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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看吧,我就說俞檐會來嘛,你們還不信。”向鑫推搡著俞檐入座。

俞檐帶著笑對在座的人打招呼,解下了掛在脖子上的圍巾,掛在椅子後面的靠背上。

“來來來,都交上你們的押註來。”向鑫劃開手機,在群裏發了一個收款碼,圓桌上的人都唉聲嘆氣。

俞檐失笑道:“向鑫,你不得了了,學法的還聚眾賭|博,居然還拿我下註。”

“班長我哪敢啊,”向鑫立馬認慫,“這不是,您有兩年沒有參加咱們班同學聚會了嘛,從畢業到現在總共也才三年。”

這可是您頭一次參加自高中畢業以來的同學聚會。

“說得我有多重要似的。”

向鑫“哎喲”著下了位,忙跑到俞檐身邊說:“班長,你可千萬別這麽說,你可是我們的一班之長,我們敬愛的團支部書記。咱還指望著您帶領我們向新時代社會主義道路進發呢。”

他笑著,乜斜著眼賞了他一頓:“嘶,劉主任應該快要知道你抽煙的事了。”

向鑫一下子閉上了嘴。

反正在學生時代,但凡是聽到某某主任要來叼某人,多半都會背後一寒,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馬上上頭。

他最怕主任了,高中時候他給班長留下的“把柄”太多了,班長一言不合就要把他提到劉主任面前。可一到辦公室門口,班長又放了他。

都是嚇唬人的。

“哦對,還有一個人,今天可能也要來。”向鑫撥弄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說到。

眾人雲雲問道是誰啊。

“羅堂。”

俞檐本來在喝熱茶,唇間在小心翼翼地試探溫度,聽到這兩個字眼,他冷不丁手下一抖,水流迅速灌入舌尖,措不及防地燙了俞檐一下。

他在一旁小聲地發出嘶嘶聲。

而向鑫那小子來了興致:“我好不容易才加到人家的,他和班長一樣,也是頭一次參加咱們的聚會。”

頭一次……參加。

俞檐抓住關鍵詞後心下一跳。他記得,羅堂不是很喜歡熱鬧。

這麽久了,這種性質也還是沒能改變。

“羅堂現在混得還可以,聽人說,他去年提交了生物學留院研究申請,是要當研究員的那種。”一個女同學說道。

啊,原來他去學習生物學研究了啊。

他可能不討厭學生物了吧。

又一個男生小聲低估:“怪不得。”

“什麽?”

俞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問出。

那同學嘖了一聲說:“怪不得他吧我們班上的人都刪掉了,因為要積極搞科研,人家忙著呢。”

“哦,對對對,他當時真的刪完了,還設置了禁止加好友,我都是後來上了大學,學校社團活動要求,才把他加回來的。”

刪完了麽?

那留在俞檐的通訊錄裏,應該是巧合吧。

也可能是忘了,漏掉了。

正這樣沈思著,忽然,一絲冷風灌了進來。

“大家好。”

小心翼翼著,和初見一樣。

-

“大家好,我叫羅堂,我是新來的轉校生……”

安靜的晚自習,教學樓走到上,這樣悶悶地一聲劃開書卷翻頁聲。

黑板擦刷刷地在灰撲撲的黑板上游走,俞檐默不作聲地聽著門外同學一遍有一遍自我介紹。

“我叫羅堂,我叫羅堂……”

這位羅堂同學遲遲沒有進來,而是在門口一直重覆著自我介紹,到後面的聲音越來越細。

此時地羅堂同學還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麽。

“嘭、嘭。”兩聲很細的敲擊聲吸引了班上大部分低著頭地學生,他們擡起頭,緊緊關註著門後的動靜。

半晌,門開出了一條小縫,一個卷毛腦袋冒了出來:“大、大家好。”

小卷毛慢慢探出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接著看到站在講臺上舉著黑板擦一動不動的俞檐,步伐馬上急切地退了兩步,順手把那扇門給關攏了。

俞檐叫了聲進來,他又重新開門,第二次開門後立馬鉆了進來,迅速關上,背部死死地抵著門。

像是門外有鬼一樣,再慢一點就會被鬼抓住。

他長得很白,頭發顏色很淺,像一個混血。

“我叫、我叫。”

下面寫作業的同學註意力全集中在這個突如其來,打破自習枯燥的小混血身上來了。

“我……我叫。”後面的聲音細若蚊子吟。

“羅堂。”舉著黑板擦的俞檐泰然自若地開口,“你叫羅堂。”

羅堂小聲地嗯了一聲。

接著他又支吾了半天“我是……”。

俞檐接下話音:“是新來的轉校生。”

“嗯……我是新來的轉校生。”

班上的同學哄堂大笑。

這新同學也太有趣了,自我介紹還是班長帶著念的,說話口音也還有些別扭。

這莫是個真的小混血?

俞檐放下黑板擦,拍了拍手心的灰。羅堂倚在門口,漲紅的臉想一顆熟透了的紅蘋果,手足無措地被班上同學好奇的目光打量著。

“好了,安靜自習。”

紀律委員吼了一聲,這才讓羅堂暫時從尷尬的境地拔出身來。

“你去坐那裏。”

俞檐指了指最後一排。

他背著書包屁顛屁顛地走到最後一排,站到位置旁邊,遲遲沒有坐下。俞檐在擦拭講臺上的灰塵,擡眼看到他呆呆地站在那裏,不由自主地皺了眉頭。

羅堂向他招手,他放下毛巾,疑惑不已地走下講臺。

“怎麽了?”

“我會一直坐這嗎?”

“不會,你可以好好考試,每一次月考換一次座位,成績排名靠前或者是進步大的優先選擇座位。”

他大睜著眼睛看著俞檐,溜圓的眼睛像是一只小鹿,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羅堂眨了幾下眼睛道:“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也是剛才才認識。”

羅堂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轉不過來這個彎,他真的是個混血。

“意思就是,我剛才聽到你在門外的演習了,但我之前是不認識你的,所以我和你是第一次見面。”

哦,初次見面。媽媽和羅堂說過,初次見面要介紹自己,也要詢問對方的名字。

他算是介紹過自己了,應該問對方叫什麽了。

“你叫什麽名字?”

“俞檐。”

自習課安靜得要命,羅堂不敢用他那蹩腳的中文交流過多,也不知道怎樣用最簡單的表達方式將人打發走,於是說了個再見。

雖然俞檐理解了是什麽意思,但想到這位才學三年漢語的小混血就忍不住發笑。

他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揚起好看的嘴角,那時候他對中國漢語文化的博大精深沒有絲毫概念。

-

火鍋店裏暖烘烘的,鍋裏的湯已經開了,紅油翻滾著,咕嘟咕嘟直吐泡泡,香氣把冬日人們的心撫摸得熨帖,人語嘈雜,熱度越升越高。

“剛剛還在聊你,來得巧了,我們剛好準備動筷子。”

羅堂拉開板凳,坐在圓桌靠門那邊,笑著挨個向桌上的人問好,他的中文已經很流利了。

問到角落處的俞檐,他的眼睛上閃過一縷亮閃閃的光,像是鉆石反射的光線,耀眼得有些刺眼了。他笑著問候:

“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羅堂。”他笑著微微頷首。

那種熾熱的光只短暫地出現了,接著轉向他周邊的每個人。

向鑫揮舞著筷子說:“好了好了,別客套了,好不容易到得差不多了,趕快吃。”

經年不見的同學也被這頓飯湊齊,聊得熱火朝天,笑逐顏開。過去和現實交替往覆。

“我猜我們這裏面現在混得最好的就屬羅堂了,是不是,羅堂?”

眾人都失笑打趣他。

“哪能啊。我們天天泡在教室、實驗室。寢室、教室、食堂都三點一線了。”

向鑫咂咂嘴:“嘖嘖嘖,作為當年的生物課代表,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生物,沒見你當時對生物這麽上心。”

羅堂笑笑,不語。

“令我更不可思議的是,俞檐大學居然學的漢語言文學。”

“沒什麽不可思議的,”俞檐無所事事地擺擺手,“高中對語文就挺感興趣的。”

羅堂臉上有些變化,他垂低了眸光,沈思。

他記得當年他們都哦不是這樣的。

-

高三,經過一整年的語文學習,羅堂已經可以說比較流利的漢語了,但是那種直球性質依然存在。

“榆柳蔭後檐,桃李羅堂前。”

他拍拍同桌,同桌嘴上停止,目光從書上移開,看向他。

“你看,‘榆柳蔭後檐’——俞檐,‘桃李羅堂前’——羅堂。這裏有俞檐,也有羅堂。”

“看來我們的名字都很有緣分,出現在同一句詩裏。”

早自習時,晨光悄悄地從教室靠走廊的矮窗邊探進來,平鋪在教室的中間,俞檐的頭上有,他的頭上也有,像是在他們頭上批了件袈裟。

他把手懸在俞檐的頭頂上空晃了晃:“你這上面的光,好好看。我很喜歡。”

漂亮的金光總是偏愛美麗的少年。

俞檐轉過頭去看書,他卻沒來頭地說:“你大學想學什麽?”

“學生物,以後去當生物研究員。”俞檐答。

“我以後要學漢語言,我不喜歡生物。”

“那挺好啊。”

“你想去那個城市啊?我想去武漢。”他支著下巴,笑看著俞檐。

“我去成都。”

俞檐假裝看書,專心回答他的問題。

他喃喃自語,成都好玩嗎?

好玩他也去。

可惜他沒有聽到俞檐回答,他有點小小的失望。他來的這一年多,一些關於中文地文學常識大部分都來自俞檐,他很喜歡俞檐給他講話,俞檐的音色很好聽,幹幹凈凈的,可是俞檐很少開口,而且有時俞檐會嫌他說話很直。

他對俞檐的情緒很覆雜,一種新的歡喜會因為這個經常叫他“毛球”的人的到來而無處遁形,就像雨後春筍一樣,眨巴眨巴眼皮之間就肆無忌憚地泛濫。

羅堂喜歡俞檐。

他喜歡俞檐比喻他,有時候會說他像一只靈動地小鹿,在操場上活潑地蹦跳著;有時會說他的眼鏡像兩轟甘泉,水光熠熠;還會說他是一團毛球,自然卷發在冬日的雪白中穿梭來往,如同沾了瑕疵的小團子。

其實他不太聽得懂這些,所以他想學習漢語文學,想去讀懂他那些暗語。

——

羅堂在大二轉了系,周轉了大半年才轉到了生物系,在成都讀了個普通一本大學。

俞檐讀的漢語言文學系,在成都讀了一個雙一流大學,目前是一個兼職小作家。

在成都的三年,他們從未碰見過對方。

所以成都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城市,以至於這麽有緣的兩個人三年之間從未見到過對方。

他們有緣著完美地錯過了彼此。

——

說實話,高中時期的俞檐就是個膽小鬼。

他不敢看著羅堂說話,因為他總是會在他講話的時候笑看著他的眼睛,讓他的心緒飄忽不定,一不小心就墜入到心底旖旎的歡喜中。他不敢考得不好,因為靠不好就沒法選到羅堂身邊,總要有個合理的理由和羅堂坐同桌。他怕羅堂和他無意觸碰的視線,他怕羅堂有意對他說:

“我好喜歡你。”

……

因為俞檐也喜歡羅堂。

但他覺得羅堂這個小混血可能對於中文的“喜歡”有些誤解,他總能聽到羅堂很多次說他喜歡什麽。

漢語的“喜歡”很難得。

-

一個男同學夾起一個肉丸子放到嘴裏含糊著說道:“哎喲,總歸是比我們混得好。”

向鑫從鍋裏撈出幾葉貢菜,在味碟裏翻滾一圈,欲要放到嘴裏時突然放下筷子皺起眉頭。

一直嘰嘰喳喳的人停下了。

桌上的人目光相投。

半晌,他若有所思地開口:“嘶,我想起來一件事。”

他們全神貫註地盯著向鑫。

“當時,在高考結束後覆原座位地時候,我和一個女同學發現了兩封情書。”

接著他們面面相覷,拿著筷子和放著筷子的人都發出一聲妙不可言地驚呼。

俞檐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參與他們的起哄,而是看向羅堂——羅堂也看著他。

周邊的人八卦心上來,紛紛問道是誰。

“很可惜,桌子都長一個樣,我也不知道這兩封情書是給誰的。”

都送情書了,哪裏還有不署名的,這人莫不是傻子。

向鑫神秘兮兮地說:“但是,這兩封情書的主人都在我們現場呢。”

“別賣關子了你!”一位女同學的好奇心狂溢。

行行行,不賣關子了。

“一封是給俞檐的,另一封呢,是給羅堂。”

那些八卦的聲音又如潮水般地漲上來,從桌子的四面八方朝桌上對立的兩人看來。

他們心照不宣地回避了對方熾熱的目光。

“班長高中時候一直有很多人追,看來那個人很會挑時間給班長送情書。”羅堂看了一眼俞檐,又連忙拿起筷子在紅油鍋裏翻動。

俞檐悶了一口酸梅汁。

“可惜了,也許送你情書的那位文筆還不錯,或許你看了還可以提升一下文筆。”

說著,圍著桌子一圈的人都笑了起來。

看吧,到這時,他們仍是膽小鬼,他們一直沒能成長。

俞檐和羅堂都太膽小了。

“誒誒誒,”向鑫在剛才他們看向兩位主人公的時候拿出了手機,“我找到他倆的情書了。”

你在哪兒找到的?

“當然是周老師那裏啊,來來來,我給你們念啊。”

這個大聰明,把當時的情書給了周老師。

關鍵是周老師還能在這個時候找出來。

第一封:

“俞檐,我好喜歡你。

“為什麽你要用那麽多比喻來比喻我呢?可是我讀不懂,我還是很喜歡。我喜歡夏天,因為夏天你會和別人一起去打球,我可以站在那些女孩子中間,讓她們幫我打掩護,那樣我就可以和她們一起為你歡呼。也因為我是你的同桌,給你送水你就只會收我的水,只有我知道你喜歡喝白桃味的蘇打水。我的牙膏也是桃子味的,我也很喜歡桃子味的東西呢。但是俄羅斯的桃子很少很少。

“大學我也要去成都,他們說成都有好多好吃的。

其實我還會畫畫,小時候媽媽帶著我去莫斯科一個畫師家裏學過,我會畫油彩。我覺得風景畫很難畫,但你很好畫,我閉上眼是你的樣子,睜開眼你就在我身旁,你就是最好看的風景畫。

“請原諒我,我其實已經和你說過很多次‘我喜歡你’了。但是,除了我喜歡你,我就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了。

送給,俞檐。”

第二封:

“羅堂:

小毛球,你總是在怪我樂意使用比喻的修辭,我將你比喻成冬日的斜陽、春日的和風、夏日的暴雨或者是秋日的落葉……這些都不重要。我承認我一直希望也一只在追尋用最美好的光景去比作你,但是我錯了,我想換個說法,你就是那些美好的代名詞,而不是他們代替你。你無可替代。

你怪罪我吧,我有時很怕看你的眼睛,因為你笑著的時候總是燦爛熾熱的,我怕被你這個小太陽的光給灼燒到。但你怪罪我吧,我想我目光裏的喜歡也藏不住了。

我也不想你隨便就說出你的喜歡,我明白你是真誠地在稱讚某個東西,但親愛的,喜歡一個人在少年時候是非常珍重的。

就算如此,我最終也是要把這句珍重的話送給你:

我喜歡你,羅堂。

請原諒我,我很膽小,沒能在你每次說出的喜歡後回應。

2018年6月3日”

昔年的同伴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看著擁有過最轟轟烈烈青春的少年。

兩位主人公望著對方,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羅堂:“那位追求者的文筆確實很好。”

俞檐:“那位同學送信的時間剛好。”

下面有兩位女生激動地小聲叫起來:“我就說嘛,當年他倆就是真的!”

“周老師又發來信息了。”向鑫一口卷走了筷子上的肥牛卷,“他在那兩張圖上加了個落款。”

第一封是羅堂。

另一封是俞檐。

“說起這個,”羅堂只起下巴,望著鍋裏翻湧著的紅辣椒和花椒,“我好久沒有去看望周老師了呢。”

高考結束後,他們怎麽都沒有料到,彼此都沒能再坐到同一間教室裏談笑風生,而是直接到教導室裏拿了對應的資料各自遠走高飛,最後只留向鑫這個生物課代表和另外一位女同學兩人擺桌子。

他們都傻乎乎地以為彼此能穿著同樣的校服見對方少年時候的最後一面。

再見的第一面終究是推遲了好久。

“你倆,老周……”向鑫好奇地看著這兩人。

不止是向鑫,所有人都期待得到最終的回答。

羅堂沒說話,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支下巴的姿態,看向俞檐。

後者的筷子在鍋裏攪著,夾起一面燙熟了的生菜到碗裏,答道:

“我沒那麽好的文筆。”

羅堂的眸光輕顫,會了意。

半晌,他但笑不答,直至俞檐繾綣地擡起頭,看了他,他說:

“我沒在畢業時送人情書。”

眾人明了。

發出一陣唏噓。

那些莫名的激動,無由的可惜,有證據的說明,無可奈何的過去……

承認吧,他們就是膽小。

可是他們又在怕什麽呢?那些青春生動怯懦而敏感的夢,他們再無法難堪地緬懷著那些支離破碎。

-

畢業後的兩人各自拿著同一份畢業照,看著不同的人,看著他們彼此。

羅堂一直沒刪他是他以為俞檐收到情書了,他以為他會在有一天給他答覆。

他以為他會等到的。

沒錯啊,他等到了,但結局不變。

俞檐保留他,是他想等他原諒他。

原諒他們不起眼的膽小吧。

“所以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有回覆我呢?”

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是一直存在於他們心中的同一個問題。

明明我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對方最喜歡的東西

-

“所以他們剛好錯過。”

竊竊私語的兩個女生說的格外有理。

向鑫給他們杯裏倒滿酸梅汁,忙打圓場:“哎呀,來來來,趕快吃啊,這是自助,咱還是要吃回本啊。”

同學們又熙熙攘攘地聊開自己的話題了,桌上的菜空了又添。

“我給你講,這個筍下在紅油鍋,很脆,特好吃。”

“你也吃,謝謝啊。”

……

這頓飯交代了很多。

“我吃完了,我還要回學校趕論文,你們慢慢吃,錢我A(指社交裏的aa制度)你了啊,向鑫。走了啊拜拜,祝各位新年快樂!”

一位男生提著手提包起身走了。

“我要回去收拾東西了,今年要回去過年,拜拜了各位,來年見。”

“錢轉你了啊,記得收。走了啊,拜拜。”一位女孩子站起來拍拍向鑫的肩,推門走了。

越來越多告別的話語留在這間房子裏,帶走了他們一年一次的熱情。

最後還剩向鑫、俞檐、羅堂和一位男生。

那位男生在向鑫面前放了一個紅包,說:“新年快樂啊,工地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啊。”

他扣上自己黃色的工地帽,步履蹣跚著走出門。

“我也要走了。”俞檐站起來,“新年快樂。”

向鑫放下筷子,連忙招手給他道別:“好好好,拜拜啊,明年記得也來。”

他走到門邊,手剛搭上門把,聞聲轉過頭看了一眼羅堂卷發的背影,笑了笑,不語,推門離去。

出來後很冷,這種天氣車也不好打。

風呼呼地吹著,冷風直往脖子裏灌,他摸了一下脖頸,才想起來,圍巾忘在火鍋店的位子上了。

轉頭往回走時,迎來了正氣喘籲籲朝他奔來的羅堂,他懷裏抱著他的圍巾。

“你抱那麽緊做什麽?”俞檐笑問他。

“因為……怕跑急了,弄丟了。”

“不會的。”

羅堂眼眶紅著,小鹿的眼睛盛滿了水光。

“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嗎?”

“我願意送你一個擁抱。”

一剎那,羅堂沖上前去,俞檐張開雙臂,送了他一個擁抱。

不需要思考,這一個擁抱基本上是在一個瞬間裏完成的。

他們什麽都沒說,所以心照不宣的,只是給對方最後一個擁抱。

當羅堂直起身時,他才發覺自己已經哭了。

天氣不好,風吹著又幹又冷,但是他們隔著衣服貼著的地方還留著彼此的溫存。

俞檐從外衣兜裏抽出一張紙,遞給他。

他已經不能再在他難過的時候替他擦去眼淚了。

“謝謝。”他接過俞檐手上的紙巾。

俞檐接過羅堂懷裏的圍巾。

這圍巾時羅堂四年半前送他的聖誕節禮物,當時他笑臉盈盈地對他說:“聖誕節快樂,俞檐。”

那條圍巾上本來有一張便利貼的,上面仍寫著:“我喜歡你。羅堂。”

那歪歪扭扭的字和那雙帶著熾熱光芒的眼,還有看到那些字眼時逐漸紅潤的臉龐和加快的心跳……

好像就在昨天。

但是現在這些過往都被他封存在裝有畢業照的學生時期的回憶錄裏。

“謝謝。”俞檐說。

羅堂擺了擺手,用那一張紙堵在眼眶,他們成熟了,明白有的事是不能再做決定的。

那些因為膽小怯懦而帶來的酸澀來不到他們當下。

他們無法再與過去感同身受。

“我們還可以再見面吧/你快過生日了嗎?”兩人同時說出。

羅堂讓俞檐先說。

“你快要過生日了吧,12月16,還有……五天。”

“嗯。”

“提前一點送你祝福吧。”

風仍幹澀地吹來,吹走了他們年少的心動,投進井中的石子帶起的陣陣波瀾,最終也平覆在了冬日。

“羅堂,生日快樂,祝你平安喜樂,歲歲順遂。”

俞檐低垂了目光。

“我們,”羅堂抽了一口冷氣,“還能再見面的吧?”

也許吧。

那好吧,羅堂可能只是希望再次見到俞檐的時候,他是笑著的……

“車來了。”

俞檐該走了。

他或許還會碰到他和他的愛人一起手挽著手和他擦肩而過。

一定會有這樣一天的。

“好,好的,你走吧。”

俞檐拉開車門把手,低頭鉆進車裏,關上門前,羅堂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俞檐。”

收到祝福的人笑了一下,小聲的呢喃了一句:

希望你以後都是如此。

-

我們終究被沖進了人海

那就意味著我們不再年少

再見只不過是相互的安慰

希望我們彼此變好

也期待未來

能在未來相當長的時光裏

找到一個

真正愛你

真正包容你

能和你共度餘生的人

這樣才是最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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