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何雀第一眼見到蔣棤的時候，還以為他死了。

這人躺在床上沒有一絲反應，就連女人叫他的時候。那腦袋晃動的幅度簡直像被風吹得晃悠了下。

“阿棤啊，你看看這邊。”

女人一手擺正他的腦袋，一手扯著何雀的袖子這樣好拉進兩人之間距離。

其實這下何雀才仔細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

嘴唇發白，就連面容上都沒有一絲血色。要不是還能看到他的眼皮還能上下翻動，何雀真要認為這女人是魔怔了。

女人叫何娟，因病患臥鋪的這人是她的兒子名叫蔣棤。

何娟同他們家其實早早便定下了娃娃親，不過後來蔣父發家，等何雀一家找上門來商議婚事時，便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翻臉不認人了。

同村的人知道這種結局沒有同情何雀的遭遇，反倒開始諂媚起蔣家。

還有人想要乘機做媒，紛紛開始介紹自己的姑娘給何娟，想要在蔣棤點頭之前，先博得長輩的認同。

那時的蔣棤在上住宿高中，由於路途顛簸，一年回來的時候也只有寒暑假。這種情況下何娟也只想著讓自己孩子放放松，心中看不上農村姑娘的話都用蔣棤一心向學做了借口。

可何雀一家便沒有這種待遇了，一些人開始明裏暗裏得諷刺何雀，說她作風不行。有時為了吸引更多的人，還專門繪聲繪色得同他們描繪起自己編織的故事。

這種情況下，任憑何雀家有萬張嘴也解釋不清。後面索性就縮起脖子做人，但心中的憋屈與憎恨是沒有減少過一絲的。

但好在世道輪回，曾經的蔣家在村中地位有多高，眼下就有多狼狽。

蔣父在外務工時，現場施工環境檢查不當，不幸當場身亡。唯一的兒子也在這場意外中落得個終身殘疾的下場，但好在至少是保住了性命。

這消息一下子便傳遍了整個村子，而曾經的姑娘們便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在蔣家的門前。

最開始何娟還對她們不以為意，畢竟手上還拿著部分賠償款，後面的費用老板說以後分期還。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蔣棤的身上，讓他能好起來。

可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別說蔣棤的身子了，就連醫藥費何娟都快要繳納不起了。

電話裏老板再三承諾會盡快還清，可惜何娟看不見他收拾包裹的模樣。

醫院這邊說繼續治療下去的也沒有機會治好，只能這樣當個癱子活下去了。

再也無法撥通的電話和醫院下來的決斷一下子就讓這個女人崩潰了。

可是沒有辦法，哪怕頂著村裏人的冷嘲熱諷，何娟也只能帶著蔣棤了回到了那個住所。

“喲，這不何姐嗎？”說話的是個胖姨。雖然長相親切，但向來嘴不饒人。

何娟在自己前面的一小塊土地上試著種菜，便遇到了路過的胖姨。

“誒……”其實何娟聽到這話的時候根本沒想起來這人叫什麽，哪怕在這兒住了這麽多年，何娟還是只記得對方的外號。

只是眼下這種場景，何娟沒好意思說出來，但也只能這樣楞楞得回話。

可胖姨打小就在人情世故中成長，一下子便看出來何娟的難處。

“哎呦，這就不記得我了。”這活中包含著她的不滿。“我是隔壁那胖姨啊，之前我們家孩子清清還來過你們家呢。”

這一下子便提醒到了何娟，想起了之前最喜歡往自家鉆的便是這人。

“唉，可惜那時候清清沒看上你們家那孩子啊。現在嫁到隔壁去了。”

其實是何娟沒看上他們家，那孩子總來，就連她這個長輩都有點不好意思再趕她出去了。直到挑明了說後，他們這一家才收斂了起來，但還是對外頭說是自家孩子沒看上他們。

這一點在之前村中人是說什麽都不信的，但眼看蔣家落得個這樣的下場，一下子便紛紛轉頭誇讚胖姨有先見之明。

“啊，是是是……”何娟眼下也懶得同這人再說辯點什麽，只是想快點支走她，這樣好早些幹完手頭上的活。

可胖姨這人一旦占了上風就不肯松口，硬生生拉著何娟嘮了老半天。

等她意猶未盡得說完後，何娟坐在田埂上想起自己孩子。

蔣棤還沒媳婦，但她想要個兒媳婦，最主要的是她怕以後蔣棤沒人照顧。

可眼下這種場景找誰估計都不願意，於是思來想去，又將心思打在了何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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