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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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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會四

上輩子仇黎也曾穿梭在戰場上,作為最出色的築夢師,她幫助無數戰士脫離夢獸的幻境。

就如同現在——

她舉著黑色的槍筒,瞄準鏡緩緩上移,內紅點劃過“仇雲霜”的胸口,落在她的眉心。

心魔低頭看著自己黑漆漆的胸口,那裏沒有血,只有不斷溢出的黑氣。

它歪著腦袋,不解地看著仇黎。

不過是一根平平無奇的棍子,竟有這般威力,心魔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有意思,它想要,想要面前這人的身體,和她手裏的武器。

“砰”一聲,紅光劃過,直直地穿入“仇雲霜”的眉心,射向未知的黑色深淵。

腦殼破了一個貫穿的黑洞,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邊緣甚至還有灼傷的痕跡。

竟然留下了疤痕?

黑氣迅速填補了仇雲霜的身體,心魔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焦痕,勾起嘴角,從未有人能傷害它的身體,亦或是,她的身體。

在仇雲霜的體內蟄伏了千年,它已經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心魔左右歪了歪腦袋,脖子發出卡巴卡巴的聲音,它看向對面的仇黎,低語:“我可是……神的心魔”

話畢,仇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急速下沈,無力的失重感再次襲來,她雙手掐訣再次想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然而心魔更快一步地用罡風割傷她的手腕腳腕。

四條細細的血痕像是世上最美的鐲子,禁錮著少女,逼迫她臣服。

仇黎瞬間失力,槍管順著她的力道掉落,下一瞬,便出現在了心魔的手中。

但也僅僅是一瞬,失去了仇黎的幻相,它幾乎立刻就消散在了空中。

心魔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擡頭對仇黎說道:“給我變出來。”

仇黎冷笑一聲:“你喜歡這個?那就給你變好了。”

手腳暫時失去行動力算什麽呢?在幻境裏,她從來不需要實體,心隨意動,只是舉著槍,更酷罷了。

銀色的長劍飛出,數到劍光結成劍陣立在仇黎的身前。

千年前修真界便用過此等劍陣試圖困住它,最終卻還是讓它找到了寄生之處。

數千柄劍齊發射向它,心魔靜靜地立在仇黎身前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那刺眼的劍光飛速朝它掠來,卻堪堪停在了它身前半寸。

心魔學著仇黎的樣子冷笑:“不自量力。”

它擡臂想要將這些劍化為粉齏,卻見這些劍突然炸裂。

砰砰砰,無數道長劍粉碎成一顆顆小小炮彈彈射在它身上。

心魔:“……”

這是什麽鬼東西?

“仇道友!”仇雲霜突然喊道。

“你閉嘴,你只需要乖乖當我的傀儡!”

“誰,誰要當你的傀儡,仇道友殺了我,我們就能出去。”

“是嗎,那你就先死吧!”

兩道聲音爭來爭去,一道氣急敗壞,一道焦急萬分。

身前的少女一時間割裂成了兩個人,一個人手握光球對著自己的腦袋蠢蠢欲動,另一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右手。

“你是不是傻缺!”

心魔氣急敗壞,它從未見過有人消除心魔的辦法是殺掉自己!

該說真不愧是神女嗎!

仇黎擡臂抹了一口嘴角溢出的鮮血,靈力已經耗盡,她已經沒了擬物的力氣:“仇道友……”

“我這十幾年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我也從未為自己而活,但我知道,至少我不該拖累你。”仇雲霜緩緩地擡起自己的右手,左手緊緊地抓著她,即便如此,她還是一點一點,像是從前無數次修習術法時那樣。

她很笨,爹爹總說她什麽都學不會,將來怕是會被夫君恥笑,所以索性不讓她學術法,他說季淵什麽都會,能護她一輩子。

可現在他在哪呢?

可她真的無法自保,又能求助誰呢?

仇雲霜不懂,直到此刻她也不懂,所以她催生了心魔。

“你說你會陪我說話,會陪我一輩子,但是你騙我。”仇雲霜聲音有些飄忽。

心魔咬牙切齒,要不是剛剛那個詭異的劍陣,它現在怎麽可能受制於這個黃毛丫頭:“你我本是一體,融為一體之後,我自然會陪你一輩子。”

“可那不是我。”

“可我就是你。”

仇雲霜擡起手臂:“我不會傷害他人的性命。”

心魔哂笑:“可你害死了你的母親,甚至還害死了你的姐姐,你以為你的婚約是從何而來?當年和季淵有婚約的,可是你那十三歲就結丹的天才姐姐。”

心魔見她遲疑了半分,繼續道:“你還記得你當時說了什麽嗎?你說你討厭她,你說為什麽你要永遠活在她的陰影下,你好痛苦,你姐姐死的時候,你很開心吧。”

心魔的聲音如同鬼魅,將仇雲霜整個人纏得死死地,幾乎透不過氣,仇雲霜猛地搖頭:“沒有,我從來沒有。”

但她真的沒有嗎?

仇雲霜那時十二歲,她是家中嫡女,卻有一個庶出的姐姐,還是十三歲結丹的天之驕子。

瀛洲仙府很在意出身,很在意這些虛名,所以姐姐從未得到過父親的青眼,反倒每次進階都會被爹爹罵上一通。

後來,仇雲霜再也沒見過她。

“你真的沒有開心過嗎?難道從來沒有一些隱秘的不可言說的妒忌嗎?”

光球從手上脫落,仇雲霜捂著耳朵:“沒有,我從來……”

“這不是很正常嗎?”仇黎冷聲開口,她一雙眼睛冷漠地看著崩潰的少女:“這些只是正常的情感,是仇道友出於嫉妒心殺了那位仇家姐姐嗎?是仇道友在仇家姐姐死後開心的在村頭放鞭炮嗎?”

仇黎冷眼看著她,一字一句緩緩吐出這些話語,她還記得原著中,仇雲霜得知自己姐姐的死和男主有關之後,便和男主恩斷義絕,這還是故事中的一大虐點,只是後來兩個人死來死去,虐來虐去,這個虐點倒是顯得平淡無奇。

她與仇雲霜中間隔著仇家的仇,仇黎說不好自己是什麽心情,她沈聲道:“不論如何,就算你心有愧疚,也不該不明不白地將身體讓給這只心魔,不是嗎?”

仇雲霜擡眸,水亮亮的眼睛盯著仇黎。

“這裏是你的心魔幻境,你想讓它成為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

“凝神靜氣,你知道,在這裏,你可以賦予我靈力,因為它屬於你,這裏也屬於你。”

仇雲霜屏住呼吸,她閉上雙眸,想象自己擁有無限的力量,可她想象不出來,在她過去的時光裏,她從不知道擁有力量,是什麽樣的。

“你會擁有神力,在這裏,你就是主宰,你可以做任何事。”

仇黎的聲音緩緩的,如同和煦的春風拂過少女的心間。

四周無盡的黑暗漸漸退去,仇黎感覺自己不再下墜,雙腳再次踩在了柔軟的地面上。

果然,這裏是母體。

仇雲霜希望自己從未出現在這個世上,如果她從未出現過,如果母親沒有生下她難產,或許這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但,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起碼此時此刻,她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

仇雲霜睜開眼,發現仇黎正蹲在她身邊,她雙頰微紅:“仇道友,你……你這麽看著我。”

怪不好意思的。

仇黎將她從地上扯起來:“該出去了。”

“可是這裏……”

仇雲霜這才發現,如今的場景和她們之前經歷的完全不同,四周是柔軟的內壁,周圍一片血紅。

“這是?”

“這是你想象中的母體。”

仇雲霜:???

仇黎懶得解釋太多,剛剛和仇雲霜心魔打架耗費了她太多的靈力和精力,現在她腦子有點痛:“這裏至於要你釋放靈壓,將幻境從內部打破就好。”

“怎麽釋放靈壓?”

仇雲霜像個可可愛愛沒有腦袋的好奇寶寶,歪著腦袋問仇黎。

仇黎:“……雙手掐訣,然後這樣,那樣……”

仇黎兩只手交疊在一起,給她示範了一遍,然後就看到一步一步跟著她學的仇雲霜手指打了個結,險些抽筋。

仇黎皺著臉看她。

“抱歉,我……”

仇黎抿唇:“無妨,這手訣也不是一次就能學會的,我再示範億遍。”

一百零八遍之後,仇雲霜終於能掐一個像模像樣的手訣,她興奮地看著一臉頹喪的仇黎:“仇道友,然後呢然後呢?”

仇黎喪著氣道:“將靈力導入丹田,然後配合手訣釋放。”

仇雲霜再次好奇寶寶:“怎麽導入?”

仇黎:我就知道!

這堪比修真界的學前班拼音的基礎術法,她怎麽一點兒都不懂啊!

仇家到底是怎麽教女兒的啊?!

似乎是聽到了仇黎的心聲,仇雲霜小小聲紅著臉道:“爹爹為我請的師父只教了我如何雙修,如何運用術法迅速打理家事,這些他說都很簡單,無需學習。”

仇黎木著臉:“哦。”

一點都不意外呢,只學怎麽輔佐季淵,該學的是一點而不學。

“要不,仇道友引導我使用靈力吧,將靈力導入我的丹田,然後我來掐訣,我們就能出去了。”仇雲霜咬唇道。

仇黎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修士內府極為重要又極為私密,絕不可讓他人隨意進入,哪怕是父母親友,都很少有人會帶著引導別人經脈靈力。

仇雲霜點頭,揚著一張不谙世事的小臉:“仇道友救我出心魔幻境,又因我受傷,於情於理,我都該報答仇道友恩情,況且,我相信仇道友不會對我不利。”

她張開雙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仇黎看了她半晌,輕笑一聲:“真不愧是女主。”

仇雲霜:“什麽?”

仇黎搖了搖頭,朝她靠近了幾步,而後將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將她的手臂收攏。

“你……”

“無需如此。”仇黎擡手並指指向她的眉心,感受到靈力波動,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游走丹田。

仇雲霜雙手交疊,掐出一個不太完美的術法。

忽然之間天光大作,兩個人對視一笑,眼前閃過白光,下一瞬,同時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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