在用來取高處書籍的梯子上搗鼓著什麽。

有了上次的教訓，怕貓再一消失一下午，季少一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在一旁等到喬殊搬著梯子離開，他才湊近去看﹣﹣喬殊把一整套的聊齋志異都換了地方，移到了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呵﹣﹣有趣。

這終歸只是個插曲，事實上那一年時間他們兩個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王爺和侍衛的關系，一句多的話都沒有，季少一不常出門，用喬殊跟著的時候少之又少，滿打滿算一年下來，兩個人之間的話還不如季少一逗鳥時說得多。

一切的變化發生在十九歲那年，那時的他還沒開始混跡花街柳巷，還是個兢兢業業讀書上課的小王爺，才被允許了入朝聽政，並且得知匈奴一月後會派使者前來。

他已在大渝待了七個年頭，第一次碰到匈奴來訪，想來之前也有，只是先帝﹣﹣也就是當時的渝帝﹣﹣一直不肯讓他知道。

十分反常地，渝帝讓他參加禮部的接待事宜，

並特地叮囑喬殊保護好他，寸步不許離開。

出皇宮時，他看了喬殊一眼，這個寡言的小侍衛也只是淡定回視，等他上車。

回府路上，他仔細回想渝帝下命令時的神態動作，越發肯定他是想讓喬殊做眼線，而且未想瞞他。

更多的是想警告他不要動歪心思。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心道這下可是不得不和這個侍衛處好關系了。

他著人查了喬殊的身世，最終得到的結果是此人一清二白毫無特殊之處，只是邊陲小鎮的孩子參了軍被調來京都。據說他有幾個要好的兄弟，也都在軍中。

真是幹幹凈凈啊

"你調查我？"突兀的聲音從身前傳來，季少一擡眸，看見喬殊一身藍色勁裝執劍立著，眉頭微蹙，顯出些惱怒。

"你如何知道的？"季少一放下密報回問。

"你的人太蠢，直接問到了軍中，現在全軍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陛下也知道了。"

"是嗎？"季少一抱臂看著他："所以你來質問我？

"不，"喬殊微微躬身，惱怒的神情消散些許："我是想告訴你，我沒答應陛下監視你，不會和任何人偷偷聯系，我不會背叛你。"

"哦？"季少一眼中帶笑，挑了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但如果你背叛大渝，我會親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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