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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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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政

嬴政離開前,已有另一支三千人軍隊先行,隱藏在秦王舊宮。

一支隊伍遙遙地奔向古老的舊都,另一支隊伍卻跑向了相反方向的鹹陽。

嫪毐帶著大軍好不容易走到鹹陽城外的坡地,遙遙瞧見守在城門高樓的呂不韋。

男子大喜,立刻修書送往近在咫尺的城池。

使者完完整整地帶著信前去,回來的時候只留了顆腦袋。

“媽的!老不死的看不清局勢!等老子回來就收拾他娘的!”嫪毐大罵一聲,驅馬返回。

舊宮除了一堆手無寸鐵的文官和禮官,再無其他人。

當內部典禮進行的聲響飛出,遠遠趕來的男子顧不得喘氣,喜笑顏開,帶著手下三百殺手輕裝潛入。

畢竟,萬一動靜太大把人嚇走就不好了。

嬴政那時剛戴上冠,身上的黑袍熠熠生輝,紋路龍騰虎躍。

當大門被踢開,湧入一群白衣殺手時,百官已嚇白了臉,年輕的秦王表無表情,施施然走進身後的大殿。

“抓住他!得嬴政頭顱者,萬戶侯!”嫪毐抽出劍,狂叫道。

白色之潮興奮地湧上臺階,沖入古殿。

但一入,下一刻便飛出一排頭顱,稀裏嘩啦地順著階梯滾落下去。

嫪毐大驚,仰首望去。卻見無數秦國鐵軍立在高臺,手上的巨大盾牌立在地上,連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長城。

叛亂宛如夏後急雨,急急地來,急急地走。

嫪毐被生擒,施與五馬分屍刑。

之後,這支鐵軍一刻不停,開往城外的大鄭宮,將得到消息正要出逃的眾人驅趕回宮殿。

趙姬沒有逃,只是坐在主殿,臉上的表情很奇異。

直到兩個稚童哭哭啼啼地跑來抱著她哭,女子臉上的恐懼才浮現出來。

一只腳懶懶地出現在門檻處,然後是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男子逆光而立,在地板上罩下一道猙獰的影子。

嬴政腰間懸著縱橫劍,微笑著走向女子,雙手伸出,語氣溫柔:“娘,乖一點,把那兩個孩子交給孩兒。”

二十三歲的嬴政剛過弱冠之年,面容還留著許多少年時的柔美。眼睛大大的,閃著光,瞧著趙姬倒有點像小孩向母親討糖吃。

可這副漂亮的臉在女子裏卻無異於妖魔。趙姬連忙把兩個孩子攬在懷裏,狠狠瞪著來人,尖叫:“你別過來!那是我的孩子,不許你碰。”

嬴政頓了頓,擠出一個淒慘的笑,“我也是您的孩子。”

嬴政習武多年,身手敏捷,力大無比,一個趙姬哪裏是他的對手。

不到三息,一個孩子已經到了嬴政手裏。

嬴政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仿佛幼童嬉戲,將哭鬧不止的娃娃舉過頭頂,大喝一聲,摔在地上。

孩子立刻不叫了,靜靜地躺在地上。

轉眼又是一個孩子,啪地摔在地上,人們甚至清楚地聽見了脆骨碎裂的聲音。

兩個不到四歲的娃娃現在都躺在地上,腦袋上汩汩流出殷紅的鮮血,仿佛河流一般,流過冰冷的磚石。

女子撲在死去的孩子身上,痛苦地將兩個孩子摟在懷裏,啜泣不止。

嬴政看著女子,恍惚中看見昔日在趙國虎賁閣,他的娘也曾在高臺,望著即將奔赴死亡的他哭泣。彼時彼刻,又如何不是此時此刻?只是變了人,易了時刻。

本該利落離去的腳停了停,於是他聽到了女子的回覆。

趙姬瞪著淚眼,哭叫淒厲,“我恨你!你爹我也恨!你們父子都是畜生!我和不韋情投意合的時候,你爹就蠻不講理地霸占了我!現在他死了,他的兒子又把我的孩子和愛人殺了!你們沒一個把我當人!你爹在的時候我就是你爹的東西,你爹死了我又是你的東西,我就不能是我的嗎?我不能有自己的愛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人生嗎?”

嬴政露出一個笑,“我從來都沒把您當做我的東西。您是我的娘,我什麽都不是的時候,拼命向上爬,想著我們能過上好日子。可您過上好日子的時候,您又拋下了我。您讓我困於呂不韋之手,您袖手旁觀讓我失去了親愛的弟弟。您也毀了我的一生。”

冷酷的秦王背過身,“您雖然有負於我,但您到底是我的娘,我不殺你,但也不想看見你。”

“雍城是個好地方,以後,您就住在這裏吧。沒有我的宣召,您永遠不要到鹹陽。”說完,嬴政一刻不停,大踏步走出屋子,撇下發呆的女子。

走出宮殿,陽光傾瀉而下,溫柔地將男子包裹其中,暖洋洋的。

宮內平地站著一排鐵軍,一人肩頭趴著一只橘色的貓。

葉小滿瞧見嬴政遠遠走來心裏模模糊糊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張著嘴,但也只能發出喵喵的叫聲。

嬴政伸出手正要去抱貓,途中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又將手收了回來,在衣衫上重重抹了三回才伸手把貓摟在懷裏。

男子將臉貼在貓的背上。葉小滿豎起耳朵,聽見男子低沈的微笑,“小滿,我們的好日子來了。”

回到鹹陽城的時候,一回四海歸一殿,嬴政一眼便瞧見龍椅前的桌案規整地躺著兩樣東西——秦王玉璽和陰陽虎符。從此,軍權和王權便回到了他的手裏。

嬴政微笑起來,從桌上抽出一卷空白竹簡,輕松地寫下一行字——令到之時,即殺樊於期全家,不許放過一人。同時全境通緝樊於期,攜此人頭者,獎千金。

竹簡一卷,秦王蓋上封泥,掂起玉璽輕輕一戳,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王命便完成了。

命令下去不到兩個時辰,宮外震天的嚎哭聲便穿進深宮。嬴政坐在龍椅上,細細地聽著,修長的手指配著叫聲在桌上敲著節拍,嘴角噙著一抹笑。

葉小滿也聽到了,不用想也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他畢竟還是個現代人,哪裏見過這種恐怖場面,忍不住發起抖來。

青年支著腦袋,忽的瞧見貓在發抖。

葉小滿的耳朵忽然閉上了。嬴政捂著貓耳朵,吃吃笑著,“你不喜歡嗎?那就別聽。很快就過去了。”

當淒厲的尖叫結束後,青年松開貓耳,轉而把玩起玉璽和虎符。這兩個可都是好東西,有他們在,十個呂不韋也不是對手!

黃昏的時候,呂不韋的死訊忽然傳來。過了幾天,華陽夫人病薨,韓夫人緊隨其後。

報信使語氣沈重,“呂相前些日子得了重病,昨夜去了。”華陽太後病重已久,醫神醫難救。韓夫人,自殺隨華陽太後去了。”

時光恍然,仿佛只是一瞬間,又仿佛已經過去了一輩子。在這一天,他忽然孑然一身了。他的父親、他的弟弟、他的仲父都死了,似敵似友的華陽夫人也去了,娘也沒了,什麽都沒了。

大仇得報,權力到手,快意之餘,茫然也生出了幾分。

男子抱著貓,迷茫地在空蕩蕩的秦王宮走著。

他的心也空蕩蕩的。他以後將與誰鬥?他以後將保護誰?

嬴政抱起貓貼著自己的胸膛,小心翼翼地問道:“小滿,你聽一聽!我的心還在不在?”

葉小滿嘆氣,叫得有氣無力。

嬴政愈發急躁,摟著貓急匆匆地刮過偌大的宮群。

慵懶的守衛瞧見沖來的君王,一個個站得筆直,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嬴政來到“秦殿”,仰起頭看了許久,他想起父親曾和他說過,祖輩會給他力量。

於是許久未曾打開的宮殿點起了一排排紅燭,無數竹簡在書架上閃著歷史的光輝,祖先的排位映著飛晃燭光,一眨一眨的,仿佛人眼。

男子翻開一卷書簡,席地而坐,貪婪地掃過每一行文字。

歷代秦王的傳奇在男子面前展開:秦襄公開國;

秦穆公春秋五霸,雄視群國;

秦孝公任用商君變法圖強,開變法之先鋒;

秦惠文王,雄踞巴蜀之地,站定險關,不懼來敵;

……

秦歷經數十代傳承,從一養鳥之奴隸到建立國家,從邊陲小國發展為當今的最強國,開拓這個詞似乎刻在了老秦人的魂魄中,下一代傳承上一代之雄心,在數百年裏不斷地重覆。現在,輪到他嬴政了……

嬴政看竹簡的時候,全然忘記了貓。葉小滿踩在滑溜溜的衣服上,不當心便滑了下來。在之前,嬴政一定會及時把他兜住,重新放在懷裏,但今天的嬴政顯然沒有。

他擡起頭,有些詫異。卻見男子周遭堆放的厚厚幾層竹簡,幽幽地飛出一只只昏黑的魂魄,魂魄似乎帶著冠冕,廣袖長衣,親熱地捧著年輕男子的頭顱。

葉小滿嚇得呆了,小心翼翼地爬回男子的懷裏,張開嘴似乎想要提醒,但看著男子那狂熱的表情,張開的嘴合上了,只溢出一句輕薄如魂魄的話語:“嬴政,我怕。”

男子似乎沒有聽到,翻動的大手絲毫不停止,到了後面更是又看又笑,豪氣萬千:“妙極,我大秦當東滅五國,一統天下!那些廢物不配占領如此豐饒的土地!”

當所有的竹簡翻閱完畢,天已入夜。

嬴政摸著貓的脖子,笑道:“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貓看著男子,喵喵叫著。

秦王俯下身耳朵貼著貓嘴,輕聲道:“說大聲點,你想要什麽,朕都給你。”

葉小滿回應的依舊是一聲聲的貓叫。

男子直起身,嚴肅道:“這實在太簡單了,天亮了朕就給你。”

第二天廷議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秦王案上趴著一只大貍子,一臉孤傲地瞧著他們,時不時還打上哈欠以挑釁。

老臣激動起來,正要指責這道德淪喪之舉。

哪知年輕的王上點出一排排勇健的武將,論起伐五國定天下之舉。

老將熱血沸騰,狂叫不已。紛亂的嘈雜聲立刻把喉嚨癢的老臣擠到了邊側。

於是老頭只能瞧著貓一邊打瞌睡一邊理直氣壯地享受王的愛撫,那條大尾巴悠悠地飄蕩,似乎在邀寵。

啊!妲己變貓!迷惑君上!我大秦危矣!

老臣越想越急,偏偏說出話一下子就被那群武將給淹沒,那股郁積之氣越積越多,逼得人白眼一翻,栽倒在地。

旁邊的人驚訝萬分,紛紛讓開 露出可憐的老臣。

葉小滿瞧著人,驚嘆地想道:“這天氣竟這般熱嗎?站在殿裏都能中暑暈倒。”

嬴政說:“他年紀大了,還為我大秦辛勞,朕得賞他個衣錦還鄉。”

坐於高臺,臺下之人的表情都逃不過王的眼睛。顯然,老臣插在貓身上的怨毒表情也被發現。

此言一出,當天下午秦廷忽然掀起一股健身熱潮,上到耄耋老漢,下到弱冠青年,一個個都翻起了鍛煉之法。

有商人嗅到商機,立刻開出健美一條龍,在鹹陽街興盛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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