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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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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嬌

“夢嬌啊夢嬌,你知道你最可人地方在哪嗎?”程奔奔將人樓得更緊著,聲音粗獷的問道。

夢嬌:“夢嬌不知。”

“就是你的善解人意,”程奔奔將人放開,繼續站在砧板前,剁著那塊豬肘子,不過力度小了不少,“我從十歲起就過著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第一次殺人,那是個冬天,我又冷又餓又害怕,具體是殺了個什麽人,我忘記了,可永遠記得當時我的大當家給我那個肘子的味道,那是人間最美的味道。”

這是程奔奔頭次與別人說起過往,或許是因為夢嬌的眼眸太過幹凈,或許是因為他真的需要找個人傾訴,他收下夢嬌時就調查過她,小姑娘賣身葬父,八歲便被賣到了夢工坊後因天資聰穎,棋棋書畫樣樣精通,只是個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姐兒。

“老爺這才喜愛燒飯的嗎?”

程奔奔眼眸微動,他灑了一把鹽放在肥膩的肘子裏,邊用手抓勻,邊開口道:“每當我心裏不暢快或是開心時,總想吃那碗味道的肘子。”

夢嬌側耳聽著並未說話,她乖巧剝著蒜瓣,細白的手指讓不知憐香惜玉為何意的程奔奔生出著不忍,夢嬌出身賤籍,能給國師當妾已是幸事,可這刻在國師眼中,這大蒜顯然是配不上她的。

“放哪兒,我來!”程奔奔說,“往常這裏我只喜歡一人呆著,今日你就陪我說說話,無須動手…”

“夢嬌想替老爺分擔些的。”夢嬌的手並未停止,外人看來他們就像普通夫婦般,在庖屋聊著天燒著飯。

想替老爺分擔!程奔奔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他有六個女人,其中不乏脾氣溫和的,可從未有人對他說話“想替分擔”,她們中不是懼怕他,就是謀算他,只有這個是“自己想”。

程奔奔拉回萬千思緒,沈默須臾,接過夢嬌遞過來的蒜瓣,仔細的切了起來。

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均勻的落刀聲相互交錯勾勒出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正當夢嬌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程奔奔再次開了口,“農紀堂居然和老子玩過河拆橋這套,和他那個爹極像,當年對待上官致也是這般忘恩負義罷!老子能把他扶上那個位置,自然也能推他下來。”

夢嬌長袖下那只白皙的手拳頭緊握,可也只止於此,她微笑著說:“老爺如今貴為國師,豈是那上官能比的?”

“如今我雖手握幾軍,可放眼望去整個大魏破敗不堪,老子在外拼命那些個老東西貪圖享樂,居然有人想要和土匪談和,真是他娘的笑話!農紀堂還真信了那個邪,搖擺不定,當起了慫蛋。”

夢嬌:“老爺,妾出身不好,不懂得那麽多大道理,可戲文常說,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天道忌滿,人道忌全。”

程奔奔停下手中動作,那雙充滿猜忌的雙眼死死盯著夢嬌,夢嬌嚇得直接跪地:“妾說錯話了…”

程奔奔忽而“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月滿則虧!”

翌日,程奔奔稱病在家休養,除了夢嬌服侍左右外,不見外人。

上官玥造反風波愈演愈烈,朝都一片混亂,禁軍開始巡街禁言,可這傳言就像決堤的洪水,小小泥沙並不能阻礙它摧毀一切的洶湧,百姓猶如驚弓之鳥,甚至有些錢莊發生了擠兌。

林勳不顧自家親哥生死,卻瘋了般處處散金,對權勢從無興趣的他,趁著這股渾水,在夢工坊的掩護下將禁軍與東北軍將由點頭之交腐蝕成了生死之交。

衛王一黨乘機獻言,為穩定民心,新王登基刻不容緩。

農紀堂連夜出宮來看望病國師,兩人互表忠心上演一場君臣情深的大戲之後,程國師這才帶病上朝,但,兩人之間裂縫得到陰暗的滋養瘋長成了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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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俘們身上白色中衣已臟得看不出原色,江陽的冬日雖沒有西北那麽凍,可在陰暗的地牢中,混雜著潮濕的寒意足以凍死一頭牛,他們手帶鐐銬或麻繩緊挨在一起,在狹小的空間裏,互相依偎著取暖。

年輕的將士們,有的還未上陣殺過敵已經餓了幾日,大多數是今年新入營的毛頭小子,倭寇破城時,從睡夢中直接被拎到了這裏。

年輕就代表著易餓能吃,這不又有幾人因為餓暈了過去;年輕還代表初生牛犢不怕虎,平日裏訓練最不認真的少年左右瞧著沒有監兵,便側身讓個碗口大的縫隙,一個毛茸茸的灰色腦袋從縫隙中鉆了出來。

隨後出來的還有它口中尚在淌血的黑耗子,這調皮少年姓王單名一個塵字,王塵拎起黑耗子,三兩下便把耗子皮給剝了,徒手撕拉了幾塊,隨手丟了一塊給旁邊的小黑臉,“喏!吃了罷!”

小黑臉氣若游絲道:“這…這東西能吃?”

王塵:“你覺得你現在還可以挑嗎?”隨後又補充道:“這是山鼠,比你健康。”

小黑臉苦笑一聲,“沒想到是你這……花奴救了我。”

吃肉的幾個少年齊聲笑了起來,王塵與小黑臉向來不和,其中有個主要原因,軍營不允養小動物,小黑臉將王塵撿了只小野貓之事上報,導致王塵領了二十大板,在榻上躺了近半個月才能下地,從此二人便結下梁子。

戰俘們得到這只小花貓的救濟,居然又挺過了五六日,只是拉出去的人就再也沒能回來過,少年們知道,他們繼續呆在這兒不是餓死就是被殺死。死亡恐懼讓他們空前的團結。

幾抹挺拔的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飛岸走壁,在倭寇們換班的空檔,悄無聲息的潛進棣城。

“喵~”

花朝一腳踩在貓尾巴上,花奴發出一聲慘叫,倭寇們聞聲湧了過來,只見臟兮兮的小花貓從樹杈跳上課屋檐,其中有人拿出長刀作勢要砍殺,被另一個領隊握住手腕給制止了,他用來水話說:“不要擾滕先生休息。”

藏在檐後喬紅虎口張開手握刀柄,做出隨時拔刀之勢,見倭寇散去,這才從檐後翻滾而下,花貓將邊家水師軍旗卷成個團,花奴熟練的將這個假肉餅叼進了戰俘營。

“你如何得知這貓能找著他們?”花朝小聲問身旁喬紅。

“因為啊!”喬紅神秘兮兮的靠近,“你瞧著這天,幹燥幾日了,這花貓全身濕乎乎的,它定是常去陰暗之地,你瞧它已是瘦骨如柴卻不吃自己口中的果子,這是拿回去給人吃呢!根據它,我大致知道少年們都被關在哪兒了,這旗幟不過是告訴他們,大帥來救人了。”

花朝佩服地連“噢”幾聲,邊巖玩笑道:“我怎麽記得當初你軍罰過這貓的主人!?”

喬紅在昏暗中見花朝一臉的你把我當傻子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寬慰道,“這貓乃我手下新將士偷養的,除了第一句,後面並未騙你哈。”

花朝無語道:“難怪臨行前,孟春特別招呼要小心你這七巧的嘴。”

“她…真這麽說?”喬紅追問:“可還說了什麽?”

“我說兩位,咱不過十人潛伏進來,需救數百人的性命,今晚一戰尤為關鍵,能不能稍微尊重下對手,先安靜點兒?”邊巖見他倆大有聊下去的趨勢,急忙出言阻止。

朝都下了一宿的雨,挨近卯時,被撕爛了的天才可以瞬間喘息。在這天地寒濕間,破曉從後面呼嘯奔來,踩踏蓋水窪處的泥湯,迸濺數尺遠,身穿白色甲胄上官玥占據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手拿韁繩,破開這黑暗的夜。

上官玥的身後是無數重甲,黑壓壓的一片使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猶如還未褪去的黑潮,由西向東狂湧奔來。

朝都城墻上的旗幟發出“呼呼”的聲音,被雨水沖刷了一夜,似雨後黃花般雕零了大半,小兵嘴中念念有詞地彎著腰將散落一地的旗幟拾起,在他起身的瞬間,還未看清前方,被一支呼嘯而過的黑色箭羽陡然穿破左胸。

變故來得太快,他甚至來不及回神,手中的旗幟再次如雪花散落一地。

“黑鷹~~~”

城墻上的士兵瞬間混亂一片,上官玥打進朝都得傳聞如同狼來了的故事一般,喊得次數多了,大家澤就習慣了,謊言聽多了真相來了也變得不可信。

當值的主將還在角樓裏吃早飯,聽聞將士們喊著“黑鷹”,氣不打一處來,探出頭想教訓下他們認真點,才跨出一條腿,便被閃電般的鐵箭直接刺穿釘在城墻木欄上,主將驚恐撕喊:“敵襲!!!”

“主帥……”錢副將眼眶微紅跪地,周副將也跟著行禮。

嚴歸雲俯身扶起二人,“能召集多少兄弟?”

周副將:“一萬餘人,其他將士均在其餘七成,未得主帥允許,末將們不敢招其來棣城,又恐其他城生變,破城以來,只要我等靠近,倭寇就殺我軍將士,聽聞城中已有小鎮被屠哇!主帥……”

話未說完,另外幾名副將均是哽咽起來,他們中也有親人在城中,孫策自從上次倒地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了,可還有心跳,軍醫看了多次,治療無果。

人就是這樣子,現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時候,前任的能力就會變得無限放大,在關乎自家性命之時,那幾個一心想上位的副將,見到嚴歸雲像是見到自己老爹一般老實起來。

王塵在黑暗中看見了讓他熱血沸騰的圖案,他激動得揮舞著無力的雙手,他等來了。希望之光籠罩這戰俘營的將士,他們做好了第一次上場殺敵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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